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天台
开学第二周,吴郁宁发现了一个地方。教学楼顶楼的天台。从五楼走廊尽头的小门出去,爬一段铁楼梯,就到了。地方不大,地面是灰色的水泥,有几根生锈的铁管和一堆没人管的杂物。围墙到胸口那么高,站在边上能看见整个校园——操场、篮球场、食堂,远处是苍山,再远一点是洱海。
没什么人来。风很大,吹得人头疼。吴郁宁喜欢这里。因为没有人。
周二中午,他吃完饭,绕开食堂回教室的路,从侧楼梯上了五楼。推开铁门的时候,铁锈蹭了一手。他拍了拍,走上天台。风很大,把他白金色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走到围墙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烟。叼在嘴里,低头点火。火苗被风吹灭了一次,他又打了一次,用手拢着,才点着。第一口吸进去,他眯了眯眼。
他蹲在那里,看着远处的苍山。山顶有雪,白得发亮。云从山后面翻过来,一团一团的,像棉花。
身后传来铁门的声音。他转过头。一个人从铁楼梯上爬上来,校服外套搭在胳膊上,另一只手拿着手机。看见他的时候,对方也愣了一下。
是李成浩。
“宁宁?”李成浩眨了眨眼,“你怎么在这?”
“……抽烟。”
“哦。”李成浩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来,把校服外套铺在地上,一屁股坐下。“你也抽烟?抽什么?”
吴郁宁把烟盒递给他看。李成浩看了一眼,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向吴郁宁借火。
“你抽多久了?”李成浩问。
“两年多。”
“两年多?那比我久。我才半年。”李成浩把烟夹在手指间,“你呢?为什么抽烟?”
吴郁宁沉默了一会儿。“……习惯了。”
李成浩没有追问。两个人蹲在围墙边,一人夹着一根烟,谁都没说话。风很大,把烟吹散了。
“你一个人住?”李成浩突然问。
“嗯。”
“爽啊。一个人住多自由。”
“还好。”
“我跟我奶奶住。她管我管得可严了。”李成浩叹了口气,“烦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抽烟?”
“偷偷抽呗。在外面抽,回家不抽。”李成浩把烟灰弹在地上,“你呢?你爸妈不管你?”
吴郁宁没说话。李成浩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你觉得大理怎么样?”
“……还行。”
“大理多好啊。洱海、苍山、古城,哪哪都好看。你之前没来过?”
“来过一次。”
“什么时候?”
“去年。”
“跟谁来的?”
“……跟我妈。”
“那你妈呢?”
“回去了。”
李成浩“哦”了一声,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李成浩把烟抽完了,烟头在地上摁灭,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你平时中午都来这儿?”
“不一定。”
“那你下次来的时候叫我呗。我一个人也没意思。”
吴郁宁抬头看了他一眼。李成浩站在风里,校服被吹得鼓起来,脸上带着笑。
“……随便。”吴郁宁说。
李成浩笑了。“行,那我明天中午来找你。你带烟,我带火。”
“我有火。”
“那我带吃的。食堂的包子还不错,我给你带两个。”
“不用。”
“别客气。”李成浩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我先下去了,下午还有课。你早点下来,别被老师抓到。”
“嗯。”
李成浩走了。铁门关上的时候,砰的一声,天台又安静了。吴郁宁一个人蹲在围墙边,把剩下的烟抽完。风把烟灰吹散了,吹到他脸上,凉凉的。他站起来,走到围墙边,往下看了一眼。操场上有人在跑步,篮球场上有人在打球。二楼走廊上,有人从教室出来,往热水间的方向走。校服,白T恤,走得很快。
是江腾岷。他站在走廊上,跟一个女生说了句话,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吴郁宁把烟头摁灭在围墙上,转身走了。
晚上,吴郁宁没有睡。他坐在桌前,拿出素描本,开始画画。画洱海,画月光,画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他画了一张又一张,笔尖在纸上沙沙响。画到凌晨两点,他还在画。手不酸,眼不困,脑子里全是画面。他画了十几张,把本子翻得哗哗响。
天亮的时候,他看着满桌的画,突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脑子累。他把素描本合上,扔进桌洞里,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跳很快,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江腾岷的消息:“起床了。”他没有回。过了几分钟,又一条:“我在巷口。”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他不想见人。不想见任何人。包括江腾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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