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气没修。第二天没修。第三天也没修。
陈默打了电话。维修的人说最早下周。十一月的林子,下周降温到零下。他挂了电话没说话。弟弟在沙发上拼海。碎片咔咔响。
"哥。"
"嗯。"
"你打了。"
"嗯。"
"下周?"
"嗯。"
弟弟低头看碎片。捞了一片。没翻。直接对卡槽。偏了。翻了一面。咔。
"哥。"
"嗯。"
"下周零下。"
"嗯。"
"你冷吗。"
"不冷。"
"你撒谎。"
陈默坐在沙发另一头。黑卫衣。单的。第三天了。肩膀缩着。他没说。
弟弟拼了六片。停了。站起来。走到哥面前。
"哥。"
"嗯。"
"你起来。"
"干嘛。"
"起来。"
陈默起来。弟伸手拽他的卫衣下摆。往上拉。
"你干嘛。"
"看你。"
"看什么。"
"看你冷不冷。"
卫衣卷到胸口。弟的手伸进去。掌心贴上哥的肋骨。凉的。比昨天还凉。
"哥。"
"嗯。"
"你冰的。"
"没冰。"
"你冰的。"
弟的手从肋骨滑到后背。脊梁骨一节一节。凉的。皮肤底下那层热被抽走了。
"哥。"
"嗯。"
"你三天了。"
"嗯。"
"你三天穿这个。"
"够。"
"不够。"
弟松手。卫衣落下来。
他转身上楼。脚步快。陈默听见柜子开了。翻的。抽屉拉了。又关了。
弟下来了。拿了一件。黑的。厚的。抓绒的。没标签。新的。
"哥。"
"嗯。"
"穿上。"
"我有。"
"你那件三天了。你冰的。"
"不穿。"
"穿上。"
"不穿。"
弟站在他面前。手里的抓绒衣挂着。黑的。
"哥。"
"嗯。"
"你穿不穿。"
"不穿。"
弟没退。把衣服往哥手里塞。哥没接。衣服掉在地板上。
两个人看着地上的衣服。
"哥。"
"嗯。"
"你不要。"
"不要。"
"你冷。"
"不冷。"
"你冰的。"
"不冷。"
弟低头捡起来。抖了一下。走到哥面前。拽开卫衣领口。把抓绒衣从领口塞进去。
"你——"
"别动。"
哥的手被弟另一只手按住。按在沙发扶手上。弟把抓绒衣从领口往里推。推到肩膀。推到手臂。哥的手被挤在扶手和弟的掌心之间。
"哥。"
"嗯。"
"你手被我按着。"
"嗯。"
"你不动。"
"没动。"
弟把抓绒衣推到腰。哥的上半身裹进去了。黑的。厚的。弟的手从领口抽出来。
"哥。"
"嗯。"
"你穿了。"
"嗯。"
"你没自己穿。"
"嗯。"
"我给你穿的。"
"嗯。"
陈默低头看自己。抓绒衣裹在卫衣里面。厚的。暖的。
"哥。"
"嗯。"
"暖吗。"
"暖。"
"你说了。"
"暖。"
弟松开按着哥的手。退了一步。
"哥。"
"嗯。"
"你手还被我按过。"
"嗯。"
"你没挣。"
"没挣。"
"你让我穿了。"
"嗯。"
"你让我穿你没挣。"
"没挣。"
弟低头看自己的手。刚才按着哥的。掌心还热着。
"哥。"
"嗯。"
"你让我穿你。"
"嗯。"
"你让我按你。"
"嗯。"
"你让我——"
弟停了。
"让我什么。"
弟摇头。
"哥。"
"嗯。"
"你什么都让我。"
"嗯。"
"你让我拼。让我咔。让我穿你。让我按你。"
"嗯。"
"你什么都让我。"
"嗯。"
"你放不了。"
"放不了。"
"你放手了还让我。"
"嗯。"
弟转身回沙发。继续拼。捞。翻。咔。手稳的。
陈默坐在沙发上。抓绒衣裹着。暖的。肩膀松了一点。
"哥。"
"嗯。"
"你肩膀松了。"
"嗯。"
"你穿了我给的。"
"你给的。"
"你没自己拿。"
"嗯。"
"你让我拿的。"
"嗯。"
弟拼了三片。停了。回头看哥。
"哥。"
"嗯。"
"你穿了我拿的。你暖了。你肩膀松了。"
"嗯。"
"你还是空吗。"
陈默没说话。
"哥。"
"嗯。"
"你还是空吗。"
"少了一点。"
"哪一点。"
"你填的。"
"我拿衣服填你。"
"嗯。"
"我按你填你。"
"嗯。"
"我咔给你看填你。"
"嗯。"
"够吗。"
"不够。"
"永远不够。"
"嗯。"
弟低头看碎片。捞了一把。全是白的。云。翻。咔。咔。咔。三片。
"哥。"
"嗯。"
"云填了。"
"嗯。"
"你看见了吗。"
"看见了。"
"你教我的。"
"你学会的。"
"你放手了我学会的。"
"嗯。"
"你放手了我还是咔了。"
"嗯。"
"你放手了我还是拼了。"
"嗯。"
"你放手了我还是填你。"
"嗯。"
陈默的手从沙发扶手上落下来。搭在弟肩上。隔着抓绒衣和卫衣。厚的。
"哥。"
"嗯。"
"你又按了。"
"嗯。"
"你放手了又按。"
"嗯。"
"你放手了我学会你又按。"
"嗯。"
弟没躲。肩膀被按着。
"哥。"
"嗯。"
"你按着我你暖了。"
"嗯。"
"你暖了你按着我。"
"嗯。"
"你空着你暖着你按着我。"
"嗯。"
陈默的手从肩上滑到后颈。按着。头发茬扎着掌心。暖的。抓绒衣把热量传上来了。
"哥。"
"嗯。"
"你手暖了。"
"嗯。"
"你手暖了你按我脖子。"
"嗯。"
"你手凉的时候也按。"
"嗯。"
"你手暖了也按。"
"嗯。"
"你什么都按。"
"嗯。"
弟低头继续拼。哥的手在后颈上。按着。暖的。
窗外光暗了。十一月四点。暗得快。
"哥。"
"嗯。"
"暗了。"
"嗯。"
"你开灯吗。"
"不开。"
"为什么。"
"你拼着。"
"我拼着不开?"
"你拼着光在手上。"
弟低头看。碎片在暗光里变成灰的。他捞了一片。看不清颜色。
"哥。"
"嗯。"
"我看不见了。"
"明天拼。"
"明天。"
"嗯。"
弟把碎片搁在拼图板上。没散。归着。一片一片码好。
"哥。"
"嗯。"
"我码好了。"
"嗯。"
"我不拼了。"
"嗯。"
"你开灯。"
陈默的手从后颈上松开。起来。开灯。暖黄的。
弟眯了一下眼。低头看码好的碎片。一排一排的。蓝的。白的。深蓝的。
"哥。"
"嗯。"
"你开灯了。"
"嗯。"
"你什么都听我的。"
"嗯。"
"你放手了听我的。"
"嗯。"
"你放手了穿我拿的听我的。"
"嗯。"
陈默站在灯下。暖光打在脸上。抓绒衣领口露出一点黑。
"哥。"
"嗯。"
"你穿我拿的站在灯下。"
"嗯。"
"你像个人了。"
"什么。"
"你像个人了。"
"以前不是?"
"以前是墙。是框。是窗框。你攥出印子。"
"现在呢。"
"现在穿我拿的衣服。站灯下。让我按你。"
"嗯。"
"你像个人了。"
"嗯。"
弟站起来。走到哥面前。伸手。碰了碰哥的脸。暖的。抓绒衣的热从里面透出来了。
"哥。"
"嗯。"
"你热的。"
"嗯。"
"你活了。"
陈默没说话。他低头看弟。灰眼睛。灯下变成暖的。
"哥。"
"嗯。"
"你活了。"
"嗯。"
"你空着你活了。"
"嗯。"
"你暴烈地活了。"
"嗯。"
弟的手从哥脸上滑下来。滑到领口。抓绒衣的。黑的。厚的。
"哥。"
"嗯。"
"我拿的。"
"嗯。"
"我给你穿的。"
"嗯。"
"你穿着。"
"嗯。"
"你永远穿着。"
陈默的手覆上来。按在弟的手背上。按在领口上。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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