孽·第二十一章
凌晨两点。陈默醒了。
不是雨。不是梦。是冷。暖气停了。他伸手摸了一下床头。凉的。管道气阀卡了。他起来。走到客厅。锅炉灯灭了。压力表指到零。
他蹲在锅炉前。拧了两次。没反应。管道里空的。气没过来。
他站起来。走到弟弟房间门口。
门开着。和往常一样。
弟蜷着。被子裹到下巴。卫衣领口缩上去。肩膀露着。缩着。
陈默进去。蹲下来。手背碰了碰弟的脸。凉的。
"哥。"
眼睛没睁。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的。
"暖气停了。"
"嗯。"
"冷。"
"嗯。"
陈默伸手把被子往上拉。拉到耳朵。弟的肩膀缩在被子里。
"哥。"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撒谎。"
陈默没说话。他伸手按了按弟的腕骨。跳着。慢的。五十四。三十秒。
"你慢了。"他说。
"冷。"
"嗯。"
陈默站起来。走到自己房间。拿了那件旧毛衣。灰的。领口起球了。他拿回来。站在弟床边。
"起来。"
"嗯。"
弟没动。缩着。
陈默弯腰。一只手伸进被子底下。摸到弟的腰。凉的。他捞了一下。没捞动。
"起来。"
弟翻了个身。脸从被子里露出来。灰眼睛。暗的。没睡醒。
陈默把旧毛衣扔在弟身上。
"穿上。"
弟伸手摸。旧毛衣。灰的。起球的。他捏着。没穿。
"哥。"
"嗯。"
"你的。"
"嗯。"
"你给我穿你的。"
"穿。"
弟坐起来。赤着上身。卫衣脱了。冷的。他套上旧毛衣。大的。领口滑到一边肩膀。袖子长出一截。手指尖缩在袖口里。
"哥。"
"嗯。"
"大了。"
"嗯。"
陈默伸手。把滑下来的领口拉回去。指节蹭过弟的锁骨。
"哥。"
"嗯。"
"你碰我锁骨了。"
"穿好。"
弟低头闻了一下。旧毛衣上有陈默的味道。淡的。洗衣液盖不住的。
"哥。"
"嗯。"
"你穿了多久了。"
"三年。"
"你给我了。"
"嗯。"
"你只有一件。"
"还有别的。"
"你只穿这件。"
"嗯。"
弟缩回被子里。旧毛衣裹着。肩膀不露了。
"哥。"
"嗯。"
"暖了。"
"嗯。"
陈默蹲着。手搭在床沿上。
"哥。"
"嗯。"
"你呢。"
"什么。"
"你穿什么。"
"有。"
"你穿什么。"
陈默低头看自己。黑卫衣。单的。
"哥。"
"嗯。"
"你穿单的。"
"嗯。"
"你把毛衣给我了。"
"嗯。"
"你冷。"
"不冷。"
弟从被子里伸出手。手指尖缩在旧毛衣袖口里。拽了一下陈默的卫衣下摆。
"哥。"
"嗯。"
"你上来。"
"什么。"
"上来。"
陈默没动。
"哥。"
"嗯。"
"你上来。被子大。"
"不用。"
"你上来。"
陈默站着。看了他三秒。
他坐下来。床沿。没上去。
弟又拽。这次拽着袖口。往里拉。
"哥。"
"嗯。"
"你上来。"
陈默起来。躺下了。被子外面。没进去。
弟掀开被子一角。热的。潮的。旧毛衣的味道混着弟的体温。
"哥。"
"嗯。"
"你进来。"
陈默没动。
"哥。"
"嗯。"
"你进来。"
他进去了。被子盖着两个人。弟缩在左边。他躺在右边。中间隔了一拳。
"哥。"
"嗯。"
"你离那么远。"
"够近了。"
"不够。"
弟翻了个身。蹭过来。额头碰上陈默的肩膀。旧毛衣的布料隔着。
"哥。"
"嗯。"
"你暖了。"
"嗯。"
陈默的手搭在被子上面。没碰弟。
"哥。"
"嗯。"
"你手在外面。"
"嗯。"
弟伸手。从被子里摸出来。碰到哥的手。凉的。他拽了一下。拉进被子里。
"哥。"
"嗯。"
"你手凉的。"
"嗯。"
弟的手覆上去。两只手。包着哥的手。热的。旧毛衣袖口蹭着哥的指节。
"哥。"
"嗯。"
"你手凉我还你暖。"
"嗯。"
陈默的手在弟掌心里翻了一下。反握。
"哥。"
"嗯。"
"你攥了。"
"嗯。"
"你又攥了。"
"嗯。"
"你放手了又攥。"
"嗯。"
暖气没修。管道里空的。但被子里热的。潮的。两个人挤着。
"哥。"
"嗯。"
"你心跳快吗。"
"不快。"
"你骗人。"
陈默没说话。弟的手按在哥的手背上。跳着。从手腕传上来。
"哥。"
"嗯。"
"快的。"
"嗯。"
"你躺着我旁边你快。"
"嗯。"
"你什么时候快。"
"你碰我的时候。"
"什么时候不快。"
"你不碰的时候。"
"你现在快。"
"嗯。"
"我碰着你。"
"嗯。"
弟的手指从哥的手背上滑下来。滑到腕骨。按着。
"哥。"
"嗯。"
"我按你。"
"嗯。"
"你数我。我按你。"
"嗯。"
"你心跳告诉我你在。"
"嗯。"
"你跳着你在。"
"嗯。"
陈默的手收紧了。攥着弟的手。
"哥。"
"嗯。"
"你攥着。"
"嗯。"
"你攥着我在。"
"嗯。"
弟没缩。手被攥着。哥的力气大。骨头硌着。
"哥。"
"嗯。"
"你攥疼了。"
陈默松了一点。
"哥。"
"嗯。"
"你又松了。"
"嗯。"
"你永远只松一点。"
"嗯。"
弟往哥那边蹭了一点。额头从肩膀蹭到锁骨。旧毛衣领口蹭着哥的脖子。
"哥。"
"嗯。"
"你脖子。"
"嗯。"
"印子硌着我了。"
"哪道。"
"深的。"
陈默低头。下巴抵着弟的头顶。
"哥。"
"嗯。"
"你低头了。"
"嗯。"
"你下巴在我头上。"
"嗯。"
"你重了。"
"起来?"
"别。"
陈默没起来。下巴搁在弟头顶。头发茬扎着。
"哥。"
"嗯。"
"你下巴重。"
"嗯。"
"你全身都重。"
"你轻。"
"我填你你就不空了。"
"嗯。"
"你空着你重。"
"嗯。"
"你填了还重。"
"嗯。"
"为什么。"
"填不满。"
"我填。"
"嗯。"
"我填你重。"
"嗯。"
陈默的手从弟手里抽出来。落在弟后脑勺上。按着。旧毛衣的领口蹭着弟的脖子。
"哥。"
"嗯。"
"你按我头。"
"嗯。"
"你按着我你重。"
"嗯。"
"你重你按着我。"
"嗯。"
"你拿重填我。"
"嗯。"
暖气没修。管道里空的。凌晨三点。窗外什么声音都没有。
两个人挤在被子里。哥的手按在弟后脑勺上。弟的额头抵着哥的锁骨。旧毛衣的。
"哥。"
"嗯。"
"你别修暖气了。"
"嗯。"
"就这样。"
"嗯。"
"你冷我暖你。"
"嗯。"
"你空我填你。"
"嗯。"
"你重我扛着。"
陈默的手收紧了。头发硌着掌心。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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