时光匆匆,明冬已经在北大上了两年学了,明炎也以682的高分去了北大。他们课程结束的快,比明冬提前两周回家。
大二放了暑假,明冬第二天便收拾东西返程,川大的谭皓给他发来了信息: “喂,明哥?这次暑假回一中看看咋样。”
一中,好梦幻好遥远的感觉。
“什么时候。”
“下周五吧,我再多约几个,能把我们班的人能叫的都叫上。”
“好了就通知我。”
谭皓背着包在校园小道上走着,切换到8班同学群。那里的记录还留存着高考出分后的几个星期。他在群里问了一声:“组局回一中,有人来吗。”
他发完消息,手不自觉地在手机壳上敲击着,放回裤兜,心怦怦直跳。
回到寝室,他屏住呼吸拿出手机,幸好……他看到手机屏保上冒出数条消息。
有三四个人接龙了,都说想念母校。
他翻了下五花八门的群昵称,好久没关注,有些人的备注就忘的干净了。
“明哥!快去接龙。”
明冬拖着行李箱上了火车,看着车票上的座位沿着走廊走到卧铺边,抹了把汗打开手机,看到谭皓的催促,不由得失笑:“现在接。”
他迅速找到沉默在列表下面的群聊,回复了“1”。顺带着回复了明炎的消息:“上火车了,跟妈说一声。”
操作完放进包里,爬上床。
火车很快动了起来,他看着窗外的迅速倒退的风景,掏出耳机塞进耳朵,网易云音乐自动播放起霉霉的All Too Well。长腿随意搭在一旁,跟谭皓聊着天,嘴里哼着歌:“I remember it all too well……”
“到哪了。”
“火车上。”
“我也在,群里有十几个人说要去。”
明冬切了下屏,看到确实如此:“给老师送点花,我们几个再打打球?”
“她们女生呢?”
“她们……她们可以自己去逛,老谢绝对拉着她们到处转。”
“也行。”
“对了!到时候带上你弟吧。”
“……行,他也放假了。”
他关上屏幕,取下耳机,摊开被子躺了下去,长舒一口气。
两年来,他再没有心惊胆战过。
*
两天后,他下了火车,坐地铁回了家。
刚打开家门,行李还没脱手,就被冲出来的明炎猛地抱住,毛茸茸的脑袋在脖颈蹭的发痒:“哥,你终于回来了!”
“跟我是去年没回一样。”他揉乱了他的头发,安抚般地拍拍背,转头看到母亲拿着锅铲从厨房里出来。他松了手,转身过去轻轻抱住珍风,“妈,中午吃啥。”
“回来了就好,做了糖醋排骨,还有紫菜蛋花汤,够吧。”
“够了……爸呢。”
“他和他几个老同学出去吃了。”珍风挠了挠头,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大箱子,“不过他给你留了一箱东西,我想着等你回来了拆。”说完她听到锅里噼里啪啦的声音,急忙跑进去。
兄弟俩好奇地走进这个箱,找了把美工刀割开胶带,翻开盖子,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拿起里面的东西。
那是一个相框,碎了的,被修补过的,装着两人的合照。明炎接过相框,这正是当时父亲拿走摔碎的。另一个……他看向明冬——他的手上还有一个,也是用胶水粘的。他哆嗦着嘴唇开口:“原来,爸没把它们丢了啊。”
“是啊。”明冬将这个箱子搬回房间,路过父亲的房间看了眼抽屉,鬼使神差地把箱子递给明炎,走上前去拉开装着家规的抽屉……那个黄卷轴也不在了。
他听到珍风喊:“明冬啊,饭好了。箱子里是啥?”
“没什么,都是些没用的杂物。”
明炎把相框立在桌上,左上角,右上角都试了,占位;挂墙上,钩子挂不住;靠在书架上,不方便拿书。
他抚摸着承载着最初记忆的相框,温柔的眸光看着褪了色的照片上两人的脸,心里空了,又满了。
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不是不重要了,而是被时间慢慢冲淡,显得不重要了。
曾经需要用力攥紧的东西,可以松手了。
明冬悄然从背后抱住他,手抚上他的,唇贴近他的耳畔:“想什么呢。”
“没事,就觉得,现在很美满。”
“嗯……妈叫我们吃饭了。”他捏了捏他的指尖,慢慢脱离,“我在这,不需要你胡思乱想。”
“…我明白。”他跟着哥哥走了出去,看到满桌的饭菜,自觉地去帮珍风拿筷子。
这顿饭吃得格外清静,明冬吃完,切了半个西瓜端到外面去。
珍风边跟明炎说话,边插了几块西瓜送进嘴里:“嗯,好吃哎。”
他走到身后,帮母亲捏着肩,看着她堆满笑的脸,心中溢满幸福。
他早该明白,优先爱最优先爱你的人。
*
“哎,这几个花束拿好,到时候你们一起给老师。”
“知道了,妈。”明冬把手机放回兜里,接过三大捆向日葵花束,低头闻到淡淡的清香。
“要不要我送你们啊。”珍风打开门,手停在把手上。
“回高中,又不是大学,走路10几分钟就到了。”明炎低笑一声,摆摆手,踏出家门。
“好,到了跟我说一声。”珍风说完便虚掩上了门,透过门缝看着兄弟俩进了电梯才关上。
明冬把其中一束分给明炎:“等会去看哪些老师……”
“椿姐、谢老师、还有其他的,能见到就送。”明炎掰着指头数,“他们也会带花吧。”一想到等会见到许多哥哥的同学,心中不免紧张起来。
“差不多,别紧张,都朋友。”
“嗯……”
道路上不见几个学生,有几个拖着行李回家的大学生,听着歌,走在榕树道上。
早晨下了会儿淅淅沥沥的小雨,这会儿雨过天晴,雨水顺着叶片流淌过,落在地上滴滴答答。
“快到了!”明炎心中激动的发颤,脚步越来越急促,几乎小跑起来。“哎?那是谭皓哥吧。”
谭皓早早来到一中校门口,向保安说明了情况,站定在保安亭等人。
他和到了的**个人唠嗑,自然而熟络。
抬头恰巧就看到两人过来,跳起来招了招手:“这儿呢!”
明冬将一束花丢进他怀里,伸手撩了下头发,环视了一下围成圈的人:“齐了吗?”
“还差一个。”谭皓拧眉翻着手机。
话音未落,一个带着帽子的女生姗姗来迟,众人定睛一看,是秦缘。
她戴了顶白色的遮阳帽,身着便捷的运动装,看到大家的那一刻,有些尴尬的露出那满口白牙:“抱歉,迟了些。”目光流转,独独避开俯视下来的那双眼睛。
谭皓扫了她一眼,脸色微微缓和,转移了话题:“人齐了,进去吧。”
几人踏上台阶,教学楼的轮廓逐渐清晰,旁边就是翻新了的操场。
“还在上课呢,老班好像去教高一了。”
明炎扯了扯明冬的衣袖,指了指高二教学楼:“椿姐在那,我先去了?”
“行,待会下来打球。”
“好。”明炎抱了一束花就往脱离了队伍,飞奔而去。
明冬随队伍继续走,爬上熟悉的楼梯,来到4楼。
“是这吧,高一13班。”谭皓转头发问。
“是,老班跟我说了。”秦缘调出微信里的聊天记录。
众人站在门口大眼瞪小眼,犹豫好一会,明冬沉默地抓了抓头发,打开后门进教室。
老班站在讲台上,听到后门打开,握着粉笔的手一顿,粉笔折断啪嗒掉在地上,转身看到数个熟悉的身影,眼中闪过惊喜。
“先做十分钟的课堂练习。”他耐住性子发完卷子。
多了几张。”他眼中闪过狡黠,大步流星朝谭皓那堆人走去,把卷子挨个发下,引得学弟学妹频频回头发笑。
“不是,老班,没说还有这一关啊!”谭皓瞪大眼睛举着卷子。
“怕啥,你大二啊大哥。”秦缘那股怼同桌的劲儿又上来了,捅了捅他的胳膊。
“行行,给你看看什么真实力。”他东摸西摸,伸手从明冬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将卷子抵在墙上开写。
老班看到效果,点点头,和他们一起出了教室。
明冬送上花,和身边几个能说会道的把老班围住,问个不停。
说了有十分钟,老班低头看了眼表:“他们时间到了,我先去了,你们先去转转,中午去办公室。”
“好嘞。”谭皓想着终于放下卷子这一茬了,松了口气。
“对了,你们这张卷子做完中午拿给我改。”
“???”众人再次愣在原地,眼前的门也“砰”一声关上了。
半晌,谭皓开口:“得了,先去玩吧,两个小时做绝对够了。”
秦缘弱弱开口:“你们先去吧。我……我先把花送到了老班办公室。”
“行。”谭皓应了一声,意有所指地看向其他几个女生,“你们要去逛校园吗,我们哥几个去打篮球。”
“可以,那12:00去办公室门口集合吧。”
“好。”谭皓迫不及待拉着明冬和几个男生小跑下楼,“明哥,你弟好了吧。”
“他就一个人,差不多。”
他们跑到球场,正看到靠在花坛边的明炎抱着借来的篮球。
明冬跑过去,接过篮球,手腕发力带着球绕着场跑动,看准位置,跳起来投篮,三分一击即中。
“可以啊明哥,这些年没少打吧。”谭皓站在篮筐下借助落下的球,在指尖打了个旋儿,来吧,分组。”
4打4,谭皓先开球,他以极快的速度冲到篮下,球在□□运了两圈,跳起来盖球进筐。他激动的用手比着1,笑容咧得很大。
球被明冬抢了去,他极快的步频躲过阻拦,看准时机跳起,目光微微侧移,一个带着帽子的身影站在一旁,手遮着眼睛,眼神依然追随他。
明冬将手中的球投了出去,落地后将球交给明炎,走向她:“看什么呢。”
秦缘脸红着笑了一下:“看你们打球啊。”她放下遮着光的手,终于直直望向他的眼睛,手指揪着衣服,心里打鼓。
“有什么想说吗,没有我回去了。”明冬看出她的局促,语气难得放缓。
“我,那我说了……”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崭新的鞋,耳尖烧的厉害,“对不起,我……以前喜欢你,但,知道你不喜欢我…就把你是同性恋的事故意说了出去。我…像这种愚蠢的手段吸引你的注意,不曾想……我错了。”她说着说着,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慌忙去擦,一张纸递到她面前,她伸出的手欲收回,最终还是颤抖着接过来擤鼻涕。
“好点没。”
“嗯……”
“我原谅你,都是情窦初开,没什么大不了的,继续往前走吧。”明冬转身回了球场,风裹着乌龙茶香钻进她的鼻子。
她轻嗅了一下,这次的香味,才是他给的温柔。
明冬回到比赛中,帮着弟弟进了一球,扳平比分。
谭皓撑着膝盖,全神贯注地盯着球,用胳膊擦了把晶莹的汗珠。
下课铃响了,下一球也随之传到他手上,正要上篮,却被明冬挡在身前。他护着球,转身尝试带乱对方的节奏,还是被明冬打了下来,进了分。
“中场休息?他们下课了。”
“好。”
谭皓丢了几瓶水给那些个男生,自己拧开“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一两分钟后球场就人满为患。
个个都热血沸腾,喊叫声催促声此起彼伏,正是这个热血青春必不可少的张扬。
明冬搂着明炎的肩,看着热闹非凡的操场:“有没有种感觉,我们还在一中。”
“确实有,感觉,我们从未离开过。”
的确,光阴如梭,变化固然居多,记忆却永驻。
青春不散,一切如故。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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