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在努力靠近你

向漱阳神色有些紧张,不断地吞咽,望向梁牧谦打电话时久久未能舒展的眉头,还有时不时看过来的眼神,他没由的觉得烦躁。

队伍早已走远,四处只剩他俩,风都不曾刮过,向漱阳却觉得嘈杂,思绪一团乱麻,脑海中始终盘旋着一个问题——我该怎么办?

“好,我知道了。”梁牧谦挂了电话就朝向漱阳快步走来,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脸上似笑非笑,周身的气场冷了下来,“耍我?”

向漱阳大脑飞速转动,试图在那团乱麻里找出一个头,思考怎么回答,才能让他在梁牧谦这好不容易攒下的好感不要败光。

“好玩吗?向顾问?”梁牧谦语气依旧温和,没有破口大骂,只是淡淡地笑,却让人不寒而栗。

向漱阳知道梁牧谦生气是软硬不吃的,只能闭眼先认下自己的错误,后面再想办法获得原谅,“对不起。”

没有预兆的,谎言被突然拆穿。

一路上,向漱阳沉默地跟在梁牧谦后面,他预想过梁牧谦会不接受,可能还会冷嘲热讽,却没料到对方一句话都没说。

不安在距离居住地越来越近时达到了顶峰,直到看见齐庭站在院中的那刻,向漱阳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在倒流,身体动弹不得,心脏竟然在疯狂叫嚣,感知一片混乱,他无比希望眼下只是一场梦魇。

齐庭上前拍他肩膀那刹,向漱阳好像听见了什么东西突然破碎的声音。

“小阳,我来接你回家。”齐庭面上挂着温和的笑,搭在向漱阳身上的手却用力扣紧。

齐庭此人与向漱阳有两三分相似,轮廓更为硬朗,一双锐利的鹰隼眼不带一丝温度,从骨子里散发着长久用金钱堆积起的傲慢。

向漱阳疼得皱眉,面上还要维持友好的体面,院子里只有他们,其余人都被梁牧谦外派出去完成拍摄任务了,唯独梁牧谦一回来便不见他的踪影。

“你不是和我说你在出差吗?”齐庭堂而皇之坐在院中板凳上,长腿交叠一副主人的姿态让人误以为他在哪个谈判桌上。

向漱阳也扯过一张凳子坐下,与对方高度齐平,一坐一站,他可不想被当成下属训话,“是出差啊,这纪录片难道不是你的项目吗?”

“你助理和我汇报的,你在京市啊。”齐庭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还是说这澜城什么时候改名了,怎么没人通知我啊?”

齐庭每说一句,向漱阳攥紧的拳头就更紧一分,“够了!齐庭,你又不是我妈,你凭什么管我,我和谁在一块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需要我提醒你一句吗?”齐庭语气冷下来。

“是,我跟你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那也只存在于合作关系。”向漱阳似是要把这些年的忍耐全都宣之于口,“你多少次了,只会用这一句话困住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都在监视我吗,从我两认识开始,我见过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有专门的助理汇报给你。不对,可能更早,你在挑选我成为你的合作对象时就开始了吧。”

向漱阳胸腔里积攒的怨恨在此刻喷薄而出,呛得他眼眶发红,“我是个人,不是你养的一条狗!六年了,主人和宠物的戏码还没演够吗,齐庭你别太自以为是了,我给你创造的价值早就超过了我们当初约定的,我不需要再舔着你才能活下去了。”

“你说了这么多,抛弃那么多千方百计地想回国,就是为了梁牧谦?”齐庭提起梁牧谦语气里全是蔑视,像是某个遗落在路边还未归类的垃圾一样,“他连自己都养不活,成天做着拍电影的傻梦,要不是我爸让我帮他一把,你以为他现在还能喊着什么‘电影是人类造梦机’的口号。”

“你指望得了他什么,嘴上说着爱你,然后看着你陷入危险什么都做不了,你别忘了你六年前是怎么变成那副丧家之犬的模样的!”齐庭从不掩饰对梁牧谦的厌恶,要是哪天梁牧谦流落街头被野狗啃食而亡,他第一个为梁牧谦放上礼炮,比节日的庆典都要盛大。

一段掌声响起,梁牧谦慢步走上前来,嘴角带着玩味的笑,“齐总说的真不错!小阳,你要多听听人齐总的建议,别想着和我谈情说爱,毕竟我就是个只想着拍电影的疯子。”

向漱阳气愤地看向梁牧谦,他刚想帮梁牧谦怼回去,却被他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当事人认领了齐庭刚才那段气话。

“梁导,怎么不拍电影改听墙角了?”齐庭眼底的敌意试图要杀死梁牧谦,“我们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吧。”

“怎么不能呢?”梁牧谦唇边绽开一抹笑容,漫不经心的语调里藏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毕竟要是把我的金主气跑了,你该拿什么赔我呢?”

齐庭冷哼一声,全然尽在掌握的高傲,“我是否该提醒你,梁导你最好查查恒信影业的实际控股人是谁?”

“那我也给齐总提个醒,你现在最好找你助理查查我剧组的最大投资商是谁?”梁牧谦目光如炬,在这场对峙中,他要全盘获胜。

此话一出,齐庭便接到来电,他狠狠瞪了一眼梁牧谦,才去一旁接听电话。

向漱阳轻轻扯住梁牧谦的衣角,刚刚这两人针尖对麦芒,他夹在中间不好开口。

梁牧谦察觉到他的小动作,挑了挑眉,示意他想干什么。

“你刚刚去干嘛了?”向漱阳知道梁牧谦消失的那段时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梁牧谦嘴角噙着笑,对着刚打完电话的齐庭,难得笑得有些轻佻,“毕竟搞艺术的都疯嘛,他既然说我只知道拍电影,我当然不能让别人动我的电影啊,是吧,齐总?”

“梁导真是好手段,也不知道你有多少筹码够跟我斗,这一出逞英雄应该花光了你这几年的积蓄吧。”齐庭不甘示弱,依旧挖苦梁牧谦,“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愿意买你的帐。”

“好啊,那我们走着瞧。”梁牧谦莞尔一笑,不紧不慢接下一招。

助理匆忙开车赶来,对着齐庭颔首点头,“齐总,董事长要见你,事态紧急!”

齐庭闻言急忙离开,走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一眼梁牧谦,“真是个疯子!一堆疯子!”

梁牧谦笑眯眯的朝齐庭挥手告别,“齐总慢走不送,这里没你住的地方。”

等到齐庭的车看不见踪影,梁牧谦的笑意也渐渐归于平淡,剑拔弩张的气氛也随之消散。

梁牧谦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便转身离开,独留向漱阳站在原地。

向漱阳心脏不断收紧,亿万只蚂蚁在啃食他的骨髓,明明今天太阳正暖,他怎么那么冷,像他到纽约的第一年,由于害怕屋子里只有他一个人的孤单,寒风萧瑟,他走在路上,抬眼望去没有他熟悉的街道,没有他熟悉的人,他觉得自己是被世界抛弃的人。

眼下,他好像又一次回到当初被抛弃的状态,脸上出现的温热的触感,让他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没有变成冰块。

原来不是替我解围吗,原来只是担心他影响你的电影拍摄吗?

向漱阳抬手抹掉那滴暖意,他想还不如就变成冰块呢,至少那样心就不会太痛了。

紧张的氛围变得寂静无声,酸涩裹挟痛楚,带着此生遭受的所有委屈朝他奔涌而来,向漱阳试图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好歹不要让自己太过难堪。

他不断安慰着自己没事的,一如多年来的那样,总会好起来的,他要勇敢,要变得坚强,他还有很重要的事情没有完成,不能就这么放弃。

在情绪崩溃的边缘,向漱阳第一个想到的名字是梁湫,与他而言人生中最重要的恩师,好像在从前每个难过的关卡前都有梁老师为他指点迷津。

但眼下他不知道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还是站在了梁牧谦的对立面,哪怕他极其不愿,可事实如此……

大脑陷入混沌之前,他好像落入了一个温暖的、久违的怀抱,向漱阳紧紧抓住那温暖的来源,沉沉睡去。

梦里向漱阳不断地穿梭在不同的场景中,是幼时跟随父母参加聚会,只敢悄悄躲在阳台窗帘后偷吃一些发腻的甜品;又或者是在遇到梁湫后,他第一次有了家原来是温暖的感受;再到与梁牧谦在一起,融入他的生活,和他一起经历疯狂的恋爱;幸福如同短暂的烟花戛然而止,他走在异国他乡的路上,来回飞了许多个城市,没有一次是飞回国内的航班。

碎片化的梦境,幸福和痛苦不断交织反复折磨。

突然……

好像有人划开了一道口子,令人安心的声音传来:“别怕,我在。”

一切的一切都化为虚无,归为平静,余下的只有安稳,向漱阳沉溺于此,别醒过来,好吗?

“别担心,我一直都在,我会……一直一直陪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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