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害啊,小姑娘。”周围的人都投来羡慕的目光。
一名衙差走过来,手里拎着根杀威棒:“是你揭的榜?”
“是的。”
衙差上下打量她一番:“有言再先,要是敢胡乱揭榜,重打二十。”
重打二十?榜上没写啊!
宁菀菀立刻把榜文交还给衙差:“大哥,我不揭了。”
“原来真是个来糊弄的。”衙差一瞪眼,“吃二十板子再走。”
宁菀菀吓得一哆嗦,榜文就掉在了地上。
“你可知榜文是官家之物?掉在地上加罚二十。”一名身穿官服,挺着个大肚子的中年男人,捋着山羊胡子走了过来。
此人便是京兆尹。
他从齐王府接了这个烫手的活儿来,简直苦不堪言。齐王严令不得泄露是王府征聘,民间女医又少得可怜。张榜十几日,一个揭榜的人都没有。宁菀菀是头一个。
不管她有没有本事,先弄个人去凑数,总好过交白卷。
京兆尹看着瑟瑟发抖的小丫头和善地一笑:“若是你能应征,本府可以免了你二十棍子。”
宁菀菀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立刻答应:“好,我应征。”
京兆尹眉开眼笑,对衙差耳语几句。衙差放下杀威棒就跑了。
“小姐,请。”京兆尹作了个请的动作。
宁菀菀谢过,跟着他走进衙门。
官府的前院便是审犯人的大堂。一排排杀威棒整齐地码放着,空气中似乎弥漫着森然的血腥气。宁菀菀只觉得浑身冷飕飕的,身后某处暗暗发紧。
她被带到一个房间。四面都不透风,只有屋顶开了一扇极小的天窗。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矮几,几上铺着一叠白纸。
宁菀菀下意识地想到“囚室”二字。他不会是要把自己关起来吧?宁菀菀的眼神朝门口瞟了瞟。
院里至少有四五个衙差当值,她一个弱女子,断然是逃不出去的。
就在她惊惶之时,京兆尹从袖中摸出一张纸,递给宁菀菀:“这是考题。姑娘把答案写在白纸上。半个时辰后我来收卷子。”
说罢,他走出两步,又回头威胁道:“若是胡乱作答,小心府衙的棍棒无情。”
房门被关上,门外传来落锁的声音。
宁菀菀抖抖索索地展开考卷。
第一题,请问伤寒该用什么药?第二题,哪味草药气味芬芳,性寒,微毒……
全是中医的入门题目。
可她一个学西医护理的,怎么会知道啊?
宁菀菀欲哭无泪。早知道应聘不成要挨打,她才不会揭呢。真是偷鸡不着蚀把米。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宁菀菀一个字也没答上来。
京兆尹忽然开门进来,看见宁菀菀的白卷,山羊胡子往上一翻,没好气地说道:“姑娘要是敢交白卷,本官一定让你屁股开花。”
京兆尹的话把宁菀菀着实唬了一跳。
死马当活马医。
宁菀菀在白纸上刷刷刷地泼墨挥毫。末了,在卷子下方,写上自己的大名。
“姑娘稍等。”京兆尹微笑颔首,拿着写得满满当当的卷子出了门。
齐王府的主簿已经来到府衙,他急着把答卷交给崔文,压根没顾得上看。
书房里,崔文一身青衣,肃然而立。
他一见到京兆尹,便拱手道:“此番有劳大人了。”
京兆尹赶忙回礼:“崔主簿客气。”
崔文的官位不如他大,但人家是齐王的红人。齐王眼下又颇得盛宠,京兆尹自然事事赔着小心。他顾不得擦去额头的虚汗,双手将卷子奉上。
崔文接过,展开。眼皮跳了跳。
只见字迹龙飞凤舞,看着像是出自稚童之手。
再一看答案,崔文气笑了。
简直答非所问、胡编乱造。治伤寒的药竟然是小柴胡颗粒?小柴胡,他尚能理解。颗粒是个什么东西?
要不是他涵养好,就该把卷子砸到京兆尹脸上。
京兆尹见他眉头深锁,下意识地往卷子上一瞄,差点气晕过去。连他一个外行都能答的卷子,宁菀菀偏偏一个字都没答对。
“崔大人原谅,害您白跑一趟。我也是被人骗了。我立刻就去逮了那丫头。”京兆尹肥胖的脸涨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且慢。”崔文忽然大声道。他看着卷纸上的名字,眸中浮上欣喜之色。
“敢问大人,那女子可是十五、六岁,貌若天仙?”
“是。我正是看她长得好,才不防她是个骗子。”京兆尹喟叹。
“无妨。崔某有个不情之请,还请大人帮忙。”
崔文这么说,京兆尹心里一松,自然是竭力满足他的要求。
他命人拿了一张十二幅的屏风搁在书房里。然后,便派人去把宁菀菀带过来。
宁菀菀走进书房,背后渗出一层薄汗。自己的答案自己知道,该怎么逃过一顿打呢?
宁菀菀一边伤脑筋,一边环视四周。并没有衙差拿着杀威棒相候。
她稍稍松了口气,抬眸细看。只见硕大的屏风后面,隐隐透出一个男人的身影。看着有些熟悉,但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京兆尹干咳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宁姑娘,本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京兆尹给了她一个答错了就挨打的眼神。
宁菀菀咽咽口水:“大人,请问。”
“宁小姐为何来应征?”
宁菀菀自然不好说是为了离家出走。她眼珠子一转,带着哭腔道:“大人,小女子命苦,从小被人卖到药铺做苦工。药铺老板死了,小女子无处可去,才想来应聘女医。学艺不精,望大人海涵。”
屏风后头,传来一声极低的轻笑。
京兆尹瞪她一眼。看她一身光鲜,还药铺做苦工?这话骗鬼呢?
他慢悠悠地抿了口茶,等着屏风后的人发话,将小丫头打出去。
然而,等了半晌,崔文都没有开口。
京兆尹低头看崔文给他写好的第二张纸条。
“姑娘,招女医的人家身份特殊,入府前要签订契约。姑娘若毁约,当以十倍月银作赔。如何?”
这么好的条件,哪个没脑子的会毁约啊?宁菀菀斩钉截铁道:“可以。”
京兆尹早猜到她的答案,迅速翻看第三张字条。倏地眉头一皱。齐王府对下人也太好了一点吧?
“若是被录用,姑娘有什么要求吗?”京兆尹照本宣科。
宁菀菀微微一愣,继而大喜道:“我有个丫鬟,可以一并带去吗?”
京兆尹吹胡子瞪眼。前面还说自己孤苦无依,转头就冒出个丫鬟来。臭丫头简直信口雌黄,拿他们当三岁小儿。
是可忍孰不可忍?京兆尹摸向手边。惊堂木竟然没有带来。
他刚要发话,屏风后传来淡淡的一个“嗯”字。
京兆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这丫头能入崔文的法眼?他也不怕带个骗子回去,被魏琰打断腿?
不过,打不打断腿,也是崔文自个儿的事。他能把这破差事了了,就该酬谢神恩了。
京兆尹和颜悦色地一笑:“那小姐签字画押吧。”
他把事先准备好的契约递给宁菀菀。
宁菀菀没想到这样也能过关,心下狐疑,仔仔细细、翻来覆去把契约读了好几遍。
然而,一点破绽也没有。除了十倍的赔偿之外,每一款条约似乎都公平合理。
宁菀菀咬咬牙,签下大名。
屏风后的崔文露出得意的笑容。
宁菀菀从府衙出来,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她这是遇到萝卜招聘了吗?否则要怎么解释她的奇葩际遇?
她抬头望了望天。万里无云,一种不真实的湛蓝色。
宁菀菀心底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崔文:王爷,属下真是处处为您留着后路呢。
魏琰:待我大事得成,必封侯拜相谢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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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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