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风的长街,吹的楚清辞愈显单薄。
就算已经看不见那人的影子了,可她还是执拗的望着。
“楚清辞?清辞,你回来啦!”
这一嗓子把楚清辞喊回了魂,这才发觉天已经渐黑了,整条街更显萧条。
“顾玉?”五年真的挺久,楚清辞想,刚竟然恍惚到对好友不敢相认。
顾玉倒真的是变了好多,“不错,豆芽菜粗壮了不少。”见到多年不见得好友的确心情好,好到现在依然能拿豆芽菜开个玩笑。
“小丫头,好好看看,现在谁才是豆芽菜。”顾玉虽是打趣,脸上却是没有笑的,“就知道这些年你在边关不会好过,刚看什么呢,恋恋不舍的。身子都打摆了,也不肯挪一下。怎么,刚禹辛从这儿过啊。”扯开自己的外衣,三下俩下就将楚清辞裹住了。
楚清辞没说话,幽幽的看了他一眼。
“不是吧,真是他?你,你没事吧。”顾玉是知道楚清辞对禹辛的情的,这会儿也替自己好友难过,“行了,你又不是没见过他,就那模样,你不早刻脑子里了?有什么好看的,值得大晚上在这儿吹风?”
楚清辞笑了笑,没说话。
那不一样的,她想,刻进去也不够,要挖空才行,等到在脑子里生了跟发了芽,就算来世也不怕忘。
“这禹辛是蠢吗,亏还是个王爷呢,一点眼力劲也没有,好歹给件衣服啊,清辞,你现在住哪,我送你回去。”
楚清辞听他絮絮叨叨,笑道:“你倒是胆子大,人家现在可是王爷,小心别人给你安个一诽谤皇族的罪。”
顾玉无所谓的“呲”了一声:“我怕他?”
“行了,去我家。日子久了没见,我还挺怀念以前的日子呢。”
顾玉听了这话,终于闭了嘴。小心翼翼的看了楚清辞一眼。他总觉得楚清辞好像变了些什么。
“放心,我没事,也没别的意思。”楚清辞低头看路,边走边道。
“我,我不是……”
楚清辞看着顾玉,没忍住笑,“你什么时候在我面前也磕磕巴巴的了?我无非就是毁了个容,也不至于吓人吧。”
“毁容?!”顾玉悚然一惊,天色晚,光线也暗,他认人完全都是凭感觉,一点也没看出来这姑娘的脸哪里毁了。
“嗯,没事,旧伤了。”楚清辞不想提,顾玉也就没法问了。毕竟不是好事,还白白惹人伤心
“阿玉,我知道你的意思。”半晌,楚清辞开口道,“世事本就无常,我左右不了,不如随心所欲一些。道理都懂,可就是想不明白。既然我从边关囫囵回来了,也总该做些什么才对。”
顾玉听着她的话,总觉得自己应该反对,可就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
顾玉叹了口气,该怎么说?说人应超前看?你还年轻,有大把时间?说不出来。从没经历过撕心裂肺,有什么资格劝诫别人忘了血恨?
“你这什么表情?”楚清辞扭头颇嫌弃的看着走在自己旁边的顾玉。
“……”什么表情?担心你呀姑奶奶。
“你想哪去了,我只想好好活着而已。”楚清辞笑着看他,“你到底怎么理解的,表情这么惊悚。你是年兽?”
熟悉的嘲讽扑面而来,顾玉终于笑了:“扯淡,小爷我玉树临风。”
楚清辞本是打算留顾玉一夜,好继续聊一聊。毕竟日子久了没见,还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可是被丁伯和顾玉一起催着上床休息,只好作罢,带着一腔遗憾入睡了。
第二日第三日楚清辞哪里也没去,老老实实的在家闲着,竟也觉得这种养花遛鸟的闲适日子也颇为不错。
待到第四日,楚清辞正吃着早饭,就见顾玉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还没来得及询问,顾玉一脸紧张的说:“陛下刚下旨召你入宫!”顾玉急得团团转,感觉头顶都要冒火,“陛下找你干嘛啊,总不能是看你不顺眼别人可以赦就你不可以?”
楚清辞有些一言难尽的看着他:“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见楚清辞还在没心没肺的吃早饭,顾玉直上火:“你还吃?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吃的下?宣旨太监已经在路上了。”
楚清辞颇有道理:“我总不能饿着吧。”
顾玉一屁股坐在了楚清辞旁边,急得挠头:“不是,你说陛下找你干嘛啊,总不能是叙旧吧。”
楚清辞一脸无所谓的喝粥,能干嘛,总归是不放心我这个炮仗呗。
“放松,陛下是没错的。”
顾玉一脸莫名其妙:“不是,我问你什么了,你说陛下错没错?”
楚清辞正想说话,就见丁伯引进门一个太监。
“这位就是楚大小姐吧。”
楚清辞愣了一下,犹犹豫豫的站起来道:“民女姓楚,但小姐二字却是担不起的,公公莫不是找错人了?”
“没错没错,”那太监乐呵呵的说,“咱家啊来找的就是楚清辞楚大小姐。”
楚清辞面上更茫然了:“找我?不知公公找我所为何事?”
“不用紧张,老奴是奉陛下之命来召小姐入宫一叙的。”
“陛,陛下找我?”楚清辞抬眼看了看丁伯,又看了看顾玉,无措道:“公,公公可知陛下找我何事?”
太监还是乐呵呵一张脸,说道:“这老奴也不知,许是想着几年没见,想叙叙旧?”
楚清辞绷着的身体松了一点,拈着衣角,说:“这,这样,那好,劳烦公公等我片刻,待民女梳妆,再面见陛下。”
“好说,不急不急。”
一刻钟后,梳妆好了的楚清辞随着太监上了车。顾玉盯着那车走没影了,才火急火燎的跑回家。刚看那丫头的样子就知道,肯定是怕的。这要让她这么见了陛下,还能囫囵回来吗,还是得回去找老爹商量商量。总得保住那丫头的一条命。真是让人操心。
让人操心的楚清辞还不知道自己的小伙伴在脑补自己的各种死法,她望着高耸的宫门深吸了口气。
那太监还端着张笑脸,说:“小姐不必紧张,陛下呀,是最仁慈不过的了。”
楚清辞听了这话,勉强朝他笑笑。
梁帝是在御书房见的她。
楚清辞走进这压抑的书房,明明是通亮的,可她还是觉得喘不过气来。她向着皇帝叩拜,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御书房很静,静的她连自己的心跳都听得很清楚。
半晌,楚清辞听见有人说:“楚清辞?抬起头来让朕瞧瞧。”
楚清辞这才看到梁帝,他向着阳,他还穿着那身明黄的龙袍,光打上去,晃的眼睛都要睁不开。
御书房里的一切好像都是凝滞的,声音是,人是,连尘土也是。她甚至觉得那光中的尘土都是不动的。
“你长的还是更像你母亲些。”梁帝说。
楚清辞垂着眼没说话。
“但你身上还是有你父亲的影子的。朕与你父亲曾是好友。若他没犯错……朕不能对不起百姓。你可怪朕?”
“陛下心怀苍生,清,民女不怨。”
梁帝看着楚清辞,虽是抬着头,眼睛却在乱飘。头抬的也不想话,硬要说的话,就好像被绳子拽着一样。依稀能看出身子在瑟瑟发抖,整个人除了拘谨就是瑟缩,实在不像是成大器的样子。
“嗯,你向来聪慧,若你父亲能向你这般想的明白,你们家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光景。白白折损我朝一员大将。”
梁帝见自己说话对方也不应,依旧直挺挺的戳着,眼神稍稍松快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到:“你刚回来,想必是缺人手的。你父亲不在,那朕便该多照顾你些。赵全福,从宫里着些下人,给清辞带回去。”
“是。”刚那宣旨的太监应了一声,退下了。
“朕看你楚家仅剩你一个孤女,日子想必是难的,若是有求,找朕来,只要不过分。朕都可以满足你。”
楚清辞还是木愣愣的,猛的好像受惊了一般,磕头说道:“谢陛下鸿德。”
“嗯,行了,下去吧。”梁帝淡淡的应道。
“是,民女告退。”她走的应是急的,却想着场合,硬是要慢下来,速度反倒是快了不少,配上她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着实好笑。
梁帝看她这样,心里慢慢有些不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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