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下到下午没停。
弟弟坐在地板上。海的边框里填了四十几片。浪尖。礁石。白的云。他拼得慢。手指上的创可贴碍事。小指弯不了。
陈默在书房。电话响了。卫星号。他接了。
"说。"
秘书的声音。模糊的。雨把信号切了一截。
"陈总,二十四号——"
"知道。"
"您再不回,董事会——"
"二十四号。"
他挂了。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黑了。映出他自己的脸。脖子侧面三道印子。前两道深红。第三道结了痂。他伸手摸了一下。疼的。新的。
他站起来。走到客厅。
弟弟没抬头。拼着。小指伸着。创可贴白的。
"哥。"
"嗯。"
"你打电话了。"
"嗯。"
"公司?"
"嗯。"
"你什么时候走。"
陈默没说话。
弟弟的手停了。碎片捏在指尖。
"哥。"
"嗯。"
"你什么时候走。"
"不走。"
"二十四号。"
陈默的手在沙发背上收紧了。
"不走。"
"他们说二十四号。"
"我说的。"
弟弟低头看碎片。翻了一面。没拼。搁在膝盖上。
"哥。"
"嗯。"
"你骗我。"
"没骗。"
"你骗我。"
陈默走过去。蹲下来。和弟平视。
"不走。"
"你电话打了。"
"打了。"
"你骗我。"
陈默伸手。指腹搭上弟的腕骨。
跳着。快了。没数。
"哥。"
"嗯。"
"你没数。"
"不用数。"
"你怕了。"
"没怕。"
"你怕我听见电话。"
"没怕。"
弟弟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创可贴硌着。
"哥。"
"嗯。"
"你攥碎片攥出血印子。"
"嗯。"
"你脖子三道。"
"嗯。"
"你打电话。"
"嗯。"
"你什么都忍。"
"嗯。"
"你忍到出血。"
陈默的手从腕骨滑到掌心。按着。创可贴上面。
"嗯。"
弟弟仰头看他。灰眼睛。雨光打进来。暗的。
"哥。"
"嗯。"
"你死也要在这。"
不是问句。
陈默的手收紧了。
"嗯。"
"你死也要按着我。"
"嗯。"
"你死也不走。"
"嗯。"
弟弟的手指攥住哥的手。创可贴硌着哥的掌心。
"哥。"
"嗯。"
"你爱我爱到死。"
陈默没说话。
"你说。"
陈默低头。额头碰上弟的额头。重的。比上次重。
"嗯。"
"你说。"
"爱。"
一个字。从喉咙里刮出来的。碎的。
弟弟没动。额头被压着。
"哥。"
"嗯。"
"你说了。"
"嗯。"
"你第一次说。"
"嗯。"
陈默的额头压着重了。弟的后脑勺抵着床沿。退不了。
"哥。"
"嗯。"
"你说了。"
"说了。"
"你爱我爱到死。"
"嗯。"
弟弟的手从哥的手上松开。两只手。捧住哥的脸。掌心贴着脸颊。创可贴蹭着。
"哥。"
"嗯。"
"你看我。"
陈默睁眼。近的。灰的。
"你哭了。"弟弟说。
"没哭。"
"你哭了。"
陈默没躲。脸被弟捧着。眼角湿的。
"哥。"
"嗯。"
"你爱我爱到哭。"
"嗯。"
"你暴烈到哭。"
"嗯。"
弟弟的拇指擦过哥的眼角。咸的。
"哥。"
"嗯。"
"你什么都暴烈。"
"嗯。"
"你哭也暴烈。"
"嗯。"
陈默的手从弟掌心抽出来。落在后颈上。攥住。头发。短的。
"你别走。"他说。
不是"我不让你走"。是"你别走"。
弟弟的手停在哥脸侧。
"哥。"
"嗯。"
"你求我了。"
"嗯。"
"你第一次求人。"
"嗯。"
弟弟低头。额头从哥的额头滑下来。埋进哥的颈窝。脸蹭在印子上。两道深的。一道浅的。
"哥。"
闷的。声音从哥的卫衣里漏出来。
"嗯。"
"我不走。"
"嗯。"
"你别求。"
"嗯。"
"你不求我也在这。"
陈默的手在后颈上收紧了。头发硌着掌心。
"嗯。"
弟弟的嘴唇碰在印子上。不是亲。是贴着。呼吸打在痂上。疼的。
"哥。"
"嗯。"
"你疼。"
"疼。"
"你让我疼你。"
"嗯。"
陈默的手从后颈滑下来。落在弟肩上。按着。
两个人跪在地板上。海的碎片散在旁边。边框里四十几片。雨打在窗上。连成线。
"哥。"
"嗯。"
"你死也要在这。"
"嗯。"
"我死也在这。"
陈默的手停了。
"别说死。"
"你说的前面。"
"你别说。"
弟弟抬头。灰眼睛。睫毛湿的。不是哭。是蹭的。
"哥。"
"嗯。"
"你爱我爱到死。"
"嗯。"
"我也爱你爱到死。"
陈默的手落在弟后脑勺上。按着。毛茬扎着。
没说话。
按着。
雨大了。水从窗缝渗进来。一道。沿着墙淌下去。
两个人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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