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事根本不值得称赞，你们胡乱蹦出来拍马屁，真是奇怪。”就在大臣们一直赞颂皇上皇后感情深厚的时候，忽然有个大臣站了出来，不屑地扫了众臣一眼。

皇上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一个笑容，觉得蹦出来的这个臣子果然是聪慧。

可皇上还没来得及夸赞这个臣子，就看到他伸手恭敬地向着皇上的位置拱了拱手，接着用教育一样的口吻训斥其他臣子：“皇上和皇后一向伉俪情深，皇后娘娘身体不舒服，陛下让娘娘去休息，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却被你们说得极其罕见……”

“……”其余臣子们沉默不语。

你还说我们拍马屁，你才是拍马屁拍得最响的。

“……行了，别说了。”皇上郁闷地挥了挥手，不想再听臣子们赞颂他和皇后的伉俪情深，于是干脆把众位皇子叫到了面前，“你们都过来，朕考一考你们的学识。”

“父皇，是叫儿臣上前吗？”有个一向不受宠的皇子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忐忑不安地望着皇上，眼神十分小心翼翼。

皇上唯一专心培养，最为喜爱的孩子就是太子邱栾，因为怕其他皇子们撼动太子的地位，所以皇上根本不给他们分发权利，也很少和他们闲聊。

如今在这个盛大的宴席上，皇上居然叫了众位儿子上去！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皇上看着不自信的儿子，面色很柔和：“没错，你上来，朕考考你的学问，你再和朕说说最近做了什么。”

因为太久没有关注过自己的其他儿子们，所以皇上盯着说话的皇子想了半天，才勉强记起他的爱好：“朕记得你喜欢看书，是吗？朕的御书房前段时间进了一批古籍，你要是有兴趣，明日可以和朕一起去逛一逛，找几本你喜欢的书看看，顺便和朕聊一聊你看完的想法。”

突如其来父爱让这位皇子热泪盈眶，他快步走到皇上面前，跪在他面前，满眼慕濡地和皇上分享起了自己近来的生活情况。

看到皇上的态度，其他的皇子们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会儿，也都走到了皇上面前。

于是坐在下首的臣子们就像是看到鬼一样，眼看着皇上和自己的众位皇子一个一个温和聊天，显出了十足的慈父样子。

有几个相熟的臣子凑在一起，疑惑地讨论着变化的原因。

“对了，你们看太子殿下。”有个臣子注意到了邱栾的表情，于是他伸手指向跪在皇上身边的邱栾。

“太子殿下怎么了？”臣子们好奇地跟着望去，一看之后，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往常，皇上就算是和旁人说话，也是最在乎邱栾的，不管说什么，都要带着邱栾，让他一起加入讨论，从不会让邱栾尴尬地在旁边等着。

但此刻，皇上已经结束了好几个皇子的谈话，邱栾却没有得到皇上的哪怕一个眼神。

而邱栾也表情也很奇怪，比起不忿，更像是心虚和愧疚。

“难道是太子做错了什么事，所以皇上心中不爽，想要敲打他一番？”有臣子猜测道。

“有可能。”其他臣子们也一一附和。

邱栾跪在皇上的座位旁边，很是心神不属。

他的确是愧疚和心虚的，但他实际上更多的是在神游。

明知道皇上这番动作都是做给他看的，想要告诉他自己不仅有他一个儿子，还有不少其他的儿子，这些儿子比之他也差不了多少，而且更加乖顺听话。

但邱栾表面上十分畏惧地低垂着头，实际上他忍不住用余光去打量低垂着头安静跪在不远处的邱邢。

邱邢的相貌是柔和的，他微微垂下头，从邱栾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上半张脸，纤长的睫毛随着邱邢的动作一眨一眨的，仿佛是某种蝶生物的羽翼。

他侧脸处，有一缕不听话的头发调皮地滑到他脸颊旁边，就连发丝都是细软温和的。

在望着邱邢的时候，邱栾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

按理来说，他和母亲对邱邢做了那么多疯狂的事情，他还做了纵容的帮凶，他应该愧疚，应该不安，应该哭着乞求原谅。

但在真正看着邱邢的时候，邱栾只有一种将对方狠狠地抱住，融化进身体里的冲动。

似乎是感觉到了他的眸光，一直低着头的邱邢忽然抬起头来，正好和他对视了一眼。

邱邢的人是平静的，他的眼神也是平静的，好像是一片波澜不惊的海。

“行了，朕累了，就先回去了。”皇上和众位皇子聊完，他就直接站了起来，有些疲惫地打算回去。

在临走的时候，皇上突然看了邱邢一眼：“小四，你跟朕去御书房，朕有事要和你说。”

没想到皇上突然叫了邱邢，皇子们都诧异地望向邱邢。

不过在想到邱邢的质子身份后，皇子们就安下心来，觉得皇上可能要单独和邱邢聊一些有关大雍的事情。

邱邢站起身来，跟着皇上到了御书房。

进到御书房后，皇上示意太监给邱邢倒上一杯茶，然后一面喝着清心提神的茶水，一面随意地翻看着桌面上的公文：“小四，朕听说你在大雍的时候，和大雍的公主关系不错？”

公主？

邱邢垂下头，手指动了动。

他站起身来，回答皇上的问题：“儿臣和大雍的公主、太子、以及二皇子关系都不错，因着我们是同龄人，所以玩得还算不错。”

他直接把公主太子二皇子放在一处，模糊了他们的性别区分。

果然，皇上皱了皱眉，他重重地放下茶杯，思来想去，还是换了个温和的语气，询问邱邢：“朕今日听到皇后说，你就要成为大雍的驸马了，此事可当真？”

“皇后娘娘真的是看重儿臣了。”邱邢早就猜到了皇上要说什么，因此在心里计划好了回答，此刻轻松地表现了出来。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儿臣虽然和公主玩得不错，但她是一国公主，而我不过是个质子，先不说我本就没有这个心思，就算是我真有这个心思，大雍的皇上皇后也不会同意的。”

听到邱邢的话，皇上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你不必妄自菲薄，她是一国公主，那你也是一国皇子。”

邱邢刚要谦虚几句，将这个话题转移过去，就听到皇上伸手招呼他：“小四，过来。”

“父皇，有什么事情吗？”邱邢暗暗松了一口气，急忙起身到皇上身边，看向皇上手里。

皇上正在处理一些不太重要的政务，他一手展开奏折，另一只手握着沾满朱砂的狼毫，在看完奏折里的内容后，直接大笔一挥，在上面做好批注，接着直接收起奏折，扔到一旁。

“朕有几本奏折，看着觉得不太确定，小四，你来试试。”皇上将放在左手边的几本奏折递给邱邢，“要是有想法就和朕说说，有不懂的就多问。”

“这……”邱邢不是傻子，他思索着皇上的一系列举动，猜到了皇上的意思，于是他欲言又止地数次看向皇上，“父皇，你这是想要……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行的？”皇上瞪了一下眼睛，让邱邢看奏折，“你先把奏折看了，和朕说了你的想法，朕再考虑行不行。”

邱邢早就有想法，所以在得到机会的时候，他没有藏拙，而是认真地把奏折看了两遍，然后给皇上提出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他不是本土人，见识过很多先进的管理知识，因此在一些想法和见识上，有一些很与众不同的见地，偶尔甚至能让皇上都眼睛一亮。

不知不觉，太监进来剪了两次蜡烛，邱邢也终于说完了对这几本奏折的想法，他压着嗓子咳嗽了几声，快步走到桌边，端起茶杯，狠狠地灌了一大口茶水，才逐渐恢复了正常的声音。

而皇上望向邱邢的眼神，已经从对晚辈的慈爱变成了对同辈的欣赏。

“小四，你这些东西都是从哪儿学来的？”皇上认真追问。

邱邢犹豫了一下，老实回答：“儿臣在大雍的时候，因着和皇室的关系不错，所以能够借阅到很多图书，时常阅读学习。”

虽然早就猜到了邱邢的答案，但是真正听到他说的话，皇上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表情里又是欣喜又是遗憾。

他欣喜于自己拥有一个如此聪慧，仅凭自学就能成才的儿子；但又遗憾于邱邢之前意外落水，变成了傻子，否则他要是被从小教导，岂不是能够变得更加优秀？

在思来想去的时候，皇上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话：“小四，要是你真的能做大雍的驸马，其实也挺好的。”

没等邱邢开口询问，皇上就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说法：“不对，应该说是联姻，是大雍的公主嫁到我们邑国，做皇后，到时候两国的关系更加坚固，你也有余力去做别的事情。”

邱邢的眼神闪了闪。

邱邢怎么看，在皇上眼中，都比邱栾更好一些。

邱栾年纪已经不小了，母亲还是皇后，身后的母族一直等着太子继位，好将家族发展壮大。

而且邱栾被他从小放在身边贴身教导，几乎是把手头所有的资源都用到了他身上，可在很多地方，邱邢自学的成果都比邱栾好。

而邱邢，他年纪尚小，母妃早逝，没有家族依靠，也没有什么势力，只能依附着皇上做太子，在皇上活着的时候，邱邢肯定会老老实实地孝顺自己。

而等到皇上离世，邱邢又有大雍做助力，完全可以武力镇压邑国的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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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三（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