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十点，风语科技。

林星辰到的时候，顾夜寒已经在会议室了。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没有穿西装外套，看起来比上次放松一些——但他的眼神没有变，还是很冷，很深。他的手指交叉放在桌面上，坐姿和上次一模一样。

林星辰注意到，他手腕上的手链还是那条旧的。他没有换。

“坐。”他没有寒暄，没有问她喝什么，没有任何客套。

林星辰坐下来。

顾夜寒把U盘从桌面上推过来。“你的U盘，我看了。你查到的这些，我都知道。”

林星辰没有说话。

“天机资本投风语科技，不是要我的技术，是要我的数据。我的AI情感算法需要大量的情感样本来训练，而天机资本有的是样本。表面上是合作，实际上是交换。”

“你知道他们在下什么棋？”

“知道。但这盘棋太大，不是我能左右的。”

“所以你就陪他们下？”

顾夜寒的眼神冷了一度。“林小姐，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风语科技的创始人，AI领域的专家，天机资本的合作伙伴。”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是你的盟友。”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是这盘棋里唯一一个可能站在我这边的。”

顾夜寒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他的动作很慢，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站在你这边？”他问。

林星辰看着他。“因为你手上的手链，你戴了二十三年。一个把一条手链戴了二十三年的人，不会是一个冷血的人。”

顾夜寒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很聪明。”他说，“但聪明和有用是两回事。”

“我知道。”

“那你告诉我，你对我有什么用？”

林星辰没有立刻回答。她从包里拿出另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面有我查到的所有资料。天机资本的投资图谱、数据流向、关联公司。你查了那么久，应该知道这些信息意味着什么。我查这些东西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因为你查不到的那些死角，我进得去。”

“为什么？”

“因为苏糖信任我。她爸妈把我当半个女儿。天机资本以为用她父母就能完全控制她，但他们不知道——苏糖还留了一手。她把所有东西都备份了。备份的密码，她知道我知道。”

顾夜寒看着她。他的眼神在变——不是变温柔，是变认真。

“你要什么？”

“第一，我的账号暂时不能动。第二，我要知道真相。你、苏糖、天机资本——到底是怎么回事。第三，如果我帮了你，违约金的事重新谈。”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

“违约金我可以暂缓。不是取消，是暂缓。你需要配合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项链。”他的目光落在她脖子上，语气很淡，“你脖子上的那颗石头，我需要它的数据。不是全部，是它在不同情感状态下的反应。你配合采集，我就帮你拖住天机资本。”

林星辰的手不自觉地捂住了项链吊坠。“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但我知道它有价值。天机资本想要它，所以你才有筹码。没有它，你什么都不是。”

他的话冷得像刀，但林星辰没有退缩。

“所以你也要我的石头？”

“我不‘要’它。我只是需要它的数据。”顾夜寒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你来找我谈合作，总得拿出点东西。空手套白狼的事，我不做。”

林星辰沉默了几秒。

“好。我配合。”

“明天开始。我会安排采集设备。”

“顾夜寒。”林星辰看着他，“你就不怕我查到你头上？”

顾夜寒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近乎嘲弄的表情。

“你尽管查。查到算你的本事。”

林星辰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

“林星辰。”顾夜寒叫住她。

她回过头。

“你来找我之前，有没有想过——也许我比天机资本更危险？”

林星辰看着他，想了三秒。

“想过。但你没有选择，我也没有。”她推开门，“明天见。”

门关上了。

顾夜寒坐在会议室里，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看着手链上的星月石。暗沉的，沉默的。

方远轻轻敲门进来。“顾总，下午的会——”

“推迟。”

“是。”

方远正要出去，顾夜寒忽然开口。

“方远。”

“在。”

“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方远愣了一下，想了想。“林小姐？挺聪明的。胆子也大。”

“胆子大的人，通常死得最快。”

方远没敢接话。

顾夜寒摆了摆手。“出去吧。”

方远退了出去。

顾夜寒一个人坐在会议室里。他拿起桌上那个U盘，在手里转了转，指尖碰到U盘金属外壳的瞬间，一种极细微的温热从触点传来——不是体温，更像是某种被唤醒的脉动。U盘的边缘隐约泛起一层极淡的蓝光，转瞬即逝。

他的手指微微一顿。

“这里面是你们想要的东西……”

“林星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不是因为怀念。是因为他在盘算——这颗棋子，该怎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