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我的灵魂一分为二

夜晚,梁牧谦独自窝在房间回看今天拍摄的素材,出于对死者和文化习俗的尊重,他们拍摄时并未将镜头直接对准现场。

镜头拍抬起手臂高昂地利刀,拍被风吹动不停晃动地经幡,拍秃鹫盘旋地嘶鸣,拍僧人诵经时手中的转经轮。

在人们的传统观念中,非常忌讳提到关于死亡的字眼,说是避谶。

这导致人们对死亡教育的认知浅薄,学不会如何同逝者告别。

常会出现,虚情假意的人跪在灵堂前哭得呼天抢地,真正心痛入骨的人一旦想起,就会泪流不止。

生离死别是人类的必修课,可很少有人能在这门课里修得满分,及格的也是寥寥无几。

生死无常,太阳照常升起。

这是梁牧谦亲眼见证的三场葬礼,第一场则是关于梁湫的。

梁牧谦刚开始的一段时间很讨厌出门,讨厌看见太阳。

看着外面每个人如常一般过着自己的生活,只有他自己在为梁湫的离世痛心。

后来呢,怎么好的?

斯憬怀和林黎冲进他家,跟土匪抢劫一样,把他从床上薅起来,把他一头推进工作中。

也是那一年,梁牧谦跟发了疯似得开始不断产出新的作品。

回忆过去并不是他的习惯,但这段时间回忆不停地在他脑海中翻涌。

梁牧谦透过玻璃凝视远处跨越风雪飞向群山的飞鸟,一如五年前的那天。

梁牧谦揣着刚从颁奖典礼获得的奖杯,兴高采烈地推开家门。

“姑姑!姑姑!”梁牧谦声音雀跃,迫不及待地想与其分享。

环顾四周,每一间房都找遍了也不见梁湫她人的踪影。

梁牧谦随手将奖杯放在桌上,夺门而出焦急地询问隔壁邻居,得知梁湫一早就进城了,眼下还没回来。

他心里始终不安,再次回到家中想给梁湫打电话,但拨了许久电话依旧打不通,总是显示无人接听。

拨到后来,梁牧谦不敢细想连打电话的手都在止不住颤抖,心底猛然一抽,眼前一黑险些晕倒在地。

手机那头终于回拨,满心欢喜得接起电话,声音却不是梁湫的。

“喂?您好,请问是梁湫的家属吗?”

“我是!”梁牧谦语气焦急,额头上早已渗出密密麻麻的汗水,“她出什么事了吗?”

“这里是江城第二直属人民医院,刚刚在东环湾发生一起车祸,梁湫女士在这辆大巴车上,经过我们尽力抢救,还是离开了,请家属尽快到医院认领遗体。”

电话不知何时挂断的,梁牧谦慌慌张张摸出车钥匙出门,步伐紊乱经过桌子的瞬间意外撞了一下,梁牧谦并未回头朝门外跑去,奖杯晃动不停最终跌落摔碎了一角。

一路上他握着方向盘的手不停冒着冷汗,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可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开到医院,梁牧谦看似冷静下来,跟着护士指引一步步完成手续。

站在门口,连梁湫死前最后的遗言都是医生转达的,“她说她这一生常有感悟,不得领悟,唯独不后悔将你养大。”

进入太平间,看见盖着白布的尸体,就那么安静地躺在那。

梁牧谦手颤抖着将白布掀开,血擦干净了,看着她容貌依旧但毫无血色的苍白面孔。

梁牧谦伸手轻轻捧住早已没有体温的脸庞,脸贴近她,一如从前,泪从他的脸上滴落,落在梁湫的眼下,仿佛此刻她也在落泪。

喉咙哽咽说不出话,梁牧谦只能一遍一遍抚摸那人脸庞,他牵着那人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抚摸着他。

眼泪决堤,呜咽声从喉咙里止不住地传出,梁牧谦多希望这是一场梦,一觉睡醒一睁眼梁湫还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地躺着像睡着了一样。

“你怎么忍心就丢下我一个人了?”

“以后只有我自己了,你怎么舍得的?”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明,我可不可以乞求用我十年寿命,换你醒了,二十年也行,不行就三十年,或者我明天去死都没关系,我只想要你醒了,只想要你再看看我,就一眼好不好,我求你了——”

梁牧谦与她额间相抵,脑海中的从前种种如同走马灯般回放。

他们还有更好的未来等着去体验,怎么路上突然就剩他一人了。

梁牧谦抱着梁湫骨灰沉默地回了家,他甚至责怪不了任何人,警察局的监控显示,昨天下过大雨路面湿滑,大巴车拐弯时轮胎打滑冲下山坡,不巧碰见车上有易燃物,乡下的车检查都不严格,无奈车辆发生爆炸,一车人全部死亡。

监控画面里还能清晰地看到司机发现打滑想过刹车等方式抢救,但……一切都没来得及。

再次推开家门,心情早已天翻地覆,奖杯破碎地躺在地上,梁牧谦捡起尝试将碎掉的一角按上,无果后便作罢。

“姑姑,你看这是我获奖的奖杯,就是之前拍的那个以你为主角的纪录片,叫《脊梁》,你当时看的是初剪,成品还没来得及给你看。”梁牧谦将奖杯小心的同骨灰摆放在一块,回头一看曾经温馨的小家不知何时变得空荡。

后来在街坊邻居地帮助下,梁牧谦操办起了梁湫地葬礼。

真实地葬礼原来与电视上演得有所不同,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法师敲鼓念经。

梁牧谦跟着有经验的老人,在别人吊唁时跪在一旁,守夜时不敢闭眼,得保证香火不断。

和梁湫生前交好的自发分配起了任务,有的负责分发毛巾,有的负责办席。

一套流程下来,梁牧谦膝盖上跪出了瘀血,眼睛也疼地闭不了眼。

出殡那天,梁牧谦跟着法师的诵经步伐绕着骨灰走一段跪一步,一直到凌晨根据死者生辰八字算好的时辰,才将骨灰盒装入轿子,附带着包袱和亲属的白衣,梁牧谦又拿着点燃的香火绕轿子几圈。

花圈花篮麻烦街坊邻居一块抬到墓地,一路吹锣打鼓到达墓地后将骨灰盒放入墓穴后封土。

所有人上香完毕,所有仪式都做完后需将头上戴着白帽留下等到第五个七天再烧毁。

花圈是在路上烧掉,纸房子则跟着包袱一块放在土地公公面前烧掉,焚烧时大火烧地梁牧谦脸颊滚烫,飘出的烟熏得他睁不开眼直掉眼泪。

戏班再一路吹锣打鼓,梁牧谦手捧着遗像送回家中,事后还要给戏班和帮忙的人包上红包感谢。

要遵从“七七四十九孝”的惯例,每间隔七天就要去祭拜死者,给死者烧纸,为她在下面好打点,当祭满七个七天就算结束。

死者离开的第一个月,需要家属端着饭菜在灵位面前叫饭,早中两次。

三十天后才可以下桌,在家属平日自己吃饭的饭桌上叫饭。

梁牧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好不容易有了空闲时间便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日子依旧过着,以前的画面似乎化为泡沫,要不是还留存着有关她的遗物,梁牧谦都会怀疑这人是否存在过。

梁牧谦绝没有想过梁湫的离世,会揭开他身世的一角。

梁湫去世后不久,有一位自称是梁湫弟弟的人找上门,此人名叫梁承怀,他还带了许多能够证明他与梁湫是亲姐弟的证据,梁牧谦提出过怀疑,但据梁承怀所言梁牧谦身份证上所写的出生那年,他并未有过孩子,梁湫当时他几乎每天都会见上一面,绝对不可能偷偷生下孩子。

梁承怀带梁牧谦去了江城见到了梁湫去世前最后见的一人——齐政川。

原来梁湫曾是江城梁家的小姐,梁家与齐家素来交好,梁湫同齐政川青梅竹马,一来二去两人便顺理成章的在一起了。

可是齐家野心勃勃,想要一家独大,联合当时新贵向家一起扳倒了梁家,齐政川被逼迫与向家小姐向颖成婚,梁湫则和梁承怀逃了出来,两人兵分两路,梁承怀带着剩余家业北上,梁湫却消失的没了踪影。

直到前段时间突然找到齐政川,央求他多帮帮一个孩子,他们之间的恩怨可以一笔勾销。

只是齐政川还未表态,梁湫就在回去的路上意外身亡,大巴车的附近一直有辆车不远不近的跟着,那辆车里坐着的是齐政川现任妻子向颖的收下。

事情似乎明了,但又好像变得更加捉摸不透。

虽说车子和人都是向颖的,但在监控上他们并未有什么动作。

更让梁牧谦疑惑的是,他究竟是谁,若他和梁湫没有关系,梁湫为什么要收养他,他的亲生父母究竟是谁?

齐政川倒是一直想完成梁湫同他最后的嘱托,但总被梁牧谦给拒绝,梁牧谦想如果不是自己逞强惹了那么多事出来,梁湫怎么可能会因为心疼他而找上从前的人,甚至意外丢失了性命。

梁牧谦想到向颖与向漱阳关系似乎很好,如果……如果真像齐政川所说,向颖在向家失权,而梁湫的出现让她担心会被齐政川给抛弃,她儿子在齐家的继承权不保,情急之下杀了梁湫为自己以绝后患,那么他又该如何面对向漱阳,是否又该告诉他真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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