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不小了,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陈帆一起身后将拐杖收到一边,端着果盘就往厨房走,步子稳得很。
“您要是放不下心,不如回去陪陪姥姥姥爷,这么多年都是我一个人回去,路上挺无聊的。”,陈帆一从十五岁起,就都是自己一个人回北方过年,替家里两个大人看望他们的爸爸妈妈。
“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陈女士扭头看他,狐疑地眯着。
得,这是还不死心。
“您说的是哪件事?姥姥把你分到的房子卖了那回事,还是姥爷跟我说他想你的事儿?”
“就刚刚说的,那个离异带孩子的,还在外漂泊的。”,陈女士甚至连那个词组都不想提起,包容性实在是有待提高。
“哦,那个啊。”,陈帆一往后坐了坐,一条长腿勉强能搭在沙发上不用屈着腿。
临睡前,陈帆一还要再贴一次敷贴,跟玩俄罗斯方块差不多,几块贴布严丝合缝地连在一起。
“我随口说的,又不是离异带十娃,住桥洞专业户,您就不要这么敏感了。”,陈帆一边忙边说,反正李昭昭一时半会儿的也不会接受他,那就瞎扯呗。
他不怕陈女士天天围着他问,只是担心她把这股劲儿用到昭昭身上,说得太多或太少了,他妈肯定停不下,不如就这样到处给点信息,消磨她的积极性。
“那对方到底有几个孩子,人家和你说实话了吗?”,陈女士问道,脸上的两道眉毛扭到一起,“要不换个人,你太年轻了,不能就吊在一棵树上。”
“行行行,等我有空哈,到时候问清楚,再去市场多找几棵树苗回来种,就种我楼下,到时候你们也能看着。”,陈帆一闭着眼,整个人平躺在沙发上,伸出一截小腿垂着。
“你看你,腿都没养好,还这么晚才回家。”,陈女士声音渐小,“要不重新买个沙发吧,这款式太老了,不好看。”
“不要,姥爷帮我买的,千金不换。”,陈帆一像是睡着了说梦话似的,嘟嘟囔囔的。
“你……”,陈女士看着半睡半醒的儿子,犹豫着问出口,“过年回去的时候,你姥爷他们对你怎么样?”
“很好。”,陈帆一叹了一声,“妈,要是有空,就回去看看吧,或者打个电话聊两句也好,总不能一辈子不联系吧?”
……
陈女士沉默了,心里还是气的。
憋着那股气从北方跑到南方,就这么咬牙扎根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她心里装着的怎么可能是一般的怨气。
算了,陈帆一没有再继续劝下去,他只是不想陈女士后悔。
陈帆一这七八年坚持回去过年,也是希望能给他们留一个机会,陈女士不愿意回去,陈父也不回。
通讯工具如此发达的今天,陈父依然是一年一封书信,用这么老旧的方式和家里人保持交流,不亲近,不疏远。
相比之下,李昭昭和她爷爷的相处方式就舒服多了。
陈帆一闭着眼躺在沙发上,唇角微微翘起,不知不觉间就这么睡过去了。
陈女士昨天的心情应该不算太好,离开前甚至没有喊醒陈帆一,默默地就走了。
陈帆一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还好身上的毯子限制住了他的伸展运动,不然那腿还得再遭一击。
昨晚睡的突然,陈帆一贴了大半条右腿的敷贴还没有撕下,现在经过一晚上的风干,再拔下来就有些痛苦了。
尤其是陈帆一贴得满满当当的情况下,就没有一块皮肉是舒服的,又热又刺,像右腿踩空,掉进刺猬窝里滚了一圈儿似的。
“嘶——”
陈帆一站在浴室里,抬着右腿边嘶边撕,左耳蛇窝,右腿刺猬窝,八平的浴室里热闹得呀。
“还不如不睡。”,陈帆一吐出一口气,终于将最后一块撕下来了。
陈帆一甩了甩腿,像是小时候和几个堂妹妹玩过的填色游戏,腿上隔出一个个红色小方块,里面散着不同程度的粉白。
惨不忍睹,不忍直视。
尽管腿上肉疼,陈帆一还是套了一条舒服点儿的长裤,拿过拐杖就往外走。
闲是闲不下来的,陈帆一现在完全就是数着日期过日子,有一天算一天,想着法子往李昭昭那找存在感。
陈帆一叫了车,但是目的地却不是新安路,而是一家花卉市场。
昨天陈女士和他说什么来着?
哦,让他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多亏了陈女士的提醒,陈帆一立马想到了一个好方法。
短时间内种树是不可能的了,陈帆一只剩几天时间了,那就只好选个折中的办法——种花。
种花比种树好多了,好看又轻便,种起来长得比树还快,更容易养出感情和成就感。
是养花,也是养人,还能养感情,一花多得的事儿。
“您好,老板,这边有什么好养活的花吗?我没经验,怕养死了。”
陈帆一问了几个展台的老板,好学得不行,跟着他们绕了两圈,从品种、气候、土壤、肥料等一系列角度分析学习。
花开的太多了,陈帆一嫌乱,挑着品种看了又看。
浇水施肥换土补灯,但凡里面有一个要求高了,陈帆一又不愿意要了,嫌麻烦。
最后,陈帆一选了两盆成株君子兰。
两侧兰叶对称长开,中间一上一下地开出两朵橘红的多瓣小花苞,再养差不多一个星期,那花就正好长开了。
活得久,好养活,长起来也不晃眼。
陈帆一走之前还加了老板的联系方式,“谢谢老板,生意兴隆啊。”
“哈哈,借你吉言,有不懂的尽管问我,都是兄弟,别客气啊。”,老板笑着挥手,目送陈帆一离开,意犹未尽地叹了声,“唉,今天终于开张了,大吉啊。”
一上午,四千五,刨去成本净赚八百五。
陈帆一手上的两盆花,被养了两年,花叶枝茎都养护的极好。
君子兰离开了花卉市场,半小时后就到了它的新家,现在正待在后备箱等新主人接它。
“昭昭,它很好养的,偶尔给点水就好。”,陈帆一面前站着李昭昭,她估计是刚刚睡醒,脸上还带着倦意。
“我没养过这些,要不还是……”
“没事的,昭昭。我会记着时间提醒你的,你每天看它一眼就好了。”,陈帆一无奈地指了指后备箱,“我忙起来没空回家,有些不放心。”
陈帆一看着李昭昭,眼前的人一低头,头顶上的那两个发旋就顺着滑落的发丝清晰地显现出来。
他心里的不放心的,除了那两盆君子兰,还有李昭昭。
“昭昭,最多就放在这两个星期,时间到了我就给它换地方,好吗?”,陈帆一带着李昭昭往后备箱走,里面放着两盆花,“看看,它快要开花了,它开花的时候很好看的。我要是看不到了,那你来帮我看,你愿意吗?”
李昭昭脸上的倦色褪了一些,视线从君子兰上面的花苞划过,然后停在下面的土壤上。
黑色的土壤像是会呼吸,冒出的热气在保鲜膜上留下一小片水珠,水珠聚在一起后又重新跌落到黑土里。
“我帮你养它,不过,只需要浇水吗,要不要注意其他的问题?”,李昭昭眼神聚在盆栽上,看着里面的黑土,语气里装着不确定。
陈帆一笑了笑,点头道,“嗯,四五天浇一次水,偶尔施肥换土什么的,我来做就好。”
这两盆花要细致地养起来,也不麻烦,就是要费点儿心来记时间,十天半个月的干点儿活。
花是陈帆一买的,要费心当然还是他来,那些麻烦事就不昭昭来做了。
陈帆一买下这两盆花只是为了让昭昭和他之间能存下一点联系,有一个关心昭昭的的机会,不然他实在是不放心。
李昭昭忽然转头,皱着眉打了一个大哈欠。
“昨晚没睡好?”,陈帆一歪头看她。
“嗯,昨天睡得有些晚了。”,李昭昭回头看了一眼,陈帆一还在看她,“不是因为你的那些事,是因为其他的工作。”
“哦~”,陈帆一顺手把车里的两盆君子兰都搬下来,一手一盆。
李昭昭伸手要接过去,被陈帆一偏着手腕移开了,“我的拐杖还在车上,帮我拿一下,昭昭。”
李昭昭站在原地,有些疑惑,他带着拐杖的作用是什么?
陈帆一背着李昭昭,走得稳稳当当的,看不出需要拐杖的样子,李昭昭只好先帮他拿着。
“昭昭,这两盆花放到阳台里边吧,有点阳光就好了。”,陈帆一站在电梯前,第一次进李昭昭的新家。
“好,我等一下收拾出位置。”
陈帆一笑了笑,没有问出口,收拾什么位置,昭昭一个人住,应该不会有太多东西吧?
“到了。”
一梯一户,出电梯就是李昭昭的家了。
空旷又杂乱。
陈帆一总算知道李昭昭说的收拾是什么意思了,房子很空,除了简单的几件家具,阳台和客厅几乎什么都没有,阳台封得很平滑,没有可以摆放盆栽的台架。
唯一的大桌子无序地摆了很多东西,有一些陈帆一看不懂的外语书,有剪刀锤子这类杂物,也有塞满了药盒的药箱。
亏得桌子够大,另一端的空位上还放着一台电脑,陈帆一没走过去看,只是从那边的白光上看出来它还在工作中。
“放这里吧。”,李昭昭从桌子下的书柜中拿出几本书,大部头,很厚,垒在一起刚好可以充当置物台。
“昭昭,等一下我们去买个架子好不好,免得把书弄脏了。”
刚刚陈帆一顺着李昭昭推出书柜的动作看到,里面的书都装的整整齐齐的,像是一个系列,她应该挺喜欢这些书的。
“不用了,我过几天再去买。”李昭昭不觉得有什么,这些书她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那,我们去吃饭?”,陈帆一来的时候计算好了时间,正好可以去吃饭。
李昭昭抿着唇移开了视线,有些为难,“我待会儿还有事,约了人吃饭。所以,不行。”
“是刘鸣和他妈妈吗?”,陈帆一都快忘记那小孩儿了。
“不是。”
那还能是谁?陈帆一想不出来。
“是小棋哥,我们已经约好了。”
陈帆一石化了,愣在盆栽边上,昭昭的“小棋哥”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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