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aw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发现Root正在和邻座的男人交谈。那男人挺帅,不知为何还有点眼熟,但她想不起在哪儿见过。
据她所知,Root对男人完全绝缘,这一点跟她还不太一样。反正,她丝毫没觉得受到威胁,只是觉得那个男人有点招人讨厌。
到了用餐时间,飞机上照旧一阵忙碌。乘务员们先是发水、发餐,然后又收餐盒。总算收拾利索之后,Samuel又吃了一颗薄荷糖,并且又给了弟弟Ariel和Root每人一颗。
C座上的小男孩困了,横躺到妈妈腿上,小脚伸到过道,有点碍事。他妈妈不住帮他把脚缩起来,但过一会儿他还是会不自觉地伸出去。Shaw看到这情况,主动提出跟小男孩换位置。小男孩的妈妈感激地同意了。
于是Shaw坐到了靠过道的位子上,小男孩坐到了靠窗的座位,这下可以把脚伸到墙角,碍不着事了。
这样一来,Shaw就随时都能看见Root了。Root仍然在跟邻座的男人交谈,声音很低,但经常笑。Shaw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某一刻,Root朝男人那边凑过去,半天没动。Shaw皱了皱眉,朝过道那边歪过身子,从两个座椅头枕之间的缝隙看过去,惊呆了。
他们竟然在接吻!
如果说刚才聊天的时候两人之间已经在发生某种化学反应,那么这个吻无疑就是催化剂。Root感觉像是从座椅上飘起来了,简直分不清上下左右,全身唯一的支点只剩这个迷人的金发帅哥的柔软嘴唇……
他松开了嘴,她重新感受到了地球引力。他对她笑笑,似乎脸有点红,转向了自己面前的屏幕,点击起来。Root不可思议地从旁边望着他,忘记了呼吸。一个害羞的大男孩,在她看来可要比那些自认为功成名就所以自信满满的男人可爱多了……
但是,怎么可能?!
她猛然想起了Shaw在她斜后方。
她急忙回头,以为要使劲探身才能看到靠窗座位上的Shaw,却惊恐地发现Shaw已经换到了过道这边的座位上,离她只有咫尺之遥,不用伸头就能看到,稍稍伸手就能够到!
不过,Shaw在低着头看书。
“那个……对不起哦。”Samuel不好意思地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你真的很好看。”
“刚才什么也没发生。”Root眼睛看着自己前方的屏幕,快速说道,“以后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Samuel没回话,继续在自己的屏幕上玩游戏。
Root却心烦意乱,没法再看电影了。她再次回过头。Shaw还在看书。
“Sameen。”
Shaw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可以和你换座位吗?”
Shaw微微扬了一下眉毛。她假装没看见刚才那一幕是有目的的。这对她并不容易,但她绝不想在满满当当的机舱内和Root发生口角。所以现在她也不能表现出来她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她站了起来。Root也站起来。两人擦肩而过的时候,Root在她耳边说:“别吃那人给你的任何食物。尤其是薄荷糖。”
Shaw转了转眼珠,拿着书坐到了45D。
男人有些好奇地看了她一眼。她也回了一眼。男人微微一笑,没说话。Shaw继续看书。过了很久,男人都没有跟她说话,更没有给她吃的。
Root坐在46C,观察着那边的动静。但那边的动静就是毫无动静。
她发现还在回味刚才那个吻。这令她既惊恐又羞愧,可是脑子就是停不下来。她甚至怀疑自己从没爱上过男人只是因为还没遇到对的人。这个念头让她更加惊恐,更加羞愧。
她发觉身边那个女人在看她。然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一定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刚才,她和Samuel已经互换了手机号。虽然在飞机上没有信号,但她还是掏出手机,找到刚刚记下的那个号码,打算把它删除。可是,她做不到。
飞机终于降落了。那兄弟俩不着急下飞机,坐在座位上没动。Root则第一时间就把行李架上的箱子拿了下来,和Shaw两个人尽可能快速地下了飞机。然而,就在她去了趟机场的洗手间之后,那兄弟俩竟然又出现在了她们面前。Samuel还对她笑了一下,笑得那样温暖,那样胸无城府!Root连忙低下头,走到Shaw身边,拉起箱子。那兄弟俩走开了。
“薄荷糖哈?”Shaw低声说,“他没给我。所以你觉得薄荷糖里有什么?”
“我不知道。”Root的声音有气无力。
“那你现在有什么感觉?”
“感觉……”
Shaw扭头向她投去犀利的目光。这时,Root的手机振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却发现是Samuel发来了一条信息。
——嘿,是我。改天一起喝一杯吧。
Root发觉自己很想去喝那“一杯”。她发现她很想再见到Samuel。不止如此。如果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Samuel,她觉得她会很难过,甚至很难再开心起来。
“Root。”Shaw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
Root收起手机,继续往出口走,尽量不露出任何表情。
“你什么情况?!”Shaw终于忍不住了,“一见钟情吗?”
“你瞎说什么!”
“薄荷糖里能有什么?□□?芬太尼?□□?什么东西能让你对他一见钟情?”
“我没有对任何人一见钟情!我从来不会对任何人一见钟情!就算对你,也是过了一阵之后才……所以我说薄荷糖有问题!这不正常!”
“你的意思是,现在有了一种新型毒品,吃完之后就会坠入爱河?而且是爱上那个给你毒品的人?你不觉得这太荒谬了吗?”
经过的人当中开始有人向她们投来异样的眼光了。机场还是人太多了。Shaw闭上了嘴,加快了脚步。
她们打车回到公寓,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这个公寓是Root很久以前租的,是个开间,一个人住凑合,两个人住就显小了。Shaw从南非逃回来后,还没来得及找自己的房子,也没来得及细想,就糊里糊涂搬进了Root的公寓。她几次动了念头要再找个自己的地方,都迟迟未动。一来是她们最近为了帮机器收编撒玛利亚人的机房到处奔走,很少长时间留在纽约,二来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向Root开口。
而今天,回到家后,把箱子里的东西拿出来归置好之后,Shaw终于说:“我有个想法。不是刚有的。但收拾东西的时候我又想到了。”
“什么?”
“我想找个自己的住处。”
Root愣住了,然后呼吸变得不再均匀,胸口上下起伏。
“跟今天的事无关。我一直都想自己住。不是说和你住有什么不好,我只是并没有准备好和你一起住,就住进来了。”
Root深呼吸了一次,点了点头:“我明白。”
“我们还可以经常见面。如果你想,也可以每天见面。我不会住到太远的地方。”
Root又点了点头:“知道了。”
“刚才还没说完。你现在有什么不正常的感觉吗?如果真是薄荷糖里有药,现在药劲儿过了没有?”
Root没说话,仔细体会身体和心灵的感觉,然后两行眼泪流了下来。
“Root,别这样。”Shaw下意识地抓住了她的两个胳膊。
Root挣脱了,倒在沙发上,把脸埋进了抱枕。
“这……这算是药劲儿的一部分吗?”Shaw问,“你倒是说话啊!”
“你现在就走吧!”Root在抱枕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Shaw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她没有再问什么,而是立刻转身打开柜子,把刚才刚放进去的东西全都重新装进行李箱。她原本就没多少东西,很快就收拾好了。她也没有再对Root说一句话,就出门了。
找个酒店还不容易!她想。
她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薄荷糖真的含有某种她们不知道的药品。就算Root会移情别恋,甚至会爱上男人,也不可能在一趟几小时的航班上发生。所以薄荷糖绝对有问题。既然是药,自然会有代谢完毕的时候,而且不会很久。所以她并没有很担心。
既然是药的缘故,她知道她不该生气,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生气。毕竟,她可是被Root赶出来的!她做梦也想不到Root会有一天赶她走!她早已经习惯Root含情脉脉地偷偷看她,对她的要求百依百顺,不论她怎样任性或发火都觉得她很可爱……
Root洗了澡,重新卷了头发,换了一身衣服,去赴约。
刚才她满网搜索Samuel,却一无所获。Samuel的手机号是新办的,所以查不到什么历史信息。她已经知道Samuel姓Brighton,但是搜索Samuel Brighton的时候也没有找到她要找的这个人。她问机器,机器能查到的信息也无非是他订机票的记录。不过可以肯定,他的名字是真名,与社保卡和护照上的相符。机器找到他的出生证明,得知他今年27岁,出生在纽约。但他似乎也没上过学,也没上过班。这是个没有网络足迹的人,不用社交媒体,不用网络银行,不用Email。
Root回复了Samuel的短信,Samuel又发来了新的短信。一来二去,两个人就约好了见面的酒吧。
她决心弄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所以她包里也没少带东西,包括几种药物。
然而,当她看到他的时候,却感到一股柔情涌上心头,恨不得一头扎进他的怀抱。她真被自己吓到了。
这原本是只有看到Sameen的时候才有的感觉啊!
想到Shaw,Root心里一阵刺痛。Shaw想搬出去,不想和她一起住了。虽然说是早就有这个想法,跟Samuel无关,可是在这个时候提出来,显然不可能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可是Root无法向她解释Samuel的事。她不能说谎。所以她不能说自己一点都不喜欢Samuel。她明明还想见他……
所以她觉得,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让Shaw走,由她一个人来彻底搞清楚Samuel到底是怎么回事。再说,既然Shaw想走,她也留不住。
Samuel问她喝什么,她不知道。于是他替她点了一杯鸡尾酒,和他自己的一样。他的笑容如此迷人。她甚至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只觉得他嘴巴动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毛的挑动也充满魅力。
不过,当他把酒杯递过来的时候,有东西从他袖口里伸出来,有粉末落入杯中。这一切都被她看在了眼里。她接过杯子,对他笑笑,问他能不能要一盘坚果。他抬起手叫服务生,她趁机把自己的杯子和他的交换了位置。他浑然不觉,与她干杯,喝下了亲手投了药粉的那杯酒。
她暗暗观察他。他毫无异样。
她仔细体会自己内心的感受,意识到自己还在迷恋着他,这意味着上一波药的药效还没过去。
他究竟是谁?只是个色狼,还是有目的而来?会不会是Greer的余党?
酒过三巡,他邀请她去他的住处。她同意了。
他住在一个酒店房间里。你不是纽约人吗?纽约人在纽约怎么住酒店呢?Root这么想了,但没有问。问也没什么意义。
他把她按倒在床上,吻她。她左手搂着他的脖子,右手把一管镇静剂打进了他的血管。
他吭了一声,抬手捂住针眼,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从他身下钻出,却发现他还没晕倒。她拔出枪,他也拔出了一件东西——像树枝一样的一根小木棍,但显然不是树枝,因为修剪打磨得整齐光滑。
他怎么会没晕倒呢?!
她开了枪,但没有对准他的心脏,而是把子弹打进了他的腹部。他疼得惨叫一声,倒在床上,鲜血顿时染红了一大片床单,手中的小木棍掉落在地。
“你到底是谁?”她用枪对准他的脸。
“我……”Samuel捂着肚子,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我就是Samuel Brighton。”
“你给我的酒里放了东西。薄荷糖里也有东西。虽然我还没想通你和你弟弟为什么没事,但薄荷糖绝对有问题!”
“你能不能……把地上的木棍递给我?”
“你还跟我讲条件?你给我吃的到底是什么?”
“是……迷情剂,行了吧?”
“那是什么新型毒品吗?”
“不是毒品。不会上瘾。药效差不多一天就过去了。你再不给我木棍,我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
木棍?木棍能救命?
“你本来就该死了!我还在纳闷你怎么还没死!”
“你……你杀人了啊!你不怕判刑吗?”
“哈哈!”
Root忍不住笑出来。她心想,看来这人不是Greer的余党。他根本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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