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渗进来的那道水痕沿着墙根淌到地板缝里。陈默看着那道水。暗的。木纹吸饱了颜色。
弟弟还埋在他颈窝里。呼吸平了。睫毛干了。
陈默的手从后脑勺滑到肩。拇指在锁骨末端按了一下。骨头硌着指腹。
弟动了一下。抬头。灰眼睛里映着窗光。暗的。
"哥。"
"嗯。"
"墙漏水了。"
"嗯。"
"你修吗。"
"不修。"
"为什么。"
"漏着。"
弟弟看了那道水痕。从墙根漫到碎片堆边上。深蓝的那片浸了水。边角翘起来。
他伸手捞出来。湿的。捏着。
"哥。"
"嗯。"
"这片废了。"
"再买。"
"你又塞。"
"不塞。"
"你买。"
"你拼。"
弟把湿碎片搁在茶几角上。和那片干的分开。
"哥。"
"嗯。"
"你脖子还疼吗。"
"不疼。"
弟的指尖碰上去。第三道痂。薄的。指甲盖一蹭就掉。
"别碰。"
"为什么。"
"掉了。"
"掉了不好吗。"
"丑。"
弟的手停了。
"不丑。"
陈默偏了一下头。躲开。
弟的手追过去。指尖按在痂上。没蹭。就按着。
"哥。"
"嗯。"
"你躲什么。"
"没躲。"
"你躲了。"
陈默的手攥住弟的手腕。不紧。
"没躲。"
弟没抽。手腕被攥着。指尖还搭在痂上。
"哥。"
"嗯。"
"你让我碰。"
"碰。"
弟的指尖从痂上移开。顺着印子往下划。两道深的。一道浅的。划到领口停了。
"哥。"
"嗯。"
"三道。"
"嗯。"
"你的一道我掐的。你的一道你掐的。我的一道——"
"你的两道。"
"我掐了两道。"
"嗯。"
弟低头看自己的手。小指上创可贴翘了一个角。
"哥。"
"嗯。"
"我手好了。"
"没好。"
"好了。"
弟撕开创可贴。扔了。小指指甲盖上那道白痕还在。没流血。
陈默看了一眼。伸手捞起茶几上的碎片。湿的。捏在指间。
"哥。"
"嗯。"
"你捏它干嘛。"
"不干嘛。"
他捏着。碎片尖角抵着拇指腹。压出一道白印。
弟伸手把碎片拿走。搁回茶几。
"你别攥了。"
陈默的手空了。指腹上那道白印慢慢泛红。
"哥。"
"嗯。"
"你手也破了。"
"没破。"
"红了。"
弟低头吹了一下。气打在指腹上。痒的。
陈默的手指蜷了一下。
"哥。"
"嗯。"
"你痒了。"
"没。"
弟又吹了一下。这次吹的是掌心。陈默的手收了。
"别吹。"
"为什么。"
"痒。"
"你怕痒?"
"不怕。"
"你怕了。"
陈默的手从弟面前抽回来。搭在膝盖上。
弟没追。跪着。看他。
雨小了。水痕不淌了。墙根那道印子慢慢收干。
"哥。"
"嗯。"
"你抽回去了。"
"嗯。"
"你又退了。"
"没退。"
"你手收了。"
"收了。"
弟低头看地板缝。水渗进去的那道。干了。木纹鼓起来一点。
"哥。"
"嗯。"
"地板泡了。"
"换。"
"你什么都换。"
"嗯。"
"换地板。换碎片。换——"
弟停了。
陈默看着他。
"换什么。"
弟摇头。
"不换了。"
"嗯。"
"什么都不换。"
陈默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落在弟头顶。按着。
"嗯。"
弟闭了一下眼。头发茬扎着掌心。
"哥。"
"嗯。"
"你不换了。"
"不换了。"
"你不退了。"
"不退了。"
陈默的手收紧了。头发硌着。
"不退。"
雨停了。松针上的水珠一颗一颗掉下来。砸在窗台上。间隔越来越长。
弟的呼吸慢下来。靠在哥的手掌里。
"哥。"
"嗯。"
"你手热的。"
"嗯。"
"你别松。"
"不松。"
窗外的光从灰转白。十一月下午四点。暗得快。
两个人跪在地板上。碎片散着。水痕干了。墙根安静了。
陈默的手没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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