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影叠换,暖阳当空,雪化了个干净,唯留萧瑟悲怆。
“你醒啦?”一道声音惊喜地响起。
向漱阳反应了一下,才恍然这里是牟青的房间里,望向声音的来源,原来是……
林黎啊。
林黎将手上抱着的电脑放在一旁,搬着小板凳挪得更近了一些,“你现在怎么样,更加难受吗?”
向漱阳轻轻摇头,没在说话。
“你找梁导啊,他一早就跟队伍出外景了。”林黎用手背试了一下向漱阳额头的温度,“不烧了啊,你昨天烧了好久,直到早上才退下,找了村里的老中医来看,说你是受了刺激,情绪波动太大才这样的,多休息休息就好了。”
“谢谢你啊。”向漱阳尝试坐起来,他有些迫切地问,“那是谁送我回来的?”
林黎将桌上放温的水递给向漱阳喝,摸了下鼻子,装作不太清楚的样子,“应该是村长吧,我们昨天回来就看到他着急忙慌的说要找医生。”
得到了回答,向漱阳捧着水杯眼底是掩不住的失落,他还是扯出一抹笑,“我改天去谢谢村长,多亏了他。”
林黎犹豫之下,一屁股坐回凳子上,挠了挠头,一副想说又不太敢说的样子。
向漱阳看她那滑稽可爱的样子,心情好了大半,眉眼弯弯,不小心笑出了声,“你好像还是和从前一样。”
“是吗?”林黎捧着脑袋懊恼,“我还说我现在成熟了呢,至少憋得住问题了。”
向漱阳挑眉,笑得很好看,“那你还是问吧,我怕你快憋过去。”
“那我真问了?”林黎小心试探,最后双手合十朝向漱阳拜了拜,“我问的问题,你一定别跟梁导说,不然他会扒掉我一层皮的。
“不会。”向漱阳自嘲地想,就算他想说梁牧谦也不一定会想听吧。
林黎打算先从好开口的开始问:“你昨天为什么晕倒啊?”
一上来就是个王炸,向漱阳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客观的和林黎一五一十地说。
“修罗场!”林黎兴奋的眼睛放光,“然后呢,然后呢?”
向漱阳耸肩,一脸无奈:“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了。”
“他就那样走了?”林黎满脸菜色,略带嫌弃的口吻,“一般不都是宣示主权完,接着就是强取豪夺,真相大白,然后完结撒花吗?
说到最后,林黎甚至一脸恨铁不成钢。
向漱阳扶额,稍微委婉地开口关心,“你……他……你们平时压力这么大吗?”
“哈哈哈,我们小说妹就是这样的”林黎摆摆手表示不用担心,“不过,梁导真忍心你一个人在那啊?
向漱阳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毕竟他和齐庭对峙是为了纪录片不受影响。”
“可是……有很多种办法,他现在不是个爱出风头的性子。”林黎一语道破其中奥秘。
向漱阳眼睛微微瞪大,不确定地开口:“你是说他……为了我?”
“怎么可能?”刚说出口的答案很快就被否决,向漱阳露出苦涩地笑,“他连看都不想看我一眼。”
“哪有?”林黎一激动,嘴巴一张一合全都抖了出来,“他可是守了你一夜没睡,直到早上你烧退了他才走的。”
林黎双手捂住嘴,尴尬转头不看向漱阳,懊恼地自言自语:“我怎么一激动又说出来了。”
“你是说他其实一直都在?”向漱阳眼中带有希冀。
事已至此,林黎便也破罐破摔没什么好瞒的,“对,你梦里哭的时候,也是他一直抓着你手在哄你。”
“那他为什么不愿见我?”向漱阳刚亮起星光的眸子此刻又暗了下去。
“他见了,其实不止你生病,以前你们分手后他也去找过你”提起这个,林黎就止不住叹气,“只不过每次都是乘兴而去,败兴而归。
向漱阳显然有些震惊,“我怎么从来不知道,我没碰见过他一次。
“你是不是有一次在加州跟别人打赌赛车了?”林黎决定帮他们这对苦命鸳鸯一把。
向漱阳点头承认有这事:“他来看我了吗?”
林黎伸出食指摇了摇,一脸高深莫测,“他去比了。”
“啊?”这不在向漱阳所设想的范围里。
“他买了一个名额,明明不喜欢这些极限运动,也没怎么开过赛车,可他说他不知道你和别人打了什么赌,但他想让你赢”林黎想到当时的场景,声音里不免带了一丝颤抖,“最后一圈那,你和另一位车手一直不相上下,梁导为了让你赢,他在那个车手落后转弯的时候故意内圈超车,对方很快刹停了,但梁导的车直接撞出护栏,后面救护车拉走直接进ICU抢救了。”
向漱阳想当时的他在干什么呢,他当时看着后面车没有再追上,望着加州落日劫后余生,庆幸自己还好赢了。
跟他打赌的那人是华人区很有名的公子哥,都称他叫单哥,向漱阳去了之后他感觉自己的光环被分走了,一直记恨向漱阳,直到有天他不小心捡到了向漱阳的东西,实则是他故意让手下偷过去的。
东西丢了便丢了,向漱阳不想在外面树敌。
可是,他们偷什么不好,偷一串钥匙扣——那是当时向漱阳身上唯一留存有关梁牧谦的东西了。
单哥便与向漱阳打了个赌,他们比赛车,向漱阳赢了,钥匙扣还他;他们的人赢了,向漱阳当众给他磕三个响头。
无论从赌注还是赌法来看都是很不公平的,齐庭当时劝他算了,但他应下了,回国时间遥遥无期,若是计划不顺,他和梁牧谦此生不复相见,那钥匙扣便是他们此生最后的关联。
他当时以为自己命大,幸运之神终于愿意降落他手,未曾想过,这一切的背后,是梁牧谦用他自己的一条命搏出来的路。
“后来他记忆受损,他说他忘了很多东西。”林黎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似有不忍。
向漱阳觉得自己此刻就像一直在沙漠求雨的信徒,在天降甘霖时害怕是海市蜃楼那样心神俱震。
林黎将梁牧谦后面的经历化作三言两语,“我原以为他会开始好生休养,结果他一声不吭背着我们跑到非洲,发消息说他跟组去拍摄大象迁徙了让我们别担心,然后再有他的消息是一年后他回国,回来就说自己要转行拍纪录片了。”
这些经历第一次摊开在他面前,向漱阳没想到原来梁牧谦这几年的生活是这样的。
“那我还有什么办法能挽救吗?”向漱阳像个虚心请教的学生。
林黎叹气,她感觉这跟她爸妈吵架要她两边哄一样,“你说呢,你和齐庭绑在一块,齐庭他妈也就是你姑姑向颖,她可是当年梁导姑姑意外去世最大的嫌疑人。”
“你现在跟他们站一块,不就相当于站在梁导仇人那边,这能怎么办?”林黎解释一通一拍手掌,悟了,“原来你们这演的是《罗密欧与朱丽叶》啊!”
向漱阳心如死灰:“可是他俩最后都死了啊。”
“欸~不过没关系,什么都逃不过我林大编剧的手掌,看我给你俩逆天改命,写出个HE结局。”林黎大手一挥,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一切都交在她手上。
“能行吗?”向漱阳听完林黎的计划直皱眉。
“怎么不能行?”老余一巴掌拍在梁牧谦背上。
梁牧谦踉跄了几步,回过头一脸无奈,“不至于吧,我就提出我的疑问。”
“你有本事,你就不会在这里问我了”老余哼哼两声,“我早看出你俩不对劲了,问你还在那装。”
梁牧谦有些好笑,但又不好太过明显,“你咋看出来的?”
“他来的那天,你给他提行李,然后第二天吃早饭,还把最后一个牛肉包子从我手里抢过去,你以前从不这样的。”老余一一控诉他的罪行,语气里全是不满。
“得了,你跟他争什么。”梁牧谦重新蹲回石头上,“他是我前男友,你又不是。”
老余擦了擦不存在的两行清泪,“终究是儿大不中留啊~”
“我真踹你了”梁牧谦作势真抬了下腿。
“欸~”老余灵活地跳下石头,“别看我现在中年发福胖了二十斤,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我们那市的街舞冠军。”
“呦,街舞冠军呢,多年轻啊?穿开裆裤的时候啊?”梁牧谦同他插科打诨。
老余撇撇嘴,抬头打量了一下梁牧谦,“就这么说吧,那我颜值巅峰的时候,连你站在我旁边都叫黯然失色。”
“暗你个头,喊你半天了。”钟哥走过来拍了老余一脑袋,“摄影组那边有个无人机好像坏了,你去看看。”
老余“乖巧”应下,走之前特意折返回来,踹了梁牧谦一脚才撒丫子跑开。
钟哥来回看看这俩止不住摇头,“都不想说认识你俩。”
“哈哈,不认识他就行”梁牧谦拍了拍旁边,“聊会儿?”
钟哥过来靠着石头站着,“等会还要盯组,就站着吧。”
“行。”梁牧谦也不强求,他撑着下巴看向那一堆忙乎的年轻人。
“有心事?”钟哥一眼就看破了,“为了那谁小阳吧。”
“还得是你啊钟哥”梁牧谦歪头看他,第一次在感情的问题上求助,“给我出出主意呗,真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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