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雨洛从来不避讳与大殿下的关系。对于大殿下来说,他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乐师。对于他而言,他最风光无限正是随着大殿下的宴会接连不断而越发光大。
白府当年的势头,与大殿下的关系走得近也不奇怪,白泓随家姐和母亲都常去大殿下的府中赴宴,只不过那时候白泓是几岁的孩子,邱雨洛要年长于他。
邱先生这个名号,还是随着那几年赞誉得到的。但大殿下私养的乐师也不止他一位,倒不是说她多么喜欢音乐,她只是看重排场,宴会总是要办的极尽所能,对乐师的要求很高。她既然热衷于此,年少的邱先生也要尽一份自己的力帮她把事做好。
“做乐师之前,我也不过是其他乐师的童侍。小时候我去过白府的家宴,那次奖赏丰厚,足够我的师父们两三年的开销了,我师父她很高兴。几个孩子,还被赏赐了一整年四季的新衣服和首饰,领到了新的乐器。”邱雨洛难得露出幸福的笑容。
白泓以为他们只是在大殿下钟耀那里有过数面之缘,还以为邱雨洛记忆超强,能认出孩童般的他。没想到这种亲近之感,是超越了知交的。那个时候,白泓作为白家最小的孩子,也许还未出生。听见邱雨洛回忆他家族的盛景,倒是不忍打断,也静静听。
“我师父姓邱,正如我的母亲一般,将毕生所学皆传授于我,还将我托付给了宫廷乐师。可惜我去大殿下那边之前她已经离世了。”邱雨洛摇摇头,表示无以回报。
“我并非师父的血亲,邱娘去世后,再无亲人。这两个孩子,元兰元朗,与我身世相似,无父无母,我也算他们的亲人,若在府中不懂规矩,还望白公子见谅。”
白泓明白邱雨洛的意思,若是往后元兰元朗不小心得罪了白泓,邱雨洛是一定会护犊子的。要说无父无母,他全族遭难,脱险不易,这番讲述使他也共情,羡慕那两个童侍,得了旁人的真正关心。
“邱公子何不再将他二人收徒?我不忍心你琴音覆灭。”
“邱娘本人的名气并不大,可在她门下,我到底还是享受了些自由光景。那时候的琴音无所拘束,最为快乐。等到去了钟耀身边,我心动摇,琴声总在觥筹交错之间,或者为情所困,难得再有少年心气。要是再收了他们两人,真害怕他二人名利缠身,难逃魔窟。索性不学了好。”
“何必因噎废食?总有真心惜琴的人。”白泓宽慰他。
“你若喜欢琴,常来此处,再收了元兰元朗二人为徒,便没有那么多讲究了。”邱雨洛给了个提议。
“我看很好!”白泓一口答应。
白泓的晚饭便是在邱公子的听松阁食用的,这消息让去厨房领菜的人们听见了。
二殿下府中的厨房分几处,除了客食斋和前厅专用的厨房,内宅后院的菜还有另外专用的厨房,专供内宅公子们的口味使用。二殿下每日要吃的菜肴,基本也使用内宅厨房。再有一些小厨房,就是各院公子私用。
邱公子的菜基本都是内宅厨房做,他觉得私设厨房生火太麻烦,不愿元兰元朗去忙后厨的事。今天有白泓在,邱雨洛多点了些菜,与平日偏清淡的口味不太一样,炖汤和爆炒都吩咐了,厨房觉得有些诧异,元兰说要请新来的书侍吃饭,这话平平淡淡,厨房的人们听得更是新奇。
旁人难以与邱公子接近,时间久了,知道他只是不喜热闹,不□□会,故而不参与府中的事也不足为奇。许多活动,渐渐都省去了叫邱公子的麻烦,好在这位公子好说话,也不恼他人的做派。
其他公子自然不肯拉下脸去吃邱公子的闭门羹。今天知道了邱公子要请吃饭,居然请的是新来的书侍,想来这书侍必定不俗。
消息很快也传到了春信堂和耀樱堂。
春信堂不缺小厨房,曲一蓝是个比较守规矩的人,总觉得和二殿下一同吃饭更合规矩,也更亲近一些,好歹他们吃的是一个地方做出来的菜吧。虽然外人难以理解他的这种脑回路,过于含蓄晦涩了。
曲一蓝没料到白泓这人居然先在邱公子那里吃饭了,好在邱雨洛的性格是个活招牌,不爱惹事,但也不怕事,曲一蓝苦恼的是平日里就与邱公子走得不近,却不知白泓为何幸运先得了邱公子的高看。
林染作为曲一蓝的身边侍从,并非从小相伴,平时见惯了曲公子波澜不惊的模样,今天却瞧见了曲公子听闻邱公子请客的事微微失神的神情。
林染劝慰:“这邱公子本来就难以理解,家主何必费神。二殿下也没说要对小白特殊相待,他不来这儿才合规矩。”
曲一蓝想想也是,便闷头自己吃菜了。
耀樱堂的周琎没这么平静。他的晚饭多喝了几杯酒。
“丁木,你说白泓是甘心还是不甘心?”周琎捏着酒杯问。
“小白和邱公子也只是性情相投吧。公子忘了,前几年你夸了邱公子的琴做工精细,他也请你喝酒呢。”丁木知道邱公子私下待人以礼,不愿为难他。
周琎反驳:“过去多久了,没有永远的朋友。”
丁木:“他们在哪里不重要,二殿下在哪里你知道,这不就好了。”
周琎突然想起钟晓,这两天倒是都没瞧见她,发问:“二公主这两日见了谁?”
“何管家说谁也没见。”丁木犹豫了一下,又补充“月儿身边的小丫鬟说······夜里安公子去过,天不亮又走了。”
周琎只觉得奇怪,这二殿下何时换了口味?但她不仅口味也换了,妆造也喜欢往浮夸了整,性格也冒冒失失,好像一病变傻了不少:“那人我们都没见过几面,因何入府的?”
丁木说:“安公子年初被何管家带进来的。外面的账不平,抵账来的。二殿下当时说这样的先河不能再开了。去年收成不好,二殿下倒是仁慈。”
一切听起来情有可原,周琎还是不乐:“一码归一码,这样总归不好。我不在,都乱成一锅粥。”
话是这么说,周琎盘算着怎么将安公子这个人再请出去。名不正言不顺地来,自然可以再挪走。那个小白,到时候也一并弄走。
丁木知道周公子大概琢磨什么:“二公主不会这么快就把他们忘了……何况,大公主生辰近了,恐怕还要问起小白的近况。”
周琎的家姐曾是大公主钟耀的伴读,家姐与钟耀宛若好友,周琎小时候自然常与钟耀见面。那时候他还亲切地喊她“耀姐姐”。
家姐跟钟耀说过:“这孩子见到人就乱喊,最爱叫美丽漂亮的女子!”
钟耀那时候对这个年小几岁的弟弟颇有好感,只觉得他雪白的脸蛋可爱,忍不住伸手捏捏,对好姐妹吐槽到:“哇噢~那还愁什么,以后说不定能做个好吉夫!”
家姐开玩笑:“我们两个这样好,若是弟弟能去你家,那我们便可以时常见面了。”
……
周琎如今很少回家,家姐在朝中事务繁忙,更是钟耀的得力助手。周家却接了周琎与二公主的指婚。
对于周琎本人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他其实去哪里倒是无所谓的,毕竟他的婚事左不过是联姻,由不得他做主。但年少的时候他总是跟着家姐往钟耀身边跑,难免有一种势在必得的错觉,以为自己是耀姐姐身边青梅竹马的存在,更仗着自己年纪尚小有家姐撑腰,主动和钟耀亲近。
钟耀的少女时期,一边忙着功课,一边四处交友开拓见识,其实她对好友周琳的弟弟没什么太多想法,架不住周琎孩童时期活泼开朗,钟耀总和周琳带着这孩子去踏春赏景。
等到钟耀理解男女之情时,即便明白周琎可能怀着不纯目的在靠近自己,也难以更改将他视为孩子那样的存在。周琎更是恼火他的耀姐姐在听到他告白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或许也是他十分注重雕琢身材的原因,视觉冲击难道还能让人觉得他健美的□□像孩子吗?
只是没想到,赐婚的消息比他健身的成果更快,周家也是很尴尬明明打算鼎力支持大殿下,却被王上特意赐婚与二殿下有了联系。
这让周琎在周家处境有些尴尬,好在家姐周琳也是周琎的坚实后盾,直言叫他安心。周琎心下感激,却也很少回家,免得家姐不安。
周琎:这算自报家门吗?
丁木:不算吧。谁没有点过去呢?何况邱先生…
邱雨洛:我和他不一样。
作者:…一个姐控,一个虐恋吗?
周琎:(酒杯碎了)
邱雨洛:琴是不会为那人裂的。(心情很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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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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