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017

床头柜里的米非司酮已经空了。

贺植远盯着那个空荡荡的药盒看了几秒,像是确认什么,又像是在等待某种情绪的尘埃落定。然后他收回目光,拆开新的一盒,将药片一粒一粒地从铝箔板中推出,整齐地码进那只随身携带的分装小盒里。药片很小,白得几乎透明,落进盒子里时发出轻微而克制的声响,像是某种秘密的倒计时。他一粒一粒地数好,分装完下一周的量,才将那小小的盒子合上,放进抽屉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起身去浴室。

净衣区里早已备好一套崭新的衣物,整整齐齐地叠放着,没有一丝褶皱——那是他特意为今晚准备的。真丝的上衣是露背的款式,从颈脖一路开到腰窝,像一道隐秘的邀请。白色的短裙刚刚好齐平大腿根部,短得几乎称得上危险。贺植远换上衣服,在穿衣镜前站了片刻,目光从自己的肩线一路滑到腰际,然后移开。他没有多看一眼。

窗外,江湾城的夜色已经铺展开来。贺植远赤着脚走到落地窗前,指尖轻轻触着冰凉的玻璃,等那辆车的到来。他的呼吸很轻,神情很淡,像一池不起波澜的水。

七点一刻,李砚初的车准时开进了江湾城。

四分钟后,门铃响了。贺植远没有急着去开,他等着第二声响起,然后才缓步走向玄关。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又或者,所有的话都在那个眼神里说完了。

五分钟不到,李砚初已经站在了这间卧室里。

他的视线落在贺植远身上的那一刻,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了胸口。血脉喷张,意识撼动,那些平日里被他精心收束起来的**在这一刻尽数决堤。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输得一败涂地——不是败给了谁,是败给了面前这个人。从来都是。

没有寒暄。他快步上前,一把将人揽进怀里。

贺植远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轻,还要软,像一匹被体温浸透的丝绸。李砚初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看这张脸——这张他看了无数次却永远看不够的脸。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阴影,唇峰的轮廓,每一处都像被造物主精心算计过,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缺。他忍不住了,俯身在贺植远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轻得像蜻蜓点水,又重得像一场失而复得的救赎。

然后是唇,是鼻翼,是脖侧。每一个吻都落在恰到好处的位置。

李砚初的呼吸乱得厉害。他分明还没有做什么,却已经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抽走了所有的空气。他的掌心贴着贺植远细嫩的腰身,若有似无地抚过,力道轻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他吻上去。红润的薄唇先是轻轻地碰了碰,像试探,又像逗弄。分离片刻之后,他再次吻下来,这一次不再克制,带着几分急切的力道。

他太熟悉这里了。

结束的那一刻,贺植远将脸埋进李砚初的怀里,整个人蜷缩起来,像一只终于被驯服的兽。他的薄唇贴着李砚初泛红的耳廓,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几乎要被两个人的心跳淹没:“他也会这样吗?”

李砚初知道他在追问那一晚——那场错位的**,那个他不在场的时刻。他将人搂紧了一点,声音低哑地解释:“看影片。”

没有别人。从来没有。

贺植远闭上眼,终于明白自己那些隐秘而笨拙的小心思早已尽数败露。那些药片,那些分装,那些刻意的等待与精心的装扮——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又浓了几分。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又重得像一句誓言:

“李砚初,以后不止周五。只要你想来……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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