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到禹城了。”
“好,咳咳咳咳,丁伯,咳,直接进去吧。”楚清辞掀开车帘,淡淡的扫了眼城墙,便又缩回车里,不再看了。
“小姐,不再看看吗?”
“不看了,也没什么好看的,这么多年都过去了,还能留下什么?走吧,丁伯。”
“不看也好,小姐说的对,也没什么好看的。”丁伯抬眼看了看禹城,架着车进去了。
“小姐,咱们在十三里巷购了套房子,虽然简陋,但两个人住啊那还是足够的,就是太破败了点,回头等丁伯收拾收拾就好了,咱在边关呆这么多年,回来了也就算重新开始。房子可得好好洒扫,这才意味着好的开始呐。”
楚清辞听着丁伯絮絮叨叨的念叨,偶尔嗯的回应一下,也不觉得烦,相比那沉郁死寂的几年,丁伯人热闹了不少。
楚清辞侧耳仔细听着外面丁伯的唠叨,车马的吱呀,还有熙攘的叫卖,这才是人间啊,楚清辞闭着眼感叹,能听到这些声音,总算是证明自己活过来了,不是吗?
丁伯说的没错,房子的确不大,但她只有丁伯,两个人住也足够了,外物如何,现如今,自己真没什么资格计较。
罢了,总归就是脏乱一些,好好打扫一下还是能看的。
“小姐呀,你这身子就别沾手了,这里交给丁伯啊,很快就收拾完了。”
楚清辞不小心灌了口冷风,咳的停不下来,吓得丁伯忙给人倒了碗水,“小姐啊,别怪丁伯唠叨,您这身子不好好养是好不了的啊,保住命才能想以后,啊,咱人都回来了,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楚清辞喝着水没说话,丁伯说的对,保住命了,才有可图的。
“丁伯,我出去逛逛。”
“诶,小姐别走远了,天快黑了,外面不安全。”
“放心丁伯,我就在附近逛逛。不远走。”
楚清辞别了丁伯后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晃着,其实也没什么想去的地方,或者说,这城里哪里都想看看,看看这街道是不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自己爱吃的那家点心铺子还在不在,可最想去看的,却是最不敢的。
可晃神的功夫,她还是走到了这里。
这缺了牌匾的高墙庭院,是她梦里回了好多次的地方,可梦里院子比这里繁荣,比这里热闹,比这里有人气。鬼使神差的,楚清辞把手搭在门上,想推开这**的门进去看一看,是不是还能有梦里的景象。
“这是陛下下令封的将军府,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正想推开门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楚清辞身体顿时僵住。下意识的抬手捂住了额头的疤。
“你是何人?再不离开,视为抗旨了!”
楚清辞叹了口气,转身道:“见过殿下。”
男人骑着高头大马,容貌俊朗,气质沉稳,五年不见,他脱了那身略青涩的皮,更深沉的东西便显露了出来。
“楚大小姐?”男人略微有些惊讶,颔首道,“你回京了?”
“这世上已没了楚家,这楚大小姐的称呼,清辞担不起。”楚清辞顿了顿,颇有些口不对心的说,“陛下仁德,大赦天下,昔日罪奴皆可归京,这禹城毕竟是我的家,我只能回来了。”
“你这话说的可是没诚意的很。”男人倒是没生气,笑着回了一句。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府邸,敛了笑说:“陛下下旨,闯入者视叛国罪论处,无事就不要来了。”
楚清辞这才敢抬眼看他,笑着说:“这是我家。况且,我们楚家本就背着叛国罪,债多不愁,我怕什么?”
男人摇摇头,叹道:“楚家仅剩你一个,做事还是小心谨慎些好,你也该收收你的性子,怎么还和五年前一样?”
楚清辞冲他笑,说:“谢殿下教训。”他不知道,楚清辞在五年前就已经变了,全然忘了当年是怎样肆意张扬的性子。
“殿下,五年前金銮殿上出言维护我楚家,清辞感激不尽,若日后有需要,清辞必尽全力,肝脑涂地。”她不知道自己这么说出来,到底真是为了那恩还是因自己的私情。
男人脸上终于没了笑,说道:“于公,楚将军为国,付出良多,天下皆敬其为英雄,于私,将军是我的老师,你哥哥是我的好友,我自该尽力,你不必谢我,说起来,是我对不起你。”
楚清辞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男人翻身下马,对着楚清辞行了一礼,声音发涩,说:“这声对不起,不止是为我自己,也是替我父皇……”
男人还是没能说完这句话,楚清辞看着在自己面前躬身的人,心里的苦冲上来,胀的嗓子发疼,一种想要嘶吼出来的疼,可是不行,至少现在不行,楚清辞深吸几口气,才哑着嗓子小声道:“与殿下无关的,我从没怪过殿下。”
楚清辞见男人没动,伸手扯着他的衣袖,她现在的身体,根本拉不起一个男子,可就算这样,楚清辞依旧固执的不放手,“殿下知道的,清辞向来心思清明,谁于清辞有恩,我一向念着,莫不敢忘。同样,清辞也记着仇,该是谁的,清辞会一分一厘的讨回来。”
男人终于直起了身子,目光深深的看着面前的姑娘,他依稀记起,当年的楚家小姐是何等的肆意明朗。别人欺她的,总会三五倍的还回去,是个任性的叛逆姑娘。可经了大难,又在边关磋磨了几年,他总以为她所有的张扬都磨成了缄默,可他现在才明白,这是她刻进骨子里的恣意,边关的风沙都磨不掉。
“我知你心中有恨,但就像你刚刚说的,我希望你能永远心思清明,别后悔。”男人说完这句话,又行了一礼,骑马走了。
楚清辞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视线里,这才脱力了一般,猛然发现,自己的指尖都是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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