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君,你看地方呈上来的财报。”
王学士让牧芳苓过来看看。
牧芳苓看着纸上喜人的数字,也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
“老师,看来这变法是值得的。”
“嗯,这样的话,在我有生之年,说不定还真能见着国家收复山河。”
变法的大好前景令牧芳苓充满了希望,顺着王学士的说法,她已经开始幻想河清海晏的天下了。
“来来来。”
王学士让牧芳苓看他最近写下的变法内容。
“等会我们一起看看是否需要再斟酌斟酌。”
随着皇帝的支持,支持变法的官员也是越来越多,其中不乏有治世之才的人才。
王学士认为变法非一家之言,便让支持变法的官员崭露头角。
很快,新的变法政策在皇帝的支持下进行了,但很快引得了另一派并不支持变法的官员的不满。
“既然变法已是大势所趋,微臣自知能力不足,只能在地方为皇上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苏科自请贬黜,态度坚决,皇帝成全了他的做法。
“哥哥,你平日里便爱直言进谏,得罪了不少高官难以升迁,如今又怎么……”
苏文见苏科并不在乎自己的前途,似乎有些生气,使劲一甩袖,侧过头不想去看自己的哥哥。
“没办法,政见不合,呆在这里也没有我能一展抱负的地方。”
“这也算是我对王学士变法的微不足道的反抗罢。”
苏文欲言又止,但他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哥,你这样,让一直扶持我们的老师怎么办?”
苏科沉默片刻。
“老师会理解我的。”
“哎!”
苏文不停地摇头叹息,生气地抛下了苏科走掉了。
“喂,再看下去我可要收费了。”
苏科突然朝着身后说话。
牧芳苓走到苏科的身旁。
“真准备走了?”
“你这话说的,圣上下的旨还能有假?”
牧芳苓从最开始还未入仕途时就认识了苏科苏文两兄弟,也了解他们的为人。
哥哥苏科性格直率,洒脱不羁,弟弟苏文更加温和,行事稍显古板。
能让苏文这样生气,或许在他看来确实过分了。
“去那边了,照顾好自己。”
“哈哈,放心吧!我可不是去吃苦的,我可是去给百姓干实事的。”
苏科拍拍牧芳苓的肩,让她放心。
“对了,你喜欢狗吗?”
牧芳苓不知道他是怎么聊到这个话题来的,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
“还行,我那小厮挺喜欢的。”
“知道了知道了。”
“诶!你等等,到底有什么事情?”
回应牧芳苓的是苏科挥手的背影,不过很快她就知道了苏科的意思。
一只白色的细犬被牵到牧芳苓的家内,她打开一起送来的信件。
信中苏科表示路途遥远,不忍心让自己的“玄武”受苦,便暂时寄养在牧芳苓的家中。
至于为什么不寄养在苏文的家中,苏科十分可惜,因为苏文惧怕犬类。
牧芳苓看了看端坐在她面前微笑的狗,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小春。”小春的身影马上就出现了。
“我把它交给你照顾,怎么样?”
小春的眼神一看见细犬便亮了起来。
“放心交到小春的身上!”
苏科启程的日子早已定下,很快便到了这一天。
苏科一一与好友道别,最后只剩下了牧芳苓与苏文。
“他还没来?”
苏科问到。
“应该快了,你知道他抽不出身来。”
牧芳苓对那个“他”展现出了一丝好奇。
“‘他’是?”
“之前办事在义堂认识的一位夫子,才华不在你我之下。”
“你可不一定认识,若不是我亲自去过,哪里知道还有这样的人物!”
苏科口中满是赞扬。
既然是如此有才华的人,不应当籍籍无名,这让牧芳苓的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而当那个人出现的时候,牧芳苓却哑然失笑。
“杜公子,这位是君夫子。”
两人面面相觑。
“原来两位认识?”
四人已经站在了送别的站口。
“嗯,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是好友。”
两个人异口同声,对视了一眼。
“多谢两位愿意送我这一程。”
苏科冲着两位道谢。
“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望我们都保重。”
两人也郑重地回礼。
“杜公子。”
苏科的眼神转向牧芳苓。
“走这条路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你无关。”
牧芳苓紧抿着唇点了点头。
因为苏科苏文两兄弟还有话要说,因此牧芳苓与杜翰音便提早告别。
直到走到很远的距离,牧芳苓才突然回头。
那两人的身影已经很小了,在茫茫的大地上几乎不可见。
“原来温玉竟与苏公子关系如此好。”杜翰音的声音传来。
“嗯,他们是值得结交的君子。”
牧芳苓仰头看着杜翰音的侧脸。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亲手送走好友。”
“还是因为朝堂上的纷争。”
察觉到牧芳苓的于其中的失落,杜翰音安慰到。
“官场沉浮是常事,无人能长盛繁荣。”
“难道我们做错了?才让这样的人自愿远离京中官场?”
牧芳苓的迷茫被肩上的力道唤醒。
“温玉,你没做错,若是为了百姓国家,也应‘虽千万人吾往矣’。”
“你既然能靠着自己救下我,那么百姓也能靠你过上太平的日子。”
牧芳苓听了杜翰音的话,展颜一笑。
“是了。”
“是我自己过于钻角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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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倏忽而过。
朝堂上反对变法的声音从来都没有消失过,自从苏科辞去朝堂,高学士的精力似乎又回来了,时不时地给王学士的变法集团使绊子。
牧芳苓知道他是为自己学生的境遇不满。
变法集团又多了许多人,各人都有自己的心眼,是非也多了起来。
身为官场的新贵与王学士的信任之人,牧芳苓在朝堂上总是忙的焦头烂额,连春节的到来都不知道。
还是街道上的红火让她注意到重要的日子就要来了。
“小春,是春节快到了?”
“可不是吗?公子总是忙,连时间都不知道了,我和君公子都担心您的身体。”
小春终于有机会与牧芳苓抱怨。
“真是对不住小春与阿儒了。”
“春节我好好地陪陪你们。”
小春开心地点头。
“好耶!不过这话光给我说也没用。”小春朝着一个方向努嘴。
牧芳苓马上领会到她的意思。
“回去我就与阿儒说。”
可是牧芳苓的承诺并没有完全实现。
除了皇帝举办的祭祀、国宴、朝会与拜年,还有与各位官员之间的交往。
不过好在牧芳苓还是挤出了两日的时间。
三人祭灶神、扫尘、贴春联、倒贴福字。
说起贴春联,必然需要有人来写,于是许多请牧芳苓帮忙写春联的书信纷至沓来。
“真是的,自家请人写不行吗?总是要来麻烦公子。”
小春看牧芳苓在这两日里也不得有自己的时间,为她抱不平。
“这不证明温玉才华收到认可了吗?”
杜翰音也坐在一旁等待着牧芳苓。
听了杜翰音的话,小春自豪地扬起嘴角。
“君公子说的极是。”
很快到了夜晚,万事都已经准备妥当。
除夕夜,还是同一个小院,三个人坐着,熬夜迎接新年的到来。
尽管只有三个人,然而每个人心中却胀满了温暖,仿佛能这样一直到很久。
“噼里啪啦!劈里啪啦!”
想必是新春到来,周围已经响起鞭炮的声音,孩童们的欢笑传入三人所在的小院。
牧芳苓抬头,夜幕中,一抹璀璨的光划破夜色,忽然间又散开,如同天女散花,彩色的烟花点缀着漆黑的夜空。
“真好看啊!”
牧芳苓喃喃自语。
这时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握住了牧芳苓的手,她偏过头看去。
杜翰音正专注地仰头看着烟火,她撤回了目光,也抬头去看。
却没有注意到,杜翰音将眼神放回到她的身上。
眼中充满了眷念。
第二日,三人去逛了庙会,玩的最开心的就是小春了。
杜翰音正看着摊上的木制小玩意,牧芳苓听见了不远处传来的乐器敲敲打打的声音,于是踮起脚尖去看。
发现那里是一个戏班子,三个人都好奇地走了过去,却正听得。
“为救李郎离家园,
而今得中状元郎。
金阶饮过琼林宴,
谁人知我是红妆?”
这话让牧芳苓的心中一惊,内心的秘密仿佛无所遁形,她忙问周围的人。
“打扰,敢问这出戏是?”
路人虽然因为牧芳苓打扰自己听戏而有些不高兴,却还是耐心地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是最近新出的戏文,十分新鲜,竟是女子扮男装取得功名。”
“真不错啊!”
路人感叹。
牧芳苓道了谢,忍不住往后看,小春与杜翰音都站在她身后的两侧。
原来他们还在,牧芳苓稍微静下心来。
三人来到了庙中,人很多,到处是燃烧着的香的味道,袅袅白烟顺着风摇摆,消失在空中。
几只香被三人拿在手中,已经是十分热闹的场面,然而牧芳苓却听得人群一阵骚动。
“喂喂喂!快看!”
“这不是那个……”
“哎呀!贾家啊!京城大世族的贾家!”
“今天算是涨见识了!”
“可不是!”
牧芳苓想要看个仔细,却担心与杜翰音他们走丢。
然而等牧芳苓转头,却见杜翰音早已排在了上香的队伍中。
“你与小春看吧,我先替咱们排着。”
杜翰音的声音从嘈杂的人声中传来,牧芳苓点头随后跑了过去,杜翰音看着她的背影跑远。
牧芳苓心中雀跃,于是挤过去,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这可真是好阵仗!
好些手持着旗帜、伞盖、扇子的精装侍从开道,吹奏乐队的声音掩盖了人们讨论的声音。
马车装饰十分华丽,车身有精美的彩绘,绘有流云纹与几何纹等,有些牧芳苓看不太清。
而马的头部饰金当卢,兽面饰衔镖一副,颈上套轭,扼首足皆金饰。随行的仆人穿着统一,各司其职,十分安静。
想必管家的人十分有手段。
她还想细看,却发现有一股视线投到了她的身上。
一辆马车的帘子掀开,是贾宜年。
她朝着牧芳苓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头,随后放下了车上小窗的帘。
牧芳苓立马去看队伍最前面的旗帜。
尽管已经有了一段距离,那显眼的旗帜上绣着的姓氏也难以忽略。
正是贾家。
“怎么样?”
牧芳苓回来时,杜翰音问她。
“不愧是世族大家,只可惜你没能去看看。”
“这有何妨?”杜翰音了然一笑。
两人说完,便到了牧芳苓一行人。
牧芳苓跪在蒲团上,朝着前方塑着金身的神仙许下愿望。
虔诚地磕了三个头。
无论怎样,走到现在这个地步,天时地利人和样样不可缺。
而且,自己心中的忧虑,或许也能趁着这个机会释放出来。
牧芳苓正要离开,方丈走出来拦住她。
“这位施主,有位施主邀您一见。”
小春的眼神顿时严肃起来,牧芳苓能猜到是谁,于是向两人说明了情况。
杜翰音知道牧芳苓会有自己的交友圈子,可难得的日子与时间,他想要与牧芳苓多呆会儿。
尽管心中酸涩,杜翰音还是露出笑容。
“放心,我们在这等你。”
请牧芳苓见一面的果然是贾宜年。
“许久不见,杜公子,不,或许应当称杜学士。”
过了好些时日了,贾宜年似乎与之前并无变化。
“今日算是我自作主张想与杜学士见一面。”
“身为未出阁的女子与外男见面并不合适,但好在我还能抽出些机会与杜学士见见。”
“我兄长想要与你结为姻亲,今日的信就会到。”
牧芳苓听到这个消息,脑子还没转过弯,傻乎乎地还回问一句。
“真的吗?”
贾宜年没理她这个问题,只是满不在乎地一笑。
“长话短说,他想要将我许与你,但我不愿意,你知你也并无此意,不如回绝。”
“但。”
贾宜年停顿了一下。
“这样很可能会对你仕途不利。”
贾宜年将自己想说的话一口气说完,看着牧芳苓的反应。
牧芳苓已经收拾好心情。
“多谢小姐前来告知,在下孤身一人,并不打算娶妻,更何况,在下自有本事保得仕途。”
贾宜年欲言又止。
“总之,保重,我该回去了。”
“多谢你端午节的礼物,我已经收好了。”
听见贾宜年的道谢,牧芳苓有些惊讶。
“怎么?我不像会道谢的人吗?”
贾谊年笑问,这是牧芳苓第一次见到她这样纯粹的笑。
“不,能让贾小姐高兴,这礼物也是值得了。”
牧芳苓真诚地应到。
听了牧芳苓的话,贾谊年又打量了一下她,语气中带着惋惜。
“你是个很好的男子,只可惜妾无意,郎也无情。”
贾谊年话说完,便朝着牧芳苓拜别。
牧芳苓看着她的背影,一直以来被她逃避的问题骤然浮现在明面上。
她是个女子,不能科考为官,犯了欺君之罪,甚至会连累一直扶持自己的老师。
此行不易,牧芳苓也必须走下去。
嗯?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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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贾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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