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琰踏入沁芳殿。
寂寂无声,一如往常。
两名宫女见到魏琰,福身拜了拜,却没有开口请安。
魏琰觑了眼紧闭的殿门,悄声问道:“公主在吗?”
宫女点点头,比了个睡觉的姿势。
魏琰敲门,无人应答。他索性推门进去。
视线一下子暗了下来。青天白日,屋里用重重帘幕遮住光线,幽暗不明。
借着门口的光线,魏琰勉强透过白色的床帐,看到一个若隐若现的女子身影。
想着许久未曾见到妹妹,魏琰蹑手蹑脚地走近,拉开靠近床头的帘幕。
日光透过窗户射进来,夹杂着树影的斑驳,照在魏茵的脸上,显得朦胧而不真切。
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睁开着,一瞬不瞬地盯着魏琰。
“怎么不睡觉?”魏琰似乎并不吃惊,语气中透着无限的宠溺。
他挑开床帐,坐到床沿,轻轻抚了抚魏茵的额发。
魏茵全程都没有反应,只是痴痴地看他。
“大哥好久没来看你,你想不想我?”魏琰凑近她,用食指点住她的鼻子。
她敢说个不字,自己一定……拿她没办法。
魏茵五岁那年患了场大病,醒来以后浑浑噩噩,什么都不记得了。她变得异常胆小,成天把自己关在黑屋子里,一听见陌生人的声音就会害怕尖叫。
那时,常嫔刚刚过世,八岁的魏琰便成了她唯一的依靠。魏琰不得不去求助于沈贵妃。
沈贵妃请了最好的太医,却依旧治不好魏茵的病。后来,沈贵妃特意把伺候的宫女都换成了哑女,还将傅太医的女儿傅千雁召进宫,陪伴公主。
十几年下来,魏茵的病稍稍好转一些,却依旧与常人相差甚远。
魏琰以为得不到魏茵的回应,谁料魏茵定定地答道:“想。”
一个“想”字,让魏琰喉间发涩。
“等大哥安排好,接你去王府住,天天都去看你,好不好?”魏琰柔声道。
“好。”魏茵露出一个几不可见的微笑。这是十几年来,魏琰看到过的为数不多的笑容之一。
门外远远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魏琰提前止住了话题。
很快,一名穿着医官服饰的女子来到房中。她手上拿着个托盘,托盘里是一碗冒着浓浓热气的汤药。
她似乎并不知道魏琰在房里,微微一愣之后,忙向魏琰行礼:“拜见齐王殿下,拜见公主。”
“不必多礼。”魏琰朝她点头示意。
来人便是傅千雁。她继承父亲的衣钵,如今已是正六品医官。整个太医院,只有她一名女医官。而公主魏茵就是她唯一的病人。
“公主该喝药了。”傅千雁靠近床头。
魏茵坐起身来,顺从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魏琰看着魏茵的举动,眸中漾起淡淡的笑意:“还是傅医官有办法。公主很听你的话。”
“王爷过奖。公主性子极好。”傅千雁红着脸道。
魏茵身边一直由傅千雁伺候,换个人恐怕不一定肯接受。要不要把傅千雁一同接去王府呢?魏琰陷入沉思,没注意傅千雁眼中一闪而过的痴迷。
他在沁芳殿一直待到傍晚,陪魏茵用了饭后才出宫。
回到王府,魏琰唤来崔文,命他派人重新修葺西院,再暗中招聘一名女医。
傅千雁终究是沈贵妃身边的人,他不能全然放心。多备个女医总是好的。
话说宁菀菀自从被魏琰送回家,在宁国府的日子简直翻天覆地。
过了没几日就搬进了新院子,十二名丫鬟整整齐齐跪在她脚边行礼。
听说宁欣月知道被抢了院子,去宁思远面前大闹了一场,被宁思远打发去跟厉氏一起罚跪了。
想想都让人解气。
宁菀菀坐在黄花梨木座椅上,笑得满面春风。
“小姐,二夫人来了。”寻夏禀报道。
没等宁菀菀开口,宋氏就带着宁欣璇走了进来。她飞快地扫了眼屋里的摆设,脸上闪过一丝妒忌。
“菀菀,二婶特地来恭贺你乔迁之喜。”宋氏赔着笑,递上一个精致的木盒。
盒子里是一支纯金的发簪。她犹豫了老久,才狠下心来下血本。
宁菀菀扒上了魏琰,说不定能封个侧妃啥的。即便是去做普通的妾氏,往后的油水也是难以想象。
“多谢二婶。”宁菀菀客气地接过,也不打开,直接就命寻夏收了起来。
宋氏脸上拂过怒色。她掐了掐指尖,笑道:“菀菀,亏得你替二婶出了口恶气。厉氏在府里作威作福,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我听说啊,她在祠堂跪晕过去两回,大伯都没有发话免她的罚。她和宁欣月天天鬼哭狼嚎的,全府的下人都看她笑话呢。”
宁菀菀冷笑。齐王亲自下的令,宁思远怎么可能违抗?宋氏来巴结自己,不过是看上魏琰的权势而已。她又怎么会让宋氏抓住把柄,将来捅她一刀?
“二婶此话差矣。母亲被罚,菀菀恨不得能以身相替。只是齐王殿下的命令不能违抗,菀菀也没有办法。”宁菀菀装模作样地拿丝帕抹泪。
宋氏心里翻个白眼。说的比唱的好听。那你倒是去求王爷收回成命啊。
她上前去挽宁菀菀的胳膊:“我家菀菀最是菩萨心肠。二婶没看错你。其实我与你母亲原本情同姐妹,一直想照顾你。奈何厉氏跋扈,二婶心有余而力不足。菀菀,将来若有飞黄腾达的一日,可别忘了我们这些一起被厉氏欺压的苦命人。”
宁菀菀拂开她的手:“二婶说的是。一切菀菀心中都记着呢。”
她面上虽带着笑,落在宋氏眼底却透着明晃晃的讽刺。宋氏讨了个没趣,干笑两声便告辞而去。
一出院门,宋氏回头狠狠啐了一口:“不要脸的小狐狸精。跟她娘一样,以为攀上个男人就能飞上枝头当凤凰了。将来,可别回来哭鼻子,让人笑话。”
“母亲莫气。指不定成不成呢。我听说大伯父还没去安乐侯府退亲。咱们隔岸观火,看她们狗咬狗便是。”宁欣璇替宋氏顺气。
母女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宁菀菀在房中唉声叹气。
这几天整个宁国府的人都上赶着巴结她。只有宁菀菀知道,全都是海市蜃楼而已。
只要魏琰喜欢自己的谎言一戳穿,她很快就会被打回原形,甚至比原先更惨。
决不能坐以待毙,得尽快找到退路才行。
退路自然不是坐在府里等出来的,宁菀菀决定去外头瞧瞧。
门禁之类的,眼下对她来说形同虚设。宁菀菀大摇大摆地带着寻夏出府溜达。
主仆两人一路逛,一路吃,忽然看到一大群人围着衙门前的告示。
“可惜,我不是女的。否则,怎么也要去试试。”一人摇头叹气。
“就是。哪家那么大手笔,出三十两月银请个女医?”
宁菀菀一听见银子,两眼发光。
“寻夏,你等着,我去瞧瞧。”宁菀菀说完,一头挤进人群。
只见县衙的告示上写着,征聘女医一名。要求十七到二十五岁之间,精通岐黄之道,耐心善良,会照顾人。酬金每月三十两,当月付清。另外,当值期间还提供食宿。
宁菀菀扳着指头算了算。三十两银子?三个月的酬金就够在京城买套房的。
要是能应聘上,她就可以带着寻夏从宁国府搬出来单住了。
这么好的事情上哪里找?简直是为她量身定做的。
虽然年龄她小了两岁,岐黄之道也一窍不通,但她耐心善良会照顾人呀。而且护理系也不是白混的,现代医学知识比起古代来不知道强多少倍。
宁菀菀信心十足,伸手就揭了榜。
宁菀菀:谁家如此财大气粗,让我蹭蹭可否?
魏琰:来,随便来,银子都给你花。
崔文:王爷,您跳戏了。此刻您还被蒙在鼓里呢。
魏琰提起大刀:我就想给媳妇花钱,要你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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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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