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景渊将脸藏在折扇下，肩膀不停颤抖着。许是憋得太久了，终是忍不住大笑起来。

“她要是进宫，我就搬出去住！”临景渊学着苏以温之前说过的话，故作生气的拍了拍桌子，随即笑的前俯后仰。

裴明珠，苏以温：……

晷在一旁听着，面上不再挂着笑，似乎在整理方才听到的。心里莫名有些烦躁。

“大哥喜欢裴明珠？”祂笑着问道。

临景渊听后消停了下来，他替苏以温答道：“全京城都知道此事呢，你不知道？”

祂的确不知道，可现在知道了又不乐意了，心里难受的慌。真想把心掏出来看看哪里出问题了啊。

裴明珠喜欢他吗？如果互相喜欢的话，就可以成婚了罢。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晷隔着衣物摸了摸胸口那猛烈跳动的心脏，一道声音不停的在祂耳边叫嚣着。

“我要去看看自己身体。”祂道。

不给三人反应，祂便自行起身离开了这里。出了房间，晷顺着走廊走到无人的尽头。

祂低头望了望伏在心口上的手，稍一用力，手便捅了进去，抓出了心脏，鲜血也瞬间喷涌而出。

它完好无损，流着鲜血，此刻也还在手上活泼着跳动呢。

“真是奇怪。”胸口处的血洞缓缓愈合，手上的心脏也变得干枯，不一会就化成了灰。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裴明珠。

“我的心好难受。”祂转过身，笑着道：“我把它拿出来看了，跳的很快。”

“……”虽然知道这是仙人，可听到这么直白的话，还是有些心惊。

裴明珠抬头看着对方，透过那层虚掩的薄纱看着那漂亮的睫毛。

“你是不是嫉妒我小时候过得比你好？”

“……”是吗？

……

沧云抬头靠坐在院中一处梅树下，这次他没有打坐，连阳光照进他的眸子里都没有任何反应。

“沧云……”

耳边传来那空灵的声音，他不由得垂下眼眸。这也是驱使他下凡界救下裴清辞的声音。

“……你是谁？”

“我早已死去……”

“你若早已死去，就请你从吾的身边离开罢。”

“我早已死去，我早已死去，我早已死去……”

“……”

“神尊。”澜缨的出现打散了那不断重复的假音，她上前行礼道：“若神尊想要迎春庆时出去看看，需带一名学子陪同。”

“澜缨会为神尊施下一道术法，保证神尊离开法阵的三个时辰内不会精力流逝。”

“只是……澜缨有一事不明白。”她站直身体，望着发愣的沧云继续道：“神尊既知迎春庆无趣，为何还要去？”

沧云无意识的捏了捏腕上冰冷的白玉佛珠，淡淡道：“死之前看看罢了。”

澜缨咬了咬下唇，犹豫了片刻，道：“那裴学子……”

“吾的躯壳保住了。也不需要他的牺牲了。”本该像蓝宝石一般的眸子此刻像暗涌的深海一般，毫无波动“他现在在哪？”

“回神尊，裴学子刚与花学子，苏学子一同回来。”

“应当是在准备迎春庆。”沧云伸手摸索着站起，小心翼翼的走到院子中央准备打坐。

“澜缨。”

“属下在。”

“吾还要这样活多久？”

澜缨闻言先是一愣，随后情绪激动道：“神尊，整个凡界与神界都在运转，神尊不能……”

“澜缨。”沧云出声打断对方，淡淡道：“沧州在枯竭，仙界随之开始崩塌。神界也要坠落了。”

“而吾能做的，只有保下凡界了。”

“食同族，根生染。”

“如今沧州州主换了人。”澜缨神情变得复杂“现任州主勉强维护住沧州运转，还是无法挽救吗？”

“沧州有人犯了荷花仙族中的大忌，无法挽救。”

“澜缨算不到。”

沧云缓缓闭上双眸，轻声道：“不怪你。”

“退下罢。”

澜缨退下，院内又剩下沧云一人。

他睁开眼睛，抬头用那失焦的眸子去“看”蔚蓝的天空。

“我会将我的躯壳埋在沧州荷花潭下。”

用自己最后的□□去驱动沧州的运转。

他忘记了许多事情，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记忆像是被人挖去，只剩下茫然与平静。

腕上的白玉佛珠，是在他有意识时便被戴在手上的，迷糊的人影，看不清脑海中笑着的面孔。

好痛，好痛。

灵魂在被撕裂着。看不见眼前有什么，伸出的双手在半空中摸索了片刻，终是将自己环住了。

他就不该贪那片刻温暖的。尝到了甜与温暖便受不了现下的苦与疼痛。

沧云将脑袋往曲起的□□埋得更深，扭曲的脊背不停颤抖。

越来越痛了。

他侧身倒下，将自己蜷缩的雪里。连雪花都是温暖的吗？

好冷，身体好冷。

人在安静时总能清楚的感受到身上的变化，正如现在沧云能清晰的感受到每一处灵魂都在被撕裂一样。

要结束了吗？

要结束了，要结束了，要结束了……

“神尊！”

谁来了？他看不见。

沧云抬起头，面颊处粘着被雪浸湿的碎发，无神的眸子显得他异常平静。

是裴清辞吗？

这股清香好熟悉。

比清香先来的，是对方富有温度的拥抱，一瞬间将他从冰窖中拉出。

若说花墨像春天，裴清辞便是夏天。

“祭司大人说神尊身体不适，我有些担心便来看看了。”裴清辞任由着沧云埋在自己胸口处“神尊的身体……”

“无妨。”

神魂撕裂，□□躯壳。他因这痛苦无法修炼打坐，也无法聆听苍生祝福。

他轻轻牵起对方的手，修长的五指嵌入对方指间，随即将腕上那冰冷的白玉佛珠推到裴清辞腕上。

“谢谢你。收下罢。”

“怎么样神尊才能恢复？”裴清辞望着对方动作道。

可对方却轻轻摇了摇头，道：“无力回天。”

无解。

“……我会找到办法的。”裴清辞轻声道。

沧云笑了笑，许久没有说话，像是睡着了。

呼吸也变得平稳。

这是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裴清辞低头看着对方睡颜，安静也俊美，像万年不化的冰晶。

太阳逐渐被薄云遮个严实，光线也变得昏暗。

裴清辞看了看缩在怀中熟睡的青年，抬手将披风解下将其包裹安置好。

时间紧迫，他现下要去寻藏书阁，翻阅古书资料，没办法等沧云睡醒。

裴清辞是这样想，便也这么做了。他缓缓将自己抽离，就在快要脱离对方时被猛的环住腰身。

“别走。”沧云微微抬头仰望着裴清辞，无神的眸子闪着微光“求你。”

裴清辞身体变得有些僵硬，他突然发现沧云好像太脆弱了，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瞬间碎裂。

“神尊的眼睛……可以看得清吗？”

沧云摇了摇头道：“看不见了。”

神明食子，啃食肉身。裴清辞不明白这句话为何会突然在脑海里，他也便这么问了。

“嗯……”沧云在他怀里翻了个身，使自己的后背靠在对方胸膛，也不问对方是从哪听说的。

“吾是这世间的神明啊。”他伸出手，轻点落下的雪花，神情有些忧伤“垂怜众生，爱怜众生。斩了**，废了神力。”

“躯壳与那还未完全消散的神力在慢慢流逝。”一抹微弱的灵力在指尖凝聚成一小块冰晶，可没多多久便散去了，“吾食了你的血，破碎的躯壳得以修复，让吾有了保护苍生的一线生机。”

雪花纷纷而下，擦过裴清辞垂下的睫毛，落进沧云空洞的眸子里。

“你也是吾守得苍生呀，神魂降下惩罚，眼睛自然也看不见了。”

“……”裴清辞安静的看着对方忧郁的神情，心情复杂。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

……

“这天真是怪了，今年冬是不是一直在下雪？”一名女学子肘了肘走在身边一直哆嗦的同伴。

“啊……阿嚏！！”同伴抖了抖身子，道：“好像比往年都冷啊。”

“唉神尊本体不是冰晶吗？你说今年这么冷，是不是神尊神力大涨啊。”

“我怎么听说神尊之前好像是遇到了什么事，神力减退啊。”

“怎么可能，你是不是记错了？”

“反正印象不深……你不冷吗？不冷的话就识相点，把你披风解下来给我，我要冻死了。”

“叫声好听的我就给你。”

“……”

裴清辞她们二人身后走着，话自然也落进了他的耳朵。她们似乎对之前的记忆都不清楚，就连传言也没有半分神界的信息。

“怎么会呢？”裴清辞喃喃自语着，抬眸便见大祭司正站在不远处与几位弟子说话。

“到时你们在暗处护着神尊，有任何情况保证神尊安全，再派人来通知我，听清楚……”

“祭司大人！”裴清辞在远处朝澜缨招了招手，随即抬步朝他们这边走来。

澜缨捏着法杖的手紧了紧，随后道：“你们先下去罢。”

“是。”

弟子听了吩咐纷纷退下。澜缨将目光移向裴清辞面上，道：“裴学子可是有什么事？”

裴清辞上前行礼道：“学生想去书院藏书阁，但不清楚路线，祭司大人可以带学生去吗？”

对方愣了片刻，道：“随我来罢。”

澜缨抬步从裴清辞身侧走过，并没有用灵力带路的打算，似乎是有话想与他单独说。

紫雍书院的藏书阁古书较多，内容繁琐，平常几乎没有学子会去，因此去藏书阁的路上也并没有什么人。

“裴学子可是要去寻解神尊惩罚的办法？”澜缨在前面走着，并未回头“惩罚已定，便只得等其结束，并无破解之法。”

“逆苍生法则，罪加一等，永生行刑，不得结束。”

裴清辞抬眸看着澜缨背影，轻声道：“祭司大人可能告知学子，逆苍生法则的惩罚是什么？”

“……”澜缨停下脚步，她回眸望了裴清辞一眼，问道：“神尊没有告诉你？”

望着对方摇头模样，澜缨不由得叹了口气。也是，一个常常把痛苦藏在躯壳里的神尊，怎么可能会说。就连她也是占卜得知的。

“若是裴学子在藏书阁并未找到相关信息，可以来寻我。”澜缨抬步继续向前走去。

裴清辞见状赶忙跟上，问道：“学生该去哪里寻祭司大人？”

“这几日我不会闭关，裴学子大可去祭司谭院，我会一直在那儿。”

祭司谭院？裴清辞有些摸不着头脑。在裴明珠给他的地图里，似乎并没有标记此处在哪，难不成是新加的？

“祭司谭院在祭司神坛。”似乎看穿了裴清辞疑虑，澜缨微微偏过头继续道：“花神献舞的神坛后面。”

可是他也不知道神坛在哪啊……

……

成衣店内，裴明珠望着晷身上是新衣服。灰蓝色华服将祂本就白净的皮肤衬得透亮，人也看着精神许多。

“这是今年新款，瞧瞧这公子穿的，俊美无比，活像天界的菩萨。”一旁掌柜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能把厚重的冬装穿的显瘦俊气，一张嘴夸个不停。

“就这件了，多少钱？”

“一口价五百两！”

裴明珠刚准备取荷包的手一个掉头整理起衣袖。现在裴府得靠她撑起来，现下必须节俭些。

“你喜欢吗？”她问晷。

对方却对着裴明珠歪头笑道：“你喜欢，我便喜欢。”

“……”裴明珠又侧眸打量了一番，的确俊美。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的解下荷包重重按到掌柜手里。

“就这件。”

“好嘞！想不到小姑娘与丈夫感情这么好！”掌柜接过荷包，走到柜台边低头给找余钱，打趣道：“这小公子看着也不像京城的人，可是行走江湖，被红颜拦路了？”

“掌柜误会，这是我朋友。”裴明珠有些尴尬的往旁边挪了一步，将她与晷的距离拉远。

掌柜笑了笑便没再说什么，将余钱递给她道：“余钱找好了，二位慢走啊。”

“下次自残前要确保衣服不会被弄脏。”裴明珠有些无奈。晷先前的衣服都染上鲜血了，若是直接回包间里不好解释，现下只能带祂出来买新衣服。

仙人难道都是一贫如洗吗？

“自残？”晷摸着袖口的手一顿，祂笑着凑近道：“那是什么？”

“……”裴明珠不动声色的后退一步，随即转身就朝外走，继续道：“就是自己伤害自己。”

“我在检查心脏。”

“……可以去找大夫，文盲一样，能看出什么来？”莫名其妙丢了五百两，裴明珠有些气恼。真是脑子抽了给他的行为买单。

这还是她第一次给别人买衣裳。

“好。”晷低头看了看裴明珠捏紧的手，毫不犹豫的牵了上去。

裴明珠却被这冰冷的触感电的一惊，随即赶忙去甩，第一遍还没甩掉，急得她声音都大了不少。

“你干什么！放手，放手！”多次没有甩开，裴明珠只得放弃。

“他们也在牵手。”晷毫不脸红的用另一只手指了指不远处腻在一块儿的相好。

“……”有时候真败在这人的脑回路了，看见什么都要学一下。

裴明珠强压下心中怒气，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的：“我们还没有到那种关系……”

“这样啊。”晷懵懂的点了点头，手却没有松。祂笑道：“可是和你牵手好舒服。”

“……”又甩了几次无果，裴明珠也不管了，直接扯着对方往回走，“随便你。”

“好。”

裴明珠是一只炸毛的小猫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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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你牵我手干什么！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