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哥听完了来龙去脉,只问了一句:“你是怎么想的?”
“啊?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们吗?”梁牧谦搓了把脸,似是要把脸上的愁容都搓掉。
“你的原始需求是什么,就跟你拍电影一样,主角的目标是啥?”钟哥尝试把眼下所有的问题都简化为一个,“你想和他复合吗,想还是不想?”
梁牧谦一时梗住,他脑海中想了很多,每一种想法到最后都只能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困住,最后缓缓吐出:“我不知道。”
“思想上想远离,但身体还是止不住靠近?”钟哥不急不慢地补充,一字一句都戳中了梁牧谦最真实的想法,“你自己都没想清楚就任由人家主动追你,给别人希望,然后在别人以为和你有结果的时候,你又义正言辞地拒绝,把自己装得多冠冕堂皇。”
“是你的错吗,又不是你主动的,多么渣男的想法”钟哥表情严肃,微蹙的眉头暗示着他有多厌恶这种做法,“明明就是你的错,摇摆不定的态度就是对别人做法的默许,想要又不想负责,这个跟那些提了裤子就不认账的男的有什么区别。”
钟哥的妻子之前就是遇人不淑,钟哥废了好久的劲才走进他妻子的心里,打那之后,他对那些不负责任的渣男深恶痛绝。
“所以自己都没想清楚前,就先别去招惹别人,对你们双方都好。”钟哥拍拍梁牧谦的肩语重心长,“你只有过了自己心里那关,才能没负担的去说爱别人。”
梁牧谦沉默着,无人知道他内心是怎样的煎熬,他感谢向漱阳的重新出现,但确实如钟哥所说,他太堂而皇之的享受向漱阳对他的好了,不能自私的因为这一点贪恋,就把对方拉入自己的漩涡,这样对人家确实不公平。
他们从十三四岁就认识,现在他们认识的时间和所认识的年纪一样了,梁牧谦想他们被迫分手之后,他都不觉得他会和向漱阳彻底分开,不就是异国嘛,不就是几千公里嘛,向漱阳回不来,他还能连买张飞机票的钱都没有吗?
可是后来是怎么想放弃了呢?大概是亲人和挚友接连离世,生活被搅得一团糟,他连自己有时候是谁都想不明白,可彼时的向漱阳呢,他在国外终于混出名堂,他的身边有了新的朋友,他越来越好,自己却连从前都不如。
他太累了,累到曾经见向漱阳一面的一点点甜,都缓解不了他生活的苦,苦到后面他甚至想就这样吧,就走到这吧,可是他又不甘心,又念着那一点点甜,就这么强撑着走到了如今。
和向漱阳的重逢将那一点点的甜变成了很多很多的甜,可能是他苦的太久了,有时候都分明是甜的却感觉更苦了。
钟哥去盯拍摄了,梁牧谦将口袋里一直放着的尾戒拿了出来,自从向漱阳说要重新追他后,就一直放在身上再没戴过。
他拿在手里细细端详,戒指的形状类似一个莫比乌斯环,是他们读大学那会很流行的样式,手工做的戒指算不上多精致,表面有许多粗糙的划痕,隐约还能看见断开又重连的痕迹,莫比乌斯环的旋转处是由一串西班牙字母构成的星球连接。
梁牧谦将戒指重新戴上,既然给不了确切的结果,那不如不要开始。
推开房门,屋内只有一处光源,向漱阳眼眸一动,像是盛满了漫天星河,惊喜地看向他:“你回来啦,我在看你拍的电影。”
梁牧谦有一瞬间愣神,这是他曾无数次期望的不是吗,为什么要在他好不容易做出决定后,又一次想将他彻底击溃。
向漱阳见他没动,搂着外套从书桌前起身,拉过梁牧谦坐下,心情似乎很好的样子,语调中带有藏不住的小雀跃,“一起看看,没看懂的地方可得问问你这个导演。”
梁牧谦看向电脑上的画面,一眼便认出这是他拍的《彼时之春》,也是他真正意义上第一部拿奖的作品。
电影整体偏向于犯罪剧情片,却又带有文艺片的情绪思考。
剧情讲得是一个刚刚因为过失杀人入狱期满才放出来的劳改犯徐卫杰,他当初杀人是为了保护被欺凌的村口小孩,如今刑期已满,他返回当初的村庄,以为迎接他的会是别人的感谢。
脚刚踏进村子,每个人看他的眼神有恐惧,有厌恶,复杂情绪种种,唯独没有感恩,他不解,他明明救了人,为什么没有人感谢他。
有次他无意听到村民在谈论他,可谈论的东西却与他的认知出了偏差,那些人说他故意杀了小孩的父母,还有脸大摇大摆地在村里出现。
可他明明记得,当初那个小孩跪在那两个大人面前,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小孩在叫救命!
对,小孩在求救,在叫救命!
他做了好事的!
徐卫杰觉得是那些村民扭曲事实,想败坏他的名声,冲上去破口大骂了他们一顿。
第二天家门口被泼了一摊狗血,他正想找别人理论,却发现那个在他家墙上写“杀人犯”的正是当年他救下的孩子。
于是,徐杰卫死死拽着那孩子的手腕,想要对方还他一个公道。
但那个孩子不停地反抗挥打他,嘴里念着“杀人偿命”。
他抓着对方的手死活不松,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打他的队伍。
徐卫杰挨打的恍惚间听见了当年的真相,那个孩子不过是与在午后父母玩闹,谁知道他一上去就拿刀去砍。
他还听见别人咒骂他,说他不愧是克星,克死了自己爸妈,如今害死了别人爸妈还不甘心。
徐卫杰觉得自己的认知被颠覆了,在他的记忆里他一直在做好事,怎么就成了别人口中十恶不赦的那种人。
他找到警局申诉,却被告知自己患有精神分裂,他的记忆出现混乱。
徐卫杰不信,他执意要找到事情的真相,警局不得已派出了个实习生陪他走一趟。
在调查的过程中,那位实习生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直到最后告诉他一切事件的源头。
徐卫杰,幼时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父母都是农民,平日上课表现也很好,在学校很受同学欢迎。
直到一次,徐卫杰被请家长,老师说他在学校欺负同学将同学推下楼梯。
那时候年代过早,摄像头还没有普及,徐卫杰没法自证清白。
偏偏对方家里条件不错,他父母也只能认下这个错,赔了对方几万医药费,那时候已经算天价了。
从那之后,街坊邻居对他指指点点,徐卫杰的父母也对他非打即骂,长此以往,徐卫杰的认知出现偏差,自我精神洗脑,扭曲事实。
徐卫杰初中毕业就留在家帮父母劳作,一次挨打过后,徐卫杰将老鼠药当做盐误放进饭菜里。
恰好徐卫杰将饭菜端上桌后,徐父已饭菜不合胃口为借口将他赶下餐桌,让他去菜地里施肥。
等他赶回来,父母两人已口吐白沫,具他自己的印象,他说当时他是想救他们的,还说他爹说要让他把自己的嘴合上,徐卫杰就照听了。
当年因为徐卫杰的一面之词,法院判了意外。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徐卫杰不敢相信自己是杀人凶手,回想每个人看他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刀刀割肉,他想离开。
一路逃到了附近的山上,他看见了此生最美的日出,云海如同蓬松的棉花,他已经能想象到云层柔软的触感。
抬脚一迈,过往皆如云烟。
向漱阳看完久久没有回神,直到电影自动重播,画面上缓缓出现片名几个大字——《彼时之春》。
“林黎说这片名是你手写的是吗?”向漱阳按下暂停,画面定格在飘逸的红色片名字体,背景是大片象征新生的绿色。
“对,当初试了几版感觉都不对,就自己上手写了。”梁牧谦看向屏幕,眼底有一抹化不开的忧愁,红色倒映进他眼中,汇成了一滴血泪在眼眶边巍地悬着。
向漱阳翻看着底下的评论,好评如潮,也不乏里面夹杂着一些负面评论。
有人认为徐卫杰的结局太过仓促,死得太轻易,也有人说全片反转太多有些不知所云。
有一条高赞评论是这样说的:如果说徐卫杰的认知产生了偏差,那么当年的邻居是不是也是如此,在徐卫杰的视角里他在救人,在别人的视角他在杀人。我们是不是又是下一个徐卫杰呢?
向漱阳看向梁牧谦,问了个很平常的问题:“为什么起这个名字?”
春是一年四季之首,代表着生机。
彼时之春,不是此刻的春天,是无法回头的过错。
望向向漱阳探究的眼神,翻涌着爱意的眼睛刺伤梁牧谦的心,他知道向漱阳想问的不止这个,他们之间是否也是彼时之春,是否也是无法回头的过错?
梁牧谦的手摩挲着尾戒,那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
他好不容易做了的决定,又要反悔吗?
梁牧谦突然想起刻在戒指上的那段文字:El amor está por encima de las almas, yo estoy contigo
意思是——爱是灵魂之上,我同你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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