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缨将裴清辞送到藏书阁门口便离开了。他抬头打量了下四周,不知是不是到了吃饭的时辰,整藏书阁并无一人,实在冷清。
这儿会不会也有密室之类的机关?裴清辞站在一处书架前端详了片刻。
“阿辞?”花墨从不远处的帘子后走出,神情有些惊讶,没过多久却又笑了“巧遇。”
“清墨?你也来藏书阁寻资料吗?”
“嗯。”花墨应了一声后,抬步走至裴清辞身侧,轻声道:“藏书阁里有制香的书籍,我便来看看了。”
听他这么说,裴清辞才注意到对方怀里抱着的书籍。
“清墨喜欢制香?”他问道。
“闲暇时刻喜欢研究的小玩意儿罢了。”花墨垂眸轻轻笑着,像是注意到自己的失态,他赶忙收了神情问道:“阿辞呢?”
“寻些古书看看。”
“古书典籍在那边呢,我带阿辞去罢。”花墨轻轻歪了一下脑袋,随即便转身朝书阁内部走去,裴清辞抬步跟上。
二人走到最里面的一处书架旁。这里似乎没人来过来打扫,架子上都落灰了。
裴清辞走近了些,轻轻吹去古书上覆着的薄薄灰尘,藏在下方的字迹便也暴露出来。
只是,文字古板,并不是大宁字体。
花墨将手上书籍搁在一旁书案上,走到对方身侧道:“这里似乎没人来过。不过我常常来这书阁,兴许能帮的上忙。”
“阿辞要找什么?”
“有没有关于沧州,神界的古书?”
闻言,花墨也不在意是否脏了手指,抬手帮在一堆书堆里翻找着,他道:“应当是有的。不过听些年长的同硕说,十几年前书阁藏书有丢失,不知古书全不全了。”
他抽出几本看着有些破旧的书籍,认真将上面的一层灰拍掉才递给裴清辞“瞧瞧,这几本应当有记载罢。”
“多谢。”裴清辞接过古书,看着上面的古板文字,有些不好意思道:“这里有词典吗?”
**
不知是不是外头寒风太冷了,星星点点的凉意吹的裴清辞有些头疼。
他借着词典勉强翻阅着古书,先前因高估古书质量险些翻烂了几页纸。
古书上只记载了沧州的辉煌,如何撑起仙界与神界并存,也记载了沧州州主祁依昭阑的慈悲仁爱。
沧州是一个大家族,荷花仙族。内部弟子皆是由夏日被春水点过的莲子化形,纯正,美好。
他们每日的职务便是每年春季收集仙露,待到夏日清点健康的莲子助其化形。州主有造物的本事,充沛的灵力也是由沧州流出,滋养凡界。
神界也会给予沧州庇护,保证不会被外界侵蚀。
可到了州主大婚那便断了,后面多出的纸张皆是空白,像被强行完结的美好小说结局。
可这记载沧州美好的古书,唯独沧州少主没有写,或是说根本无人记载。还是得去寻祭司大人啊。
发觉查阅古书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用处,裴清辞将其合起,有些疲惫的捏了捏脸颊。
花墨翻阅书籍的手一顿,他就跪坐在裴清辞身旁,对方的所有动作他都能察觉。
“阿辞。”花墨微微往裴清辞身边挪了挪,转头对着他笑着继续道:“旁人可有说过阿辞身上的香,对于静心很有效果?”
“是吗?”裴清辞轻轻嗅了嗅,却并未闻到什么香。要说有,也只有花墨身上那淡淡的木兰香。
“嗯。”花墨垂下眸子,将手伸进衣襟内,取出一个香囊,他道:“这是我今日刚制出的,阿辞可能替我在制香上出些主意?”
灰绿色的打底,上边还绣着些许金纹。算不上精致,可却精细。
“好。”裴清辞接过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出乎意料的是,并不是木兰香。清爽好闻,但总觉得在哪闻见过。
“这是什么香?”他问道。
“随便制的。”花墨接过香囊,手指不停在上面摩挲着。过了一会儿,他才轻声问道:“阿辞可觉得熟悉?”
是熟悉。裴清辞回想了片刻,他似乎接触的香便只有苏时身上的檀香与花墨身上了木兰香了。
他垂眸捏着手指,突然瞧见指尖上还未清洗干净的红晕,顿时明白这股熟悉从何而来。
“可是乌老头那里面的胭脂香?”
花墨似乎并未想到裴清辞会这么说,藏在睫毛下的眸子也透着些许失落,可他却道:“的确是那香气。”
“心下觉得好闻,便照着做了。”
怎么会是这个呢?花墨抬眸悄悄看了一眼裴清辞。香的主人都未察觉的它的存在,我制的次品又怎能比得上呢?
他这样想着,那本该像春风轻柔的绿眸变得没有温度,像是在看没有任何用处的废物一般望着手里的香囊。
直接丢了罢。等何时仿照着他身上制出的香不会被他闻见,那才算成功了。
“不过这香闻多了有些头疼。”花墨不动声色的将香囊揉进手心,转而笑道:“等下次制出了香再拿于阿辞闻闻。”
裴清辞点点头,顿了一会儿,道:“清墨可知祭司神坛在哪?”
……
“麻烦帮我给你们主子带个话。”裴明珠站在春风楼内柜台前,对着里头掌柜道:“我要回书院去了,告诉他们不必等我。”
“好嘞。”
见掌柜答应,裴明珠也不多留,点点头便往外走。
“不回去了?”晷紧跟上她的步伐道。
“不回去了,时辰不早了,我要去看看阿硕。”裴明珠望见一家糕点摊位,新出炉的糕点散发着淡淡清香。
回想起来,从病好到春风楼喝茶,一直都没吃过东西,肚子也有些饿了。
她回头问道:“你饿吗?”
问着似乎有些多余了,仙人应当都辟谷了,哪还需要吃东西?裴明珠悄悄松了口气。至少不用为祂吃什么发愁了。
“算了,你应该不需要……”
“饿。”
“……”裴明珠认命般的走到摊位前。
晷却开心了,并不是因为能吃到东西,是裴明珠为祂操心的样子让祂很满足。先前在梅庄客栈里,吃了东西把祂弄难受了,现下对吃东西也没有太多兴趣了。
“师傅,拿几个梅花糕,和几个桂花糕。”记着裴硕爱吃的,裴明珠从荷包里取了银钱递了过去。
“好嘞!”师傅接过银钱,将糕点包好递过去道:“这些都是新出炉的,新鲜着呢。”
“这小公子可是姑娘夫婿?瞧着怪恩爱的。”
裴明珠接糕点的手一顿。到底从哪看出他们恩爱的。
“……”
“还没成婚呢。”相对于一头雾水的裴明珠,晷倒是轻松许多,他笑道:“也许快了罢。”
“不久就是迎春庆,公子可以带着姑娘去求个红绳,日日如初,百年安康。”
“我会的。”
“……”裴明珠眉毛跳了跳,也不管他们说了什么,转身便走。
晷快步跟上,轻轻拉起裴明珠袖上的薄纱笑着继续道:“先前回到你身边之前,路上我听人说,有人不久后要成婚了。”
“我想去看看。”
“没有请帖你进不去。”裴明珠淡淡的扫了一眼身侧,又抬眸想了想最近有没有要成婚的世家。
“赵府?”这是她唯一知道的,儿时与赵家二小姐赵汝有些交集。不过不久前听她说家里给她寻了亲,大概也就在年后不久。
想到这,裴明珠心里堵得慌。
赵汝是她有次参加富家小姐摆的宴席时认识的。小小的一个,蹲在一边等着散宴。
正巧裴明珠那会儿赴宴也只是借这由头给府里三个姊弟带有趣的小玩意儿,心下好奇就过去和赵汝搭话。
却意外合得来,二人相谈甚欢,散了宴也有些书信来往。
赵灵戚是当朝三品文官,之前总想着怎么巴结裴景山,甚至都酝酿着将府里嫡出大小姐赵悦彤许给裴清辞。
而这个庶出二小姐赵汝,被一富商瞧上眼了。京城首富是临景渊,第二富便是这富商文梓轩。
文梓轩好美色,人在生意上虽然天赋异禀,可长相普通,身形较胖,家中小妾无数,无人愿意嫁过去。
可赵灵戚想着将二女儿嫁过去做小妾也不算坏事,当下便同意的这门婚事。
赵汝性子怯懦,不敢违逆,只得由着父亲安排,她的母亲却因为这哭了许久。
“你若想看别人成亲,我倒是可以带你去看我一个朋友成亲。”裴明珠收了思绪,回头对着晷笑道:“她肯定会给我发请帖,我作为她的朋友自然要去。”
“二人是互相喜欢吗?”晷问道。
“自然不是。”
“不是互相喜欢的人也能成婚吗?”
“不能。”裴明珠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道:“她不愿做妾却又不敢忤逆,就应当受这一辈子的气。”
“而我便只能送她新婚礼物了。”她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轻声道:“年后便是神尊选人入神界的日子,不久就能去神界了。”
“那时我会去抢亲,带她逃婚。”
逃到神界,谁也抓不住她。赵汝还可以继续做那个怯懦的姑娘生活在神尊的庇护下。
“怎么抢亲?”晷歪头看着裴明珠道。
赵汝自知父亲想巴结裴景山,便也未将她与裴明珠交好的告知对方,府里人都只当她在给心上人寄信往来。
“捏个身份,神界下凡的弟子,儿时便许下娶她为妻的诺言。”裴明珠伸手摸了摸脸颊,喃喃道:“也不知谁会易容术……”
“你心悦她吗?”
裴明珠:?
“她会愿意跟你去神界生活吗?”晷轻声问着。
怎么听着怪怪的。裴明珠停下脚步,古怪的看了一眼对方,道:“只是借着这名义带她走。”
“不是真的成亲?”
“不是。”
“这样啊。”晷低头笑着,微微俯身凑近道:“到那时,你想变成什么样?我可以帮你。”
裴明珠垂眸想了想,道:“长得好看的,少年气息。”
“少年?”
“裴清辞那样的。”
晷露出一副“原来这样”的表情道:“好。”
正说着,裴明珠忽的瞧见不远处有道熟悉的身影,身边还跟着一个人。
她快步走上前去,晷也随着牵住的薄纱被向前带去。
“阿辞?”
裴清辞闻声看去,看清来人后笑道:“姐姐呀,身体好些了?”
花墨则微微退到裴清辞身后,对着二人礼貌的点点头作为打招呼了。
“嗯,昭公子帮的忙。”
听她这么说,裴清辞自然也明白了“昭公子”已经坦白了仙人身份。
“阿辞可饿了,方才买了些糕点,要不要吃点?”裴明珠不动声色的将晷手里的薄纱扯出。
“好。我们要先去祭司谭院寻祭司大人,姐姐可要一起?还是……”裴清辞瞟了一眼站在裴明珠身后笑的诡异的晷。
“我得先回书院寻阿硕,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裴明珠将一份包好的糕点塞进对方手里,道:“趁热吃着。”
告别了二人,裴清辞盯着晷的背影打量了半天。他不太喜欢这人,可这人似乎很喜欢裴明珠。
“怎么了?”花墨也跟着裴清辞去看那快要消失的背影。
“你觉得刚刚那人,对我姐什么感情?”
“嗯……”花墨微微垂下眼眸,轻声道:“感觉很特殊?”
“我也这么觉得。”裴清辞收回目光,淡淡道:“爱一个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是我看不见祂的眼睛。”
而花墨的侧重点则是前半句。他微微喃喃道:“爱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吗?”
回想起今日苏时破阵救人,他的确瞧见了苏时看裴清辞的眼神很温柔,温柔不像苏时。
这么残暴的人是怎么露出这么温柔的眼神的呢?真是让人嫉妒。
“反正我不同意,来历不明,看着也一贫如洗。”裴清辞皱了皱眉,继续道:“也就长得好看罢了。”
“我姐肯定不是那么肤浅的人。”
……
到了祭司谭院,花墨停住脚步,道:“我就在这等阿辞罢。”
裴清辞轻轻点了点头,随即转身进了屋内。
“祭司大人?”他望了望四周,轻轻唤了一声。无人回应。
四周安静的吓人,就在裴清辞以为澜缨不在时,身后突然有人唤他。
“啊!”
定睛看去,发现是澜缨瞬间松了口气:“祭、祭司大人。”
“嗯。”她也不管自己吓着人了,自顾自走到桌前坐下道:“坐罢。”
裴清辞听话坐下,开门见山道:“藏书阁似乎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沧州在腐烂,荷花仙族中,有人吃了同类。”澜缨为对方倒了杯茶,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继续道:“神尊的惩罚亦是如此。伤害了苍生,神尊的神魂会给降下惩罚。”
“神魂撕裂,永不止息。”
裴清辞看着茶水中倒映的自己,沉默良久:“那沧州少主呢?”
“……”澜缨看了看他,默了默道:“查无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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