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顾萦风没接他这句,也不去辨那话里几层意思,只笑着把话头滑了过去。
二人像隔了一层雾,雾里观花,欲探其踪,索其之美。
裴濯谦侧脸不去看面前的诱惑,但顾萦风没收回手,她能感受到那块软骨在他极致贪婪下吞咽的动作。
描摹后的停止,究竟意欲何为。
他已没有再多的意识去想。
顾萦风没再往下探去,人软弱娇媚的歪着头,眼一下两下地眨着。
要在平时裴濯谦只会觉得,她肯定是被风沙迷了眼,但今日真是痴了。
浅笑嫣嫣,轻颦楚楚。
昏头了,明明没饮酒,反倒不省人事。
顾萦风在感受到裴濯谦手臂再次收紧之后,迅速收回了手。
“裴大人既然知道我有事相求,何必问这些有的没的?”
言语之下,轻轻推搡了裴濯谦。
他方从致幻中如梦初醒,若是没刚才说的那句话,裴濯谦恐又要疯魔了。
二人游走的画面,无疑是裴濯谦的催化剂。
而他的反应令顾萦风很满意,但也无声唾弃了一番。
此人自制力极差。
裴濯谦尝试调整了呼吸好一会儿,可顾萦风依旧离他不到几瞬的距离。
还是那样的触手可得。
脑子的意乱情迷让他思绪混乱,他一把抄起茶盏就往嘴里灌。
茶汤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一点一滴地往他咽喉爬去,钻进了他的圆袍领中。
顾萦风被他的动作勾住了眼,目光一刻不停地跟随茶渍的路线。
在它消失的瞬间,裴濯谦竟从她眼底捕捉到一抹失落。
这异样的发现让他手上倒茶水的动作更急,他似是浑然不觉,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顾萦风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替他顺着背让他慢些。
裴濯谦剧烈咳嗽之际,鼻尖忽地撞进一股熟悉的香气。
眼前赫然出现一方绣着姚黄牡丹的绣帕,香味与她发间的栀子头油一般,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肺腑之中。
他接过帕子,轻轻捂住唇,避开她的视线,而后又趁她不注意,将帕子凑近鼻尖,偷偷嗅着帕子残留的芬芳。
那股栀子香还残留在丝帛上,混着她掌心的温度,他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
顾萦风只顾着替他顺气,没察觉他这副鬼祟模样。
这样的动作停留了好一阵,他才把帕子收进袖中,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自己的东西。顾萦风早忘了这茬,只当他咳够了。
裴濯谦适时开口:“魏国公主是我的未婚妻。”
顾萦风挑眉,满脸浑然不觉的茫然。
他盯着顾萦风扮无辜的姿态:“你到我未婚妻身边,这算是...”
算什么?挑衅?他不敢说出口。这话太重,也太抬举她了。
顾萦风倒是不接招,仍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歪着头看他,等着他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算什么?我们之间算什么?”她轻笑,“到你未婚妻身边,有何不可?”
他们偷偷摸摸见面,鼻尖相贴,唇齿交缠。正常人见了,都该说一声情人。可她就是不点破,本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口头上承认过是什么关系。
那么她现在要他亲口说。
裴濯谦与她,有情。
可这些话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眼前人那副冶容媚态落在他眼里,倒成了恃宠而骄。分明又是在给他使计,可他就是享受她的乖戾。
顾萦风就是匹喂不熟的狼,没事就会伤人,可他就是禁不住诱惑要去招惹。
他倒是很喜爱多番姿态的她,明艳鲜活多变,不同的模样他都爱不释手。
思绪游走间,还存着一件妙事。外头传言他是个白眼狼,跟前张牙舞爪的蛇蝎美人与他此刻竟然是极其的般配。
心猿意马间,他低头将她的小手捞进掌心,俯身吻了吻她的指节。
不愧是弹琵琶的手,指节细长,跟刚出水抽芽的藕尖一般,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让人舍不得松。
顾萦风见他不言,对她方才那句话视若无睹,只一味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把玩着。
想就这么推诿搪塞过去,门都没有!
她方才问得那样直白,到你未婚妻身边有何不可?他倒好,不接话,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拿这副痴迷的模样来糊弄她。说到底,就是不肯应承她一句。连句准话都舍不得给,算什么男人。
面和心睽,着实让人讨厌。
她咬了咬后槽牙。
想来是她自己太给他面子了。一而再地主动,倒显得她离不得他似的。他裴濯谦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上赶着讨一句好话?
她抽回手,动作干脆,没留半分余地。
裴濯谦手上一空,愣神间就发觉她已经挣开他的钳制,正起身要走。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抓,却只捞到一截袖角,转瞬便从指缝里溜走了。
顾萦风方才还软在他怀里的那股子娇媚劲儿全没了,就剩个绷得笔直的肩背。
她就不该存了心思寻他。
荒淫耽欲之徒,装了个芝兰玉树的模样。骗到手了便不管不顾,连句准话都舍不得给。她顾萦风凭什么要跟他纠缠?
她心一横,脚步不停作势就要出去。
裴濯谦见情况不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顾萦风被扯得踉跄了一下,愠色隐现,反手就要甩开,挣了两三回,那人的手指纹丝不动。
她不悦地回过头瞪他,这人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裴濯谦赶忙凑上前:“是我不对。那魏国公主是我的未婚妻,你若真到了她跟前,我还怎么见你?”
顾萦风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真是个贱骨头,她不逼他,他就一直缄口不言,非得她撂了脸要走,他才肯吐一句人话。
裴濯谦见她面色仍是不善,索性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低声下气地哄:“我们之间还用说得那么明白么?自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顾萦风嘴上依旧不饶人:“谁跟你郎有情妾有意,我没名没份地跟着你连句话都要追着讨,这是有情有义的模样么。”
她这话一出口,裴濯谦就笑了。
他不晓得顾萦风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理直气壮地,他们二人分明是偷情,可跟她说的一点也不搭嘎。
“那你想要什么?名分?”
顾萦风听着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只觉不爽,猛地推开他,满心怨怼丛生。
“谁要你的名分!”
她想走,却又逃不掉,头一回感受到二人力量的悬殊。他抱得好紧,浑身都不舒坦。直到她不挣扎了,才感受到力道的松缓。
她只好仰着脸瞪他,杏眼里全是恼意:“我要的是你一句准话!不是每次都让我猜,不是每次都打哑谜,不是每次都占完便宜就装没事人。”
裴濯谦只觉得头大,哄女人比判案子难多了。
案子只要找证据、定罪名、按律例走,条条框框摆在那儿,黑白分明。可哄顾萦风不是,得猜她神态底下藏了几层意思,得揣摩她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话,还得想措辞,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她掉头就走。难如登天!
他有点颓丧地揉了揉眉心,一低头,却猛地僵住了。
顾萦风脸上挂着泪。
她咬着唇、小声啜泣着,肩膀抽抽嗒嗒地。
裴濯谦登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扯过袖子就去给她擦脸,动作粗笨像个毛头小子。
“别、别哭了……”他声音都变了调,擦了两下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顾萦风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泪眼汪汪地嗔瞪他:“是不是裴大人觉得我是奴,就该处处迎合你,低眉顺眼地任人摆布?”
她这一问,带着哭腔,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
裴濯谦哪还有闲工夫跟她争辩什么,心被揪着块儿,疼得他呼吸一滞:“不是……我从未那样想过你。”
她抽抽噎噎地埋在他怀里,可把他疼入肺腑。
裴濯谦拿指腹替她揩去腮边的泪,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怕将她碰碎似的:“我哪里想着你事事顺从我,就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罢了。我心里有你的。”
这话里头没什么份量落在耳朵轻飘飘的,听着好看,底下却空得很。
这种人的嘴,比汴河上的冰还滑。心里头怕是早把她当个新鲜玩意儿,把玩够了便丢开手。真信了他的话,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他这会儿正心虚着,眼眶都红了,若是再逼下去,反倒显得她不依不饶,怎么着都得给个台阶下。
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面上还噙着泪,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处,一双杏眼水盈盈地望着他:“当真?”
裴濯谦虔诚地点了点头:“当真。”
眼见着她眉间那点郁色散了,裴濯谦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跟着软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难题就递到了眼前。
顾萦风没从他怀里挣出去,反倒拿指尖在他胸膛上慢慢画着圈。那一点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顺着衣料钻进来,挠得他心旌摇曳,方才那点心疼还没退干净,又被勾出另一股躁意。
“去你未婚妻身边不更好?”她的语气懒洋洋地,仿佛有只餍足的猫在伸懒腰,“离你更近了些,我们见面也方便。而且...”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心口,仰起脸来看他,眼底那点水光褪尽了,换上一层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狡黠。
“你不觉得更刺激么?”
裴濯谦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得让人心疼的小白兔,转头就露出了尾巴。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是勾人犯错的狐狸精。
他在官场周旋了这些年,什么手段没见过,竟在她这儿栽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
顾萦风将他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有犹豫,就说明他不是全然抗拒。有动摇,就说明他心里终究是存了几分念想的。这样的人,嘴上越是不肯认,身子越诚实。
这样的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有的是手段和他磨,今日退一步,明日进一步,总能把他磨得服服帖帖。成了这一次,往后便是水到渠成。
裴濯谦别开脸,耳根泛红。
这话他可不敢答。
这话接了,便是认了。认了她去他未婚妻身边,认了他们之间这层见不得光的牵扯。
也认了他裴濯谦是天子跟前最听话的狗,也有被人拿捏着七寸、甘愿犯险的时候。
可她不依。
手慢慢地往下爬,勾着他的腰带晃着:“好不好嘛...”
那语音语调,娇媚异常,尾音被她拖得软弱无骨,还带着方才哭过的鼻音。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蹭着他颈窝,呼吸一口一口地扑在他喉间,痒得他几乎要拿手去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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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有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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