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林星辰站在城西大厦楼下。

她今天要去见姬无夜。天机阁少主，下棋的人。

方远在门口等她。“林小姐，顾总已经在上面了。”

电梯到十九楼，走廊很长，铺着深灰色地毯。尽头是一扇深色木门。方远敲了两下。

“进来。”

房间不大，像一间茶室。长条木桌，紫砂茶具。顾夜寒坐在桌边，没有看她。对面坐着一个穿黑色中式立领外套的男人，手里捏着一串佛珠。

姬无夜。

“林小姐，坐。”他的声音很温和。

林星辰坐下来。方远退了出去，带上门。

“喝什么茶？普洱，老茶，不苦，回甘。”

林星辰没有碰那杯茶。“我来不是喝茶的。”

“你是来问问题的。问吧。”

“你们要我的情感数据做什么？”

“不是要你的数据。是要你项链里的星月石。”

“星月石里有什么？”

姬无夜放下茶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林星辰愣住了。

“你父母是研究星月石的专家。他们留下了一些手札，里面反复提到这条项链和顾夜寒那条手链上的石头很特殊，有‘不可替代的价值’。但手札残缺不全，关键部分被人为销毁了。我只知道这两块石头可能是解开某个谜题的关键。”

“什么谜题？”

“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姬无夜的声音很平，“我研究了几十年，没有答案。你父母的死，也和这有关。”

林星辰的手握紧了。“我父母怎么死的？”

“意外。至少官方结论是意外。但你父母出事前一周，把手札寄给了我。他们在附信里说，如果他们有意外，让我保管这些研究资料。他们还说了——‘星月石的秘密，只有星辰能解开。’”

林星辰的手指微微发抖。“所以你一直在等我？”

“一直在等你长大。”姬无夜看着她，“你五岁那年，项链发过光。因为你在乎那个小男孩。十二岁那年，又发了一次光。这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星月石会对你的情感产生反应。所以我们需要你的情感数据，需要观察星月石在不同情感状态下的变化。这不是操控你，是研究。是为了解开你父母留下的谜题。”

“那你让苏糖签那份合同——”

“那是天机资本的事。苏糖的父母是我们安排接来的，她弟弟的工作也是我们给的。作为交换，她需要配合我们的研究。你的合同，只是研究的一部分。”姬无夜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林小姐，你不是受害者。你是钥匙。没有你，星月石的秘密永远解不开。”

林星辰看向顾夜寒。他始终没有看她。但他的左手停在了手链上，拇指按着星月石。

“他知道？”林星辰问。

“知道一部分。他知道自己的手链里也有一颗星月石，知道你们五岁那年的相遇可能不是巧合。但他不知道星月石到底是什么，不知道你父母的死因。”

“如果我配合呢？”

“我会暂缓你的违约金，给你提供研究所需的资源，帮你查清你父母的死因。”

“如果我不配合呢？”

姬无夜笑了笑。“你不会不配合的。因为你已经没有退路了。”

林星辰站起来，拿起包，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

“姬先生，我会配合。不是因为我没有退路。是因为我想知道我父母到底留下了什么。但你记住——我不是你的棋子。我从来不是。”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顾夜寒没有追。他坐在茶室里，端起那杯凉了的普洱，喝了一口。苦的。

姬无夜给他倒了一杯新茶。“顾总，你的小朋友脾气不小。”

“她不是我的小朋友。”

姬无夜没有接话。他捻动佛珠，一颗一颗。“你查了五年，什么都没有查到。因为她才是那把钥匙。没有她的星月石，你永远查不到你想查的东西。”

顾夜寒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走了出去。

楼下，林星辰坐在大厦门口的花坛边上，抱着膝盖。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顾夜寒走过来，站在她面前。“你在这做什么？”

“等你。”

“等我做什么？”

“问你一个问题。你帮他们做AI情感算法，是为了技术，还是为了别的？”

顾夜寒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做AI情感算法吗？不是因为我喜欢。是因为在我五岁那年，有人告诉我——情感是可以被量化的。你高兴，是因为多巴胺。你难过，是因为血清素。你爱一个人，是因为催产素。”

“谁告诉你的？”

“天机阁。他们观察了我二十三年。”

林星辰的手握紧了。

“他们告诉我，情感不是真实的。只是化学反应。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如果情感不是真实的，那我用技术去替代它，也没有错。”

“你信吗？”

顾夜寒没有回答。

“你不信。”林星辰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如果你信，你不会做AI情感算法。你会像他们一样，把情感当成数据去操控。你没有。你在做工具。你想让人不孤单。”

“那你告诉我。还有什么办法？”

“有。”林星辰从脖子上取下项链，握在手心里，“我妈妈留给我的东西。她说会帮我找到家。不是房子，是人。”

她看着顾夜寒。

“你五岁的时候哭着蹲在花园里。你是因为什么哭？是因为觉得自己是一个人？”

顾夜寒没有说话。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你不需要用技术去替代情感。你需要的是去相信——有人愿意对你好，不求回报。”

顾夜寒看了她很久。“林星辰，你太理想主义了。”

“你太悲观了。”

“不是悲观，是现实。”

“不是现实，是害怕。”林星辰的声音很轻，“你怕被人背叛，所以你先推开所有人。你怕被人伤害，所以你假装没有感情。你怕爱一个人会失去自己，所以你把情感当成数据去分析。”

顾夜寒的手握紧了。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说完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林星辰把项链重新戴上，转过身，“我自己回去。”

她走了。没有回头。

顾夜寒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低头看着手链上的星月石。褪色的线，暗沉的石头。二十三年了。

“林星辰。”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

石头没有回答。但他觉得它在微微发热。也许是错觉，也许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