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因为有你

六月十八日，顾若涵的生日。

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她的第一个生日。以前她生日的时候，她们还没在一起，她送的礼物再用心，也只能写成“最好的朋友”。今年不一样了。今年她们在一起了，她可以光明正大地送她礼物，可以在礼物里藏她们的名字，可以在她戴上项链的时候，站在她身后，看她的耳朵变红。

她想送一条项链。一个能让她一直戴在身上的东西。她在网上找了很多，最后选了一对半圆形的项链。两个半圆，拼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圆。像她们的关系——分开是两半，合在一起才完整。她让店家在半圆上刻了字，一个刻“忆语”，一个刻“思涵”。连起来，就是“忆语思涵”。她的名字和她的名字，拼在一起。

她收到快递的时候，心跳得很快。打开盒子，两条半圆形的项链躺在里面，银色的，亮亮的。她拿起一个半圆，对着光看。刻的字很小，要凑很近才能看清。但她知道，顾若涵会看清。她会看清上面刻的是“忆语”，知道那是她的名字。也会看清上面刻的是“思涵”，知道那是她自己的名字。两个半圆，拼在一起，严丝合缝，像本来就是一体的。

生日那天是星期四，不放假。林郁禾早上到教室的时候，顾若涵已经坐在那里了。靠窗的位置，阳光落在她身上，和平时一样。

“生日快乐。”林郁禾说。

“嗯。”

“你就‘嗯’？”

“不然呢。”

林郁禾笑了。她把一个很小的纸袋放在顾若涵桌上。“给你的。”

“什么？”

“自己看。”

顾若涵打开纸袋，拿出里面的两个小盒子。她打开第一个，看到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半圆形，上面刻着“忆语”。她没有说话。她又打开第二个，另一条项链，吊坠也是半圆形，上面刻着“思涵”。她拿着那两条项链，看了很久。久到上课铃响了，久到老师走进教室，久到周围的同学都拿出了课本。

“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林郁禾小声问。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把项链放回盒子里，把盒子放回纸袋里，把纸袋放进了书包最里层。然后她拿出课本，翻开，开始听课。和平时一样，什么都没发生。但林郁禾注意到，她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在忍，忍眼泪，忍感动，忍“我好喜欢但我说不出口”。林郁禾没有拆穿她。她知道她收到了，知道她喜欢，知道她会在没人的时候戴上。

下课铃响了。顾若涵转过头，看着她。

“谢谢。”她说。

“不用谢。”

“为什么是半圆？”

“因为两个半圆拼在一起，才是一个完整的圆。因为有你，我们才是我们。”

顾若涵看着她，没有说话。她的眼睛里有光，是阳光，也是她自己的。

放学后，琴房。顾若涵比林郁禾先到。她坐在老位置上，抱着木吉他，没有弹。她在等林郁禾。林郁禾推开门，走进去，坐下来。她们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窗外的风声。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深绿色的，和去年一样。

“你今天开心吗？”林郁禾问。

“开心。”

“你都不笑。”

“开心不一定笑。”

“那你怎样才笑？”

顾若涵没有说话。她放下吉他，站起来，走到林郁禾面前，弯下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像去年她亲她的时候一样。

“这样。”她说。

林郁禾笑了。“你亲我，我笑。那你呢？”

“我看到你笑，我就笑。”

林郁禾看着她。顾若涵的表情很平静，和平时一样。但她的眼睛里有光，是夕阳的光，也是她自己的。林郁禾站起来，从书包里拿出那两条项链。她把“思涵”那条拿起来，走到顾若涵身后，帮她戴上。她的手指碰到顾若涵的脖子，她的体温传过来，温热的。她的头发有洗发水的味道，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好了。”林郁禾说。

顾若涵低下头，看着脖子上的吊坠。半圆形，上面刻着“思涵”。林郁禾把另一条递给她。“帮我戴。”

顾若涵接过项链，走到林郁禾身后，帮她戴上。她的手指很凉，碰到林郁禾脖子的时候，林郁禾缩了一下。

“冷？”顾若涵问。

“嗯。”

“忍一下。”

林郁禾笑了。她忍了，忍着凉，忍着痒，忍着心跳。顾若涵帮她戴好项链，退后一步，看着她的背影。

“好了。”她说。

林郁禾转过身，面对着她。她们胸前各挂着一条半圆形的项链，一个是“忆语”，一个是“思涵”。林郁禾把她的吊坠和顾若涵的吊坠拼在一起，两个半圆严丝合缝地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你看。”林郁禾说，“忆语思涵。”

顾若涵低下头，看着那两个拼在一起的吊坠。半圆，刻着她们的名字，拼在一起，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你是忆语。”她说。

“你是思涵。”

“忆语思涵。”

“嗯。忆语思涵。”

琴房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彼此的心跳。窗外的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沙沙响，像在替她们鼓掌。

那天晚上，林郁禾躺在床上，没有关灯。她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写了一行字：“今天，她生日。我送了她一条半圆形的项链，刻着‘思涵’。另一条在我脖子上，刻着‘忆语’。两个半圆拼在一起，是一个完整的圆。连起来是‘忆语思涵’。她说‘你是忆语’，我说‘你是思涵’。她说‘忆语思涵’。我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她的生日。她说了‘忆语思涵’，四个字，把我们的名字拼在一起。我听到了。”

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半圆形，刻着“忆语”。她想，顾若涵也在摸吧。在睡不着的时候，在想她的时候，在一个人躺在床上的时候。她们戴着同一对项链，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月亮下。不算远。两个半圆，拼在一起才是完整的圆。她们也是。

窗外的月亮很亮。银杏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六月了，夏天来了。这是她们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夏天。她闭上眼睛，嘴角翘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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