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不少人来问收棉花的事儿，没奶奶发话，我们也不敢应。”庄头老婆孙大娘边收拾碗筷边和姚楣等人说话，“你们来了，知道这事儿定下了，我们这悬着的心就放下来了。”
“奶奶言出必行，不会说了不算的。”姚楣笑着站起来，“走，咱们去看看织布坊。”
姚楣等人刚吃过午饭，也不急着休息，散步一般慢慢悠悠步行来到庄子附近的织布坊。
织布坊盖得不算小，进了大门穿过影壁，就是院子，正前方两间十分宽敞的大屋子，分别作为织布间和纺纱间。织布间和纺纱间里织布机、纺纱机都已经摆放好。纺纱间右侧紧贴着一间小耳房，作为女工们喝水饮茶暂时休息的地方。
东厢房有四间，全部作为库房；西厢房一间做食堂，一间做厨房，一间做议事厅，一间做账房。
“素纱好生透明，和奶奶的琉璃碗似的。”姚缨等人去房间里转了一圈，“屋里真是明亮，可惜不挡风。”
出了西厢房，穿过正房旁的过道来到后院，入眼一排小房间，都是给女工提供的舍房。
“楣姐姐，那边几间是做什么？”菱儿指着东侧两间屋子好奇地问姚楣。
姚楣手中有姚善给的织布坊布局图纸，所以她知道那两间“一间用来做茅厕，一间做浴房。”
阿禾跑过去看了看：“为什么屋里没铺砖也没铺石板，地面还比院子低好多？”
“奶奶吩咐的，说是要修一种比较方便的茅厕。”姚楣解释。
舍房不大，里边儿空空如也，她们随便扫了一眼便没再看。
“建个织布坊真不容易，处处都要操心，处处都要花钱。”姚缨感叹，“舍房里要添置床和柜子，议事厅要添置桌椅，账房要添置桌椅柜子……想到育苗学堂，以后也是如此，我的头都要大了。”
姚楣斜眼看她：“我看你一点儿也不头大，你心里高兴得很。”
“去你的。”姚缨嗔笑着推了她一下。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又亲热地凑在一块把臂前行，“说真的，我心里的确高兴。”姚缨忘着远处的田野村落，和姚楣低声道，“以前我想着安安分分伺候奶奶，以后求个恩典，带着一份嫁妆找个上进的男人嫁了，多生几个儿子，这辈子就知足了。可是如今回头去看，觉得当初自己就像个提线木偶。”
“谁不是呢。现在才感觉自己多了几分人气儿，像活着的人了。”姚楣笑叹。
“现在跟着奶奶做事觉得有盼头儿，这盼头儿不是我一个人明日多几两赏钱多攒几两嫁妆，不是以后嫁个良人，不是生几个大胖儿子，不是儿子考取功名光耀门楣，而是十年后我们的女娃都能好好活下来、都能读书上学堂，百年以后我们女人能与男人共掌天下平分朝堂，不必像驴围着磨碾一样围着灶台转，不必再低人一等。”
“其实我从来不觉得我比男人差，可是也只能暗自不甘。奶奶变了之后，我也曾怀疑过奶奶是……后来又觉得上天有灵，有天神看得到我们女人的苦、心疼我们女人的命，下凡来救我们。如今倒是想明白了，若是真的有神仙，怎么一直不来可怜我们？”姚楣也向她吐露心声，“奶奶是不是玄女娘娘都不重要了，她便是邪门歪道，我也甘愿陪她疯魔，逆了这世间伦常。”
“虽千万人，吾往矣。”姚缨转头看向她。
一行人回到庄子，稍作休息，然后姚楣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桌上，记下织布坊所需添置的东西，写完后拿给姚缨看。
“你这个门口挂木牌的主意不错。”姚缨看完后称赞，“以后育苗学堂也要如此。”
“咱们要尽量多想多做，可能多做多错，但初时做事都是这样。如果能想在奶奶前头、做在奶奶前头，以后才能帮奶奶分担更多的事，担起来奶奶给的担子。”
姚缨认真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我去让菱儿把黄五娘她们叫过来，说一说差事。”姚楣站起来走出房间。
黄五娘等人住在庄子这处宅院的后院，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她们十个人便一起来到前院姚缨和姚楣的房间前。
“这是织布坊需要添置的东西，你们尽快做。木料什么的还是让庄头去采买。”姚楣把单子和姚善画的一本木工图册递给黄五娘，“奶奶还要建一所学堂，之后还要你们做桌椅床柜，你们可要忙起来了。”
“我们不怕忙，就怕没得活做！”黄五娘接过单子和图册扫了一眼，笑得见牙不见眼，“别人去学手艺不被师傅使唤个三五年都入不得门，我们姐妹上辈子积了大德，遇到奶奶这样的恩主，教我们傍身的手艺还给丰厚的工钱，奶奶分派我们差事是看得起我们，我们若是拈轻怕重可就不知好歹了！”
“你们心里明白就好。”姚缨笑了笑，“给你们透个信儿，你们如果做得好，奶奶就给你们建个木工坊，以后前程不可限量啊。”
女木工们一听这个，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惊喜之情溢于言表。
黄五娘情不自禁双手合十，冲县城的方向拜了拜。
“我这、我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眼睛开始泛红，“奶奶心里有我们，记着我们呢……”
“五姐，咱们去寺里给奶奶立个长生牌位吧！”有个女工忽然开口提议道。
其他人纷纷附和：“立一个立一个，祥光寺不远，咱们等会儿一起去给奶奶立一个！”
姚楣急忙伸手压了压，大声道：“奶奶不信那些，你们别去花冤枉钱，有这份心不如早点儿去干活，把奶奶交代的差事尽快做完！”
“咱们这织布坊下个月就要上工，你们可得赶紧了！”
黄五娘闻言立刻招呼姐妹们回后院干活，可不能耽误了奶奶的事。
下午马保良和马保田把姚家庄子开始收棉絮的消息放出去，第二天就陆陆续续有村民背着去了棉籽的棉絮上门。
姚楣也不拘多少，只要是今年新收的棉花，一律秤了公平给钱，一文也不克扣。
不过七八天时间，就收了三千多斤棉絮，把两间库房堆得满满当当。
这期间姚楣也告知来卖棉花的村民，她们家姚氏织布坊开始招纺织女工。
“什么？女工未婚为先，已婚的还要有女儿的为先？签了契书还三年内不准生娃？”不少村民听到姚楣说出来的招工条件十分不满，“凭什么啊？”
“就凭这织布坊是我们家奶奶的！”姚楣叉着腰，站在织布坊门口，大声道。
“没这样的道理，哪里有这样霸道不许女工谈婚论嫁的！”有老汉上前，给姚楣讲道理。
姚楣翻了个大白眼，懒得听他扯蛋：“规矩就是如此！你们哪儿来那么多废话！”
又有一位妇人上来询问：“你说你们家学堂不要束脩，女工的女儿年满三岁必须入学读书，那能换一换么？不要入学赏钱，换儿子入学。”
“都说了一百遍了！不要男的不要男的不要男的！”姚楣气得大喊，“穿女装的男童不要，阉了的男童也不要，就要女娃！就要女娃！就要女娃！”
妇人不甘心地小声嘟囔：“丫头片子读什么书……”
“你也是女人来着，你骂女娃丫头片子，你贱不贱呐你！”姚楣听见后指着她鼻子破口大骂，“还女娃读什么书，女娃就得读书，不读书就会变成你这种蠢德行！”
妇人被姚楣骂得满脸通红，心里骂了许多脏话，却一个字也不敢说出来。
李家村里长家四个儿子的坟还新着呢，她若是敢说句难听的，这母夜叉指不定要发什么疯。
气又气不过，骂也不敢骂，妇人跺了跺脚，扭头就走。
走远了方敢憋出一句：“呸！谁稀罕！”
事实上，有得是人稀罕。
一个站在人群后的寡妇挤上前来，急切道：“我报名！我叫程大花，我会织布也会纺纱，我是寡妇，家中只两个女儿！我发誓三年、不，一辈子不再嫁人生娃！”
姚楣爽快地一挥手：“好！现在就可随我进去签订雇工契书。”
她扫了一眼人群，故意同程大花说：“还有几点先给你讲明白。做工满一年之后，每年有看病补贴五十文、过年钱五十文，你若是能做满三十年，你女儿可以接你的工，你辞工之后每个月养老钱五十文，直到你百年之后。”
众人被惊得直吸气，好家伙，管住管吃还管看病过年养老！哪户主家有这般大方！若是进了这织布坊可是捧上了一辈子的铁饭碗！
“我愿意我愿意！我现在就签！”程大花立刻凑到姚楣跟前，都恨不得上手拉她进去马上签字画押，“签三十年行不行？”
“第一次只能签五年，五年之后可以签十年以上的长契。”姚楣笑眯眯回答。
村民们见状，顷刻之间四散而去。
还干看着做什么呀，赶紧回去知会家里人，让她们赶紧来报名！
不好意思，卡文，码到现在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6章 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