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雨最多。

纪须怜后来想，他和祝素娴好像总和雨脱不了干系。第一次见面下雨，第一次共伞下雨，连第一次牵手那天，也是因为下了雨。

但八月不一样。八月的雨是热的，砸在地上，蒸起来一股土腥味。

那天补课结束，两人走到半路，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能躲的雨，是泼的。纪须怜拉着祝素娴跑进路边一家便利店，两个人站在门口，浑身滴水。

店员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纪须怜买了两瓶水，一瓶常温，一瓶冰的。他把冰的那瓶往祝素娴脸上贴了一下。

祝素娴缩了一下脖子。

“你干嘛。”

“降温。”纪须怜把冰水塞进他手里，“你脸好红。”

祝素娴没说话。但他把冰水贴在脸颊上，慢慢地滚了两圈。

纪须怜靠在货架边上，拧开自己那瓶，喝了一口。他看着外面的雨，又看看祝素娴。

祝素娴的头发湿了，贴在额头上，往下滴水。领口也湿了一块，锁骨上全是水珠。

纪须怜忽然想伸手，把他额头上的湿头发拨开。就像六月那天一样。

但他没动。

祝素娴转过脸来，看他。

“看什么。”

“看你湿了。”

“你不也湿了。”

纪须怜低头看了看自己。确实湿透了，校服贴在身上，胳膊上全是水。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纪须怜没回答。他把水放下，走到祝素娴面前，伸手，把他额前那一缕湿头发拨到耳后。

祝素娴没躲。

他站着，让纪须怜的手指从额角划到耳后，很慢，像在描什么轮廓。

“好了。”纪须怜收回手。

祝素娴看着他。眼睛很亮，比平时亮。

“纪须怜。”

“嗯。”

“你手也在抖。”

纪须怜悯了一下，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很轻，指尖上还有从祝素娴头发上沾下来的水。

“淋的。”他说。

“不是。”

纪须怜把手收回兜里。

“就是淋的。”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往前一步，把自己湿漉漉的手伸进了纪须怜的兜里。

两只手在兜里碰上了。

祝素娴的手是凉的，纪须怜的手是热的。一凉一热贴在一起，谁也没动。

“你手真热。”祝素娴说。

“你手真凉。”

“嗯。”

“我给你捂。”

祝素娴没说话。但他在兜里，把手指一根一根地插进纪须怜的指缝里。

十指交缠。

隔着薄薄一层校服裤兜的布，两只手扣在一起，外面的雨声很大，把什么声音都盖住了。

店员在收银台后面看手机，没往这边看。

两个人站在货架旁边，肩膀贴着肩膀，手在兜里握着，看着外面的雨。

雨下了很久。

久到纪须怜的兜里开始滴水。

“你兜是不是破了。”祝素娴说。

“没破。”

“那怎么有水流出来。”

纪须怜悯了一下，低头看。确实有水从兜底渗出来，顺着裤缝往下淌。

“……你手甩甩。”

祝素娴把手抽出来，甩了两下。水珠飞得到处都是，有几滴溅在纪须怜脸上。

纪须怜没擦。

他伸手，重新把祝素娴的手捉过来，握在自己手心里。这回没放兜里，就放在外面，大大的方方的，谁路过都能看见。

祝素娴低头看了一眼。

“外面有人。”

“嗯。”

“你不怕。”

“怕什么。”

祝素娴没说话。

但他也没把手抽走。

雨渐渐小了。天边亮了一条缝，太阳从云后面往外挤。

纪须怜拉着祝素娴的手，往雨里走了一步。雨丝落在他们手上，很细，很轻。

“走吧。”他说，“回家。”

祝素娴跟着他走。

两个人的手没松开。

那颗银链从祝素娴领口滑出来一点，在雨里晃着，素圈上挂了一滴水珠，亮晶晶的。

纪须怜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他抬起另一只手，把那颗素圈上的水珠弹掉了。

祝素娴看着他。

“干嘛。”

“没干嘛。”

“你弹它干嘛。”

“看着碍眼。”

祝素娴没说话。但他把手指在纪须怜手心里收紧了一点。

八月快结束了。

夏天快结束了。

但那两只手一直握着，从便利店门口，握到家门口，中间隔了两条街，一个红灯，和一场快停的雨。

谁也没松开。

以前存的apt??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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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 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