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云齐的反应并未逃过时月的眼睛,见他双手紧紧握成拳,咬牙瞪着屋里床榻的方向,似是恨不得马上进屋里将二人宰了,时月忙伸手覆上他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不要冲动。”
手背上温热绵软的触感让江云齐胸中翻涌的怒意渐渐平息,他咬牙点了点头,反手拉过时月的手,纵身一跃离开了宋家。
酒肆早已打样,整条街巷静悄悄的,大将军悠闲地立在栓马桩前,时不时晃一晃尾巴。
江云齐无声地解开缰绳,将驴车调转方向,时月翻身坐上驴车,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月光暗淡,雪雾自天空飘飘洒洒划下一道道银线,落在脸上,又很快融化。
“真的下雪了。”时月小声地嘟哝着。
江云齐闻言仰起头看向天空,半晌才悠悠开口,“阿姐以前最喜欢下雪天,淮南冬日极少下雪,随宋修进京前,她还笑着同我说,以后每年冬日都能堆雪人了。”
时月伸出手,感受着雪珠滴落在手中,又快速消融带来的凉意,“我以前也喜欢下雪,清远县几年都见不得一回雪,十一岁那年的冬日,好容易下了一场大雪,却是百年难遇的雪灾,冻死了不少人,我的外祖父也是那时候冻死的,后来我便不喜欢下雪了。”
江云齐没有再说话,风雪砸在脸上,他也恍然未觉,只呆呆地看着前路。
回到医馆后院时已近三更,阿娘几人已经睡下,时月低声与江云齐道别后便推开了院门,踮着脚朝自己屋里走去。
她前脚刚进屋,萧荷便从屋里出来,只轻轻一跃,便翻身出了院子。
...
萧砚卿手中握着一张纸条,眉目紧蹙,半晌才咬着牙将纸条在手心中揉作一团,扔进一旁的炭盆中。
今日一早他便服下了第二粒解药,此时双腿的麻木感越发明显,再加上最近华天生的针灸,腿上竟是渐渐能感觉到了一些力量,虽然很微弱,但却是好的迹象。
可此时,原本的好心情却被这纸条上的内容搅得荡然无存。
“余往,你去趟问心医馆,请时大夫过府一趟,就说,就说我服下解药后忽然不适,请她过来看看。”萧碣卿咬牙切齿道。
余往闻言大惊,忙上前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焦急道:“主子,您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这次时姑娘的解药有什么问题,先前华神医不是还说您的情况正在好转吗?这怎么突然就不对了呢,要不要请华神医过来看看?”
萧砚卿没好看地瞥了他一眼,“你哪来那么多话,我让你怎么做你便怎么做就是了。”
余往眼珠转了转,又细细打量了一瞬,见他脸色虽然难看,但似乎并不是哪里不适引起的,倒更像是看过那张纸条后被气得,再结合萧荷现正在时姑娘那里,想必送来的消息也是关于她的,定是时姑娘做了什么事惹得主子不高兴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余往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
时月正与秦霜碾着药,便见余往急匆匆地进来,二话不说拉着她便往马车处走。
“唉,你干什么呀?”时月一把甩开,揉了揉被他捏疼的手腕,不悦道。
“我家主子今日服下解药后,忽然身子不适,世子叫小的过来请姑娘到府里去瞧瞧。”余往故作焦急地道。
时月闻言心里吃了一惊,那解药萧砚卿已经服用过一次,按理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怎得会突然出现不适的反应。
“身体不适,具体怎么个不适?”时月急忙解下身上的围裙,随着余往朝马车旁走去。
余往脚下微微一顿,怎么个不适他哪里知道,主子叫他这样说,也没说自己到底是哪里不好了呀。
“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姑娘随我去一看便知。”余往道。
时月心里慌乱,爬上马车后便默默将系统叫了出来。
“你那百续丹不会有什么毒副作用吧,怎么我的患者服下后忽然会出现身体不适的情况?”
系统似是刚睡醒,稚嫩的声音还带着鼻音。
【怎么可能,那百续丹可是好东西,没病的人吃了都能延年益寿,强身健体,断然不会有毒副作用的。】
时月默了片刻,又问:“那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这药与其他食物或药物相克引起的?”
【我也不懂医理,不能确定,但我听前辈们说,系统创建至今,还未曾见过服用此丹后出现反作用或副作用的。】系统道。
时月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陌上居里。
萧砚卿躺在榻上,脑门上满是汗珠,脸色白得像纸一般,饶是时月做好的心理准备,见到这样的他仍旧被吓了一跳。
“怎么突然这样了?”时月急步上前。
萧砚卿虚弱地睁开眼睛,嘴角弯了弯,努力挤出一点笑意,“你来啦?”
余来守在旁边,面上惶惶不安,见时月过来,顿时皱起眉毛,语气不善,“时大夫,我家世子服下你的解药后忽然就成了这样,你怎么说?”
“余来,不可无理。”萧砚卿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一阵风都能吹散。
时月怔了一下,说道:“你手拿出来,我替你号脉看看。”
萧砚卿的手艰难地从被子里挪了出来,时月忙搭上去。
“你别担心,没什么事,兴许不是解药的问题,我的病我知道,纵使是解药的问题,这也怨不得你。”萧砚卿强撑着笑意,柔声安慰道。
时月收回手,颦眉问道:“瞧着脉象不像是有什么问题,敢问世子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早上除了服用解药,可还服用过其他什么药物或食物?”
“早上世子如往常一般,服用解药前先用了一小碗燕窝粥,再没用过其他。”余往上前一步回答道。
“那具体是哪里不舒服呢?”时月要他榻边坐下,问道。
萧砚卿轻轻吐了一口气,虚弱开口,“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有些头晕,心跳似乎也比往日要快,总之就是觉得很难受,但又具体不知道是哪里难受。”
“可曾让华神医来看过?”时月道。
“华神医......”余来的话还没说完,余往打断了他道:“华神医今日一早出门访友了,近日兴许回不来。”
余来瞪着眼睛看向他,心里暗自疑惑,“华神医明明就在府中,为何说他不在?”
余往说完,状似无意地扫了他一眼,余来心里顿时一震,似是渐渐明白了什么。
“时姑娘,如今世子虽然不适,但瞧着好像稍缓和了一些,今日华神医不在府中,我等也一时不知该怎么做,若是姑娘方便的话,不如今日就留下来,世子有什么事,你这里也好第一时间及时处理?”余往可怜兮兮地看着时月道。
时月此时无比后悔,后悔先前没能跟着阿娘好好学医,如今竟是连病人为何会感觉身体不适都看诊不出来,更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可无论怎样,解药是她提供的,人家也是付了银子的,此时有了事,她也是不可能置身事外的。
“那是自然,世子身体没恢复前,我自是要留下来的。”时月扯起嘴角,硬着头皮道。
余往闻言脸上立即荡上一层喜色,忙从外间搬来一把圆椅放在榻前,又吩咐人上茶上点心,“如此那就太好了,我家世子的安危就交给时姑娘了。”
榻上的萧砚卿紧抿的唇也肉眼可见地放松了下来,脸上的笑意真诚了许多,“有劳了。”
时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客气了,客气了。”
有侍者端着银盆进来,余来将帕子打湿拧干,递上去,“时姑娘,主子刚刚出了些汗,有劳姑娘替我家主子擦擦。”
萧砚卿额上的汗已下去,时月接过帕子,小心翼翼地替他擦拭了一遍,柔声问道:“世子此时可是觉得舒服了一些?”
“嗯,从刚刚你来以后便觉得好多了。”萧砚卿轻轻点头。
时月听他这样说,心里稍稍安定一些,又打湿了帕子,替他擦了擦双手,这才将帕子扔回盆里。
余往和余来不知何时已经退了出去,屋里只剩下时月二人。
萧砚卿躺在榻上,笑着看向一脸无措的时月,纤长的睫羽湿漉漉的,“我想喝水,有劳时姑娘了。”
刚在圆凳上坐下的时月忙起身,倒了杯热水双手递上。
萧砚卿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不知是身体没劲还是怎么的,竟是又跌了回去,“真是奇怪 ,身体竟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他尴尬地看向时月。
时月见状只得放下茶杯,小心托着他的肩膀,垫了块软枕在他身后,又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喂他。
“多谢了。”萧砚卿只抿了一口水,便不再喝了。
折腾了半天,萧砚卿似是累极了,躺在榻上没再说什么,时月松了口气,也窝在榻边打起了盹。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门被人推开,余往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和几样精致的小菜,还有一碟看上去十分精美的点心。
“时姑娘,我家主子该到用膳时间了,麻烦你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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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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