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六月底，崔宇收拾点东西，暑假期间去公司附近住。胡明玉给他找了个离公司近的房子，说是员工宿舍，房租从工资里扣。每个月扣完房租，剩下的钱刚好够花，不多不少。

上班第一天，胡明玉给他一堆图纸，说：“看懂，然后写个报告，说明天开会要用。”崔宇看了一整天，写了三千字，第二天开会的时候胡明玉让他自己讲。他讲完，会议室里几个老员工面面相觑，有人小声问胡明玉：“这是新来的实习生？”

“嗯。”胡明玉说，“土木的，成锦大学。”

散会之后，那个叫秦子禾的女人来找崔宇，说：“胡总很少带新人，你是第一个。”崔宇说我知道。秦子禾笑了一下，说：“好好干。”

晚上崔宇送胡明玉回家，路上胡明玉问他：“今天感觉怎么样？”

“紧张。”

“正常，多开几次会就好了。”

崔宇点头，过了一会又问：“你当初第一次开会紧张吗？”

胡明玉笑了一声：“我？我紧张什么，我装的。”

崔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车停在地下车库，胡明玉没着急下车，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崔宇也没动，安静地坐着。过了很久，胡明玉说：“崔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你走吗？”

“不知道。”

“我就是想看看，看你会不会变成刘家父子那样，需要多久。”

崔宇没说话。

电梯门关上，崔宇坐在车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胡明玉那天。那天他喝了酒，以为自己会吐，结果没有。那天他算了很久，算自己能捞多少钱，算两年能攒多少，算回老家够不够花。

那天他没算到的是，最后他会坐在这里，不是为了钱，大概不是为了爱，只是为了每天醒来，想到今天可能要见到她，就觉得挺好。

他发动车子，开出地下车库。外面路灯亮着，街上有人散步，有情侣牵手走过。崔宇开着那辆小五菱，慢悠悠地往那个叫“员工宿舍”的地方去。

手机响了，是胡明玉的消息：记得把东西收拾好，明天要去临城，早点睡觉。

崔宇回：好。

他把车停在路边，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开车，继续往前走。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