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电显示:李砚初。
贺植远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指尖顿了一瞬,才划下接听。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疲倦,却依然是他熟悉的低沉:“我还有半小时到。”
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解释。李砚初连夜从京市赶回了鹤市。贺植远没问为什么,只应了一声“嗯”,挂断电话后将手头的工作收尾,取了车往江湾城赶。
凌晨三点,路上的车辆少得可怜,整条江滨路空荡荡的,只有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身后退。贺植远把车速提到急速,到家时,还是晚了一步。
走廊的感应灯早就灭了,只有消防指示灯泛着幽绿的光。李砚初就那样半靠在门边的墙上,手里捧着一只食盒,姿态慵懒,眉眼间却压着赶路的倦意。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领口微敞,还未打的及打理自己。听见脚步声,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贺植远身上,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开门。”
贺植远摸出钥匙的时候,一只手已经悄然覆上了他的腰侧。李砚初的指尖带着夜风的凉意,隔着一层衬衫布料,却烫得贺植远脊背一僵。下一秒,鼻尖凑近他的颈肩,细细地嗅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又像只是单纯地贪恋这个气息。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吻落在他颈侧,蜻蜓点水一般,却留下一小片酥麻。
贺植远握着钥匙的手微微一顿。他没有回头,只是加快了开门的动作。
门一合上,贺植远便转过身来,将人抵在玄关的墙壁上,吻了上去。他表现得很急切,甚至比第一次还要急切——那一晚的记忆太深了,深到他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里反复咀嚼,此刻他只想复刻、重现、把那些碎片拼回去。他的手摸索着去解李砚初的衬衫纽扣,指节微微发颤。
然后,他的手被按住了。
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李砚初微微后仰,拉开了一点距离,看着贺植远那双已经被暗色浸透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他举了举手里的食盒,“我给你带了吃的,先尝尝。”
他是故意的。
贺植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身体里那股躁意被硬生生按住,难受得几乎要叹气。他垂下眼看了看那只食盒,又看了看李砚初含笑的眼睛,最终只是哑着嗓子说了一句:“喂我。”
李砚初低低地笑了一声,像是很满意这个回答。他打开食盒,修长的手指从里面拿出一串糖葫芦。裹着晶莹糖浆的山楂果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是京市那家老牌坊里做的,贺植远只吃过一次便念念不忘,没想到李砚初记住了。
一颗裹着红色糖浆的山楂喂进了贺植远口中。
糖衣在齿间碎裂,发出细微的咔嚓声,紧接着是山楂微酸带甜的浆汁在舌尖化开,浆果的香气盈满唇齿。贺植远含着那颗山楂,抬眼去看李砚初。李砚初正看着他,目光沉沉的,像深水下的暗流。
就是在这一刻,李砚初失了控。
食盒被随手搁在玄关的矮柜上,发出一声闷响。下一秒,贺植远整个人被拦腰抱起,脊背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李砚初的步子又急又稳,穿过走廊,一脚踢开卧室的门。
红色的浆果开始在纯白的画纸上作画。
先是星星点点,像初雪里落下的红梅花瓣,散落在锁骨、肩窝、腰侧;然后是大片大片的晕染,在胸口的起伏间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最后所有的色彩都汇聚到画纸的中央,反复点染,反复铺陈,每一次落笔都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浆果的香气在纠缠的呼吸间弥漫,甜的、酸的、涩的,随着汗水和喘息一同蒸腾。最后的那一刻,有什么破碎了,又有什么在废墟里重新生根。浆果被碾碎在唇齿之间,连同汁液和唾液一同咽入——甘甜里裹着酸涩。
沆瀣之后,漫长的寂静。
“借宿一晚。”李砚初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沙哑,困倦,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
他没有要走的意思。
贺植远安静地躺在李砚初怀里,感受着身后那具身体的温度。李砚初的手臂圈着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呼吸渐渐变得绵长。他确实困极了,连夜从京市赶回来,开了十个小时的夜车,又折腾了这么一场,眼皮已经在打架,很快便入了眠。
可贺植远没舍得睡,他睁着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一点一点端详枕边那张脸。李砚初闭着眼,睫毛微微垂着,眼下有一片淡淡的青色。他的五官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平日里总带着一种冷峻的距离感,可此刻睡着了,反而显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安静。
这样的时刻太难得了。
贺植远伸出手,极轻极轻地碰了碰李砚初的眉心。指尖触到的那一小片皮肤温热而光滑,他忽然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发酸。
他想起第一次。
那时候的李砚初才十九岁,生涩得像一枚未熟的果实。是贺植远亲手剥开那层青涩的外衣,一步一步地引领,一点一点地教导。那个夜晚,李砚初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笨拙的小心,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把自己全部交了出去。事后的他躺在贺植远怀里,饕餮靥足,又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羞怯,将脸埋进贺植远的胸口,耳根红透了。
那是独有的十九岁限定。是带着十成的爱意走向贺植远的李砚初。
可也是贺植远亲手打碎了那场夏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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