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桐墨便是如此,她的世界观黑白分明,绝不被个人情感蒙蔽双眼,她对六婶也是如此,对方执迷不悟之时,就算是跪死在自己面前她也不会多看一眼。
但若是齐梦愿意回头是岸,施桐墨也是愿意给她一次机会的。
齐梦的泪再次滑落,但这回她没有再说什么苦情之话,而是淡然的说道:“我给了小光生命,大不了陪他一起走就是了,也算是给那个孩子一个公道。”
“那我第一个条件呢?”施桐墨追问。
“我答应。”齐梦擦了把眼泪,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乔凌展心里酸酸的,术士的世界真的好残酷啊,柳善是一个,齐梦也是如此,当真半点不由人。
跟齐梦谈妥,施桐墨将人请了出去,她们四位舍友之间也有话需要说清楚。
关上门后,施桐墨也不卖关子,直接开口说道:“你们对《齐魂要术》感兴趣嘛?”
乔凌展率先给出了反应,她弱弱的举起了手后问道:“《齐魂要术》是什么?”
这个答案,谷秋神和幸原都略知一二,可她俩只知道这是齐家的秘术,十分宝贵,其具体的内容,却不甚清楚。也因此,能回答乔凌展的,自然是施桐墨。
“《齐魂要术》,跟我们施家的秘籍一般,是门不对外流传的术法,主攻的领域便是魂魄。”施桐墨简单介绍完,便止住了话,她面露难色,似对接下去要说的话无法下定决心般。
“这书有什么问题?”乔凌展看出了施桐墨的犹豫,疑惑的问道。
“与魂魄相关的术法,总是很难界定其正邪的。”就如同枪械一般,术法本身没有好坏,用的人将其做什么才是重点。可为了防止被歪心思的使用,术法界对魂魄类的术法管控很严,这就是施桐墨犹豫要不要说的原因。
听明白了施桐墨的言下之意,乔凌展愣住了:“墨姐,你这是要把《齐魂要术》和我们分享?”
施桐墨如果不是这个意思,她都不会开启现下的话题,既然将话放在了前面,便是对自己的三位室友发出了郑重的邀请,“这件事,我一个人解决不了。”
“怎么可能,墨姐你怎么强,你都摆平不了,我们三个又能帮得上什么呢?”幸原不明白施桐墨为什么这么说,明明她已经很厉害了。
“小光是我弟弟,单是这个身份,足以叫我乱心。”施桐墨叹了口气,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我想请你们帮忙的,便是出于这一点。”
若说是术法,施桐墨当真是不需要室友们帮忙,她担心的是自己为情所阻、当断不断。
“那给的报酬也太丰盛了吧?”乔凌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说到底她们这次去就是个陪审团的作用,可施桐墨给出的报酬可远远不止如此。
施桐墨摇头,她觉得乔凌展还是太乐观了,“这次的行动风险很大,我希望你们能想明白,到底要不要蹚这次的浑水。”
“墨姐,我遇到危险的时候,你二话不说就出手帮忙,现在你有需要,肯定要算我一个的。”说完这话,乔凌展看向了谷秋神和幸原:“我这不是道德绑架,你们两个不要顾忌面子,根据自己的实际情况来。”
乔凌展表态后,幸原也开口了:“我遇险那次,墨姐也是出人出力的,这次算我一个。”
剩下就是谷秋神了,她见几位室友面色沉重,直接笑开了:“虽然墨姐没有救过我的命,但这件事情我也是要参与的。”
“小谷。”乔凌展听到她表态立马感动不已,这份室友情当真可贵。
“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们三个参与都是以自身的安全为前提,大家听墨姐的安排,平平安安去,完完整整回。”谷秋神看乔凌展和幸原都已经放飞自我了,赶紧给二人紧紧神。
“那是自然!”乔凌展满口答应。
幸原也同样保证道:“一切听组织安排。”
谈妥了事情,四人就得立马出发前往金藏寺,由于今天是周四,周五的课程就需要跟辅导员和老师请假。这个艰巨的任务施桐墨一口揽下,由她出面去和学校协商。
待四人坐上齐梦的车时,几人正式开始协商本次行动的计划。一个小时后,车子使离了B市,朝着外省进发。五人是晚上出发的,几乎开了一夜,才堪堪在天边泛出鱼肚白的时候到了金藏寺。
齐梦并不可能通宵驾驶,即便她愿意,车上其他人也不敢。所以夜车是齐梦和施桐墨轮流驾驶的,至于乔凌展三人,则窝在后排眯了一晚上。
下车的时候,三人都是腰酸背痛的,但更辛苦的是两位驾驶员,俩人眼睛都布满了血丝。此时车子停在了金藏寺的正门口,五人伸伸胳膊抬抬腿,并不急着进入其中。
约莫七八分钟,众人的手脚都缓了过来,才各自掏出自己的护身法宝,准备进入寺庙之中。之所以这么谨慎,是几人担心发生意外,万事还得小心为上。
推开寺门,乔凌展等人跟着齐梦进入其中。沿着长廊走了一段之后,五人进了一间禅房,施桐光此时就在里面。
原本乔凌展觉得自己五人赶了一夜的路,形貌憔悴是很正常的,可是看到了施桐光,她觉得两相对比之下,自己此刻简直是容光焕发。
只见本该年轻气盛的小伙子此时如一根腐朽的枯木,不仅容貌衰败,整个人的精神气,几乎都散尽了。
观人看色的本事,乔凌展自认只学了个皮毛,不过是理论知识背了些,真正在实战运用的时候,她就晕头转向了。可这施桐光就跟照着教科书长得一般,全然符合天人五衰的绝相。
施桐光此时看着,竟然是比齐梦还苍老些,整个人更是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死去。
“嘶。”幸原看清了躺在榻上的男子,忍不住倒吸口气,“他这是怎么了呀?”
“逆天而行、替死反噬、气运断绝,这就是倒行逆施的后果,为这人世间所弃。”施桐墨毫不客气,说出的话冷酷无情。
此时她才明白,为何齐梦会答应自己第二个要求,因为施桐光此时已是强弩之末、药石无医了。
“姐。”幽幽的男声轻轻响起,从这腐朽的身躯里传出的,是少年微弱的声响,施桐光听出了来人是谁。
终究是自己的家人,且对施桐光来说,他也是糟了无妄之灾,想活,不过是人的本能而已。施桐墨可以对着齐梦严厉斥责,对上这个相伴长大的弟弟,却无法说出那样的重话。
施桐光曾经是个多么阳光开朗的男孩子啊,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样子,即便乔凌展的计划成功了,拖着这样的残躯了此余生,也不知道究竟是福是孽。
“小光。”走到了施桐光身前,施桐墨坐在了塌边,“姐姐来看你了。”
能在节骨眼看见亲人,施桐光同样很高兴,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好了几分。
“小光,我们姐弟二人之间就不必来虚的了,有些话我放在前头。”说着,施桐墨就直接将她们商量好的事情说了出来。
这直白的叙述方式,便是乔凌展三人听着,都觉得不好意思,施桐墨实在是太正了。
反倒是施桐光,在听完这整个计划后,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松弛了下来,他像是得到了真正的解脱般,露出了见到众人后的第一个笑容。
“妈。”施桐光双目含泪,颤抖着双唇说道:“我能自由了。”
“对不起小光,对不起,是爸妈不好,连累了你。”齐梦恨不能亲身替了施桐光,身为母亲,她哪里能见得对方这般受苦楚。
“别这么说,妈。”施桐光伸出手,在齐梦脸上抹了一把,知子莫若母,知母同样莫过子,他始终都明白的,懂他母亲的痛。
乔凌展此时就如同一个看客般,旁观着他人的悲欢离合,以前知道这种惨痛的时候,都是转述、亦或者从书本上看到,便是再悲再惨,都是过去式了。
即便是经历丧子之痛的周敏父母,他们最难熬的模样乔凌展也是没看到的,后面的阴阳相隔,小队的人也是直接被打包送回学校,到现在还没个说法呢。
可施桐光不一样,他就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所有的苦难都是进行时,自己更是因为墨姐的原因亲身经历着。
术士都这么苦的嘛?乔凌展想到这里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对墨姐的崇敬之情更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直到这一分这一秒,乔凌展才稍稍明悟到,施桐墨提及这些事情,为何总是严肃的模样。她对邪魔歪道那些路子深恶厌绝,更是几次三番的严格对待自己,乔凌展现在才稍稍明白这是为什么。
谷秋神、幸原二人,都是长在术士家庭的,不管她们的天赋如何,三观已经建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红线又在哪里,这是刻在俩人骨子里的。
可乔凌展不一样,她如同个普通人般成长,若始终是个凡人也就罢了,可怕的是十八岁的时候,她有了念力。这就如同稚儿执枪械,危险的很。
或许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小小的一个举动,或者是念头,就会给其他人带来灭顶的伤害,这就是施桐墨从相识以来的担忧。
难,真的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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