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有情人

“自然。”顾萦风没接他这句,也不去辨那话里几层意思,只笑着把话头滑了过去。

二人像隔了一层雾,雾里观花,欲探其踪,索其之美。

裴濯谦侧脸不去看面前的诱惑,但顾萦风没收回手,她能感受到那块软骨在他极致贪婪下吞咽的动作。

描摹后的停止,究竟意欲何为。

他已没有再多的意识去想。

顾萦风没再往下探去,人软弱娇媚的歪着头,眼一下两下地眨着。

要在平时裴濯谦只会觉得,她肯定是被风沙迷了眼,但今日真是痴了。

浅笑嫣嫣,轻颦楚楚。

昏头了,明明没饮酒,反倒不省人事。

顾萦风在感受到裴濯谦手臂再次收紧之后,迅速收回了手。

“裴大人既然知道我有事相求,何必问这些有的没的?”

言语之下,轻轻推搡了裴濯谦。

他方从致幻中如梦初醒,若是没刚才说的那句话,裴濯谦恐又要疯魔了。

二人游走的画面,无疑是裴濯谦的催化剂。

而他的反应令顾萦风很满意,但也无声唾弃了一番。

此人自制力极差。

裴濯谦尝试调整了呼吸好一会儿,可顾萦风依旧离他不到几瞬的距离。

还是那样的触手可得。

脑子的意乱情迷让他思绪混乱,他一把抄起茶盏就往嘴里灌。

茶汤顺着他的嘴角滑落,一点一滴地往他咽喉爬去,钻进了他的圆袍领中。

顾萦风被他的动作勾住了眼,目光一刻不停地跟随茶渍的路线。

在它消失的瞬间,裴濯谦竟从她眼底捕捉到一抹失落。

这异样的发现让他手上倒茶水的动作更急,他似是浑然不觉,猝不及防被呛了一下。

顾萦风见状从袖中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替他顺着背让他慢些。

裴濯谦剧烈咳嗽之际,鼻尖忽地撞进一股熟悉的香气。

眼前赫然出现一方绣着姚黄牡丹的绣帕,香味与她发间的栀子头油一般,丝丝缕缕地钻进他的肺腑之中。

他接过帕子,轻轻捂住唇,避开她的视线,而后又趁她不注意,将帕子凑近鼻尖,偷偷嗅着帕子残留的芬芳。

那股栀子香还残留在丝帛上,混着她掌心的温度,他几乎是贪婪地吮吸着。

顾萦风只顾着替他顺气,没察觉他这副鬼祟模样。

这样的动作停留了好一阵,他才把帕子收进袖中,动作自然得像在收自己的东西。顾萦风早忘了这茬,只当他咳够了。

裴濯谦适时开口:“魏国公主是我的未婚妻。”

顾萦风挑眉,满脸浑然不觉的茫然。

他盯着顾萦风扮无辜的姿态:“你到我未婚妻身边,这算是...”

算什么?挑衅?他不敢说出口。这话太重,也太抬举她了。

顾萦风倒是不接招,仍是那副风情万种的模样,歪着头看他,等着他自己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算什么?我们之间算什么?”她轻笑,“到你未婚妻身边,有何不可?”

他们偷偷摸摸见面,鼻尖相贴,唇齿交缠。正常人见了,都该说一声情人。可她就是不点破,本来他们之间,从来没有口头上承认过是什么关系。

那么她现在要他亲口说。

裴濯谦与她,有情。

可这些话卡在他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

眼前人那副冶容媚态落在他眼里,倒成了恃宠而骄。分明又是在给他使计,可他就是享受她的乖戾。

顾萦风就是匹喂不熟的狼,没事就会伤人,可他就是禁不住诱惑要去招惹。

他倒是很喜爱多番姿态的她,明艳鲜活多变,不同的模样他都爱不释手。

思绪游走间,还存着一件妙事。外头传言他是个白眼狼,跟前张牙舞爪的蛇蝎美人与他此刻竟然是极其的般配。

心猿意马间,他低头将她的小手捞进掌心,俯身吻了吻她的指节。

不愧是弹琵琶的手,指节细长,跟刚出水抽芽的藕尖一般,握在掌心里,凉丝丝的,让人舍不得松。

顾萦风见他不言,对她方才那句话视若无睹,只一味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把玩着。

想就这么推诿搪塞过去,门都没有!

她方才问得那样直白,到你未婚妻身边有何不可?他倒好,不接话,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拿这副痴迷的模样来糊弄她。说到底,就是不肯应承她一句。连句准话都舍不得给,算什么男人。

面和心睽,着实让人讨厌。

她咬了咬后槽牙。

想来是她自己太给他面子了。一而再地主动,倒显得她离不得他似的。他裴濯谦算什么东西,也配让她上赶着讨一句好话?

她抽回手,动作干脆,没留半分余地。

裴濯谦手上一空,愣神间就发觉她已经挣开他的钳制,正起身要走。

他心头一紧,下意识去抓,却只捞到一截袖角,转瞬便从指缝里溜走了。

顾萦风方才还软在他怀里的那股子娇媚劲儿全没了,就剩个绷得笔直的肩背。

她就不该存了心思寻他。

荒淫耽欲之徒,装了个芝兰玉树的模样。骗到手了便不管不顾,连句准话都舍不得给。她顾萦风凭什么要跟他纠缠?

她心一横,脚步不停作势就要出去。

裴濯谦见情况不对,一把攥住她的手腕。顾萦风被扯得踉跄了一下,愠色隐现,反手就要甩开,挣了两三回,那人的手指纹丝不动。

她不悦地回过头瞪他,这人怎么跟块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裴濯谦赶忙凑上前:“是我不对。那魏国公主是我的未婚妻,你若真到了她跟前,我还怎么见你?”

顾萦风差点没把白眼翻到天上去。

真是个贱骨头,她不逼他,他就一直缄口不言,非得她撂了脸要走,他才肯吐一句人话。

裴濯谦见她面色仍是不善,索性一把将人捞进怀里,下巴抵着她发顶,蹭了蹭,低声下气地哄:“我们之间还用说得那么明白么?自然是郎有情妾有意。”

顾萦风嘴上依旧不饶人:“谁跟你郎有情妾有意,我没名没份地跟着你连句话都要追着讨,这是有情有义的模样么。”

她这话一出口,裴濯谦就笑了。

他不晓得顾萦风从哪里学来的这些,理直气壮地,他们二人分明是偷情,可跟她说的一点也不搭嘎。

“那你想要什么?名分?”

顾萦风听着头顶传来闷闷的声音,只觉不爽,猛地推开他,满心怨怼丛生。

“谁要你的名分!”

她想走,却又逃不掉,头一回感受到二人力量的悬殊。他抱得好紧,浑身都不舒坦。直到她不挣扎了,才感受到力道的松缓。

她只好仰着脸瞪他,杏眼里全是恼意:“我要的是你一句准话!不是每次都让我猜,不是每次都打哑谜,不是每次都占完便宜就装没事人。”

裴濯谦只觉得头大,哄女人比判案子难多了。

案子只要找证据、定罪名、按律例走,条条框框摆在那儿,黑白分明。可哄顾萦风不是,得猜她神态底下藏了几层意思,得揣摩她哪句是气话哪句是真话,还得想措辞,怕哪句话不对又惹她掉头就走。难如登天!

他有点颓丧地揉了揉眉心,一低头,却猛地僵住了。

顾萦风脸上挂着泪。

她咬着唇、小声啜泣着,肩膀抽抽嗒嗒地。

裴濯谦登时慌了,手忙脚乱地扯过袖子就去给她擦脸,动作粗笨像个毛头小子。

“别、别哭了……”他声音都变了调,擦了两下又怕弄疼她,手停在半空,不知所措。

顾萦风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泪眼汪汪地嗔瞪他:“是不是裴大人觉得我是奴,就该处处迎合你,低眉顺眼地任人摆布?”

她这一问,带着哭腔,梨花带雨的,我见犹怜。

裴濯谦哪还有闲工夫跟她争辩什么,心被揪着块儿,疼得他呼吸一滞:“不是……我从未那样想过你。”

她抽抽噎噎地埋在他怀里,可把他疼入肺腑。

裴濯谦拿指腹替她揩去腮边的泪,动作比方才轻了许多,怕将她碰碎似的:“我哪里想着你事事顺从我,就是一时不知怎么回答罢了。我心里有你的。”

这话里头没什么份量落在耳朵轻飘飘的,听着好看,底下却空得很。

这种人的嘴,比汴河上的冰还滑。心里头怕是早把她当个新鲜玩意儿,把玩够了便丢开手。真信了他的话,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可他这会儿正心虚着,眼眶都红了,若是再逼下去,反倒显得她不依不饶,怎么着都得给个台阶下。

她抬起巴掌大的小脸,面上还噙着泪,眼睫湿漉漉地黏在一处,一双杏眼水盈盈地望着他:“当真?”

裴濯谦虔诚地点了点头:“当真。”

眼见着她眉间那点郁色散了,裴濯谦才彻底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背也跟着软下来。

可这口气还没喘匀,新的难题就递到了眼前。

顾萦风没从他怀里挣出去,反倒拿指尖在他胸膛上慢慢画着圈。那一点一点若有似无的触感,顺着衣料钻进来,挠得他心旌摇曳,方才那点心疼还没退干净,又被勾出另一股躁意。

“去你未婚妻身边不更好?”她的语气懒洋洋地,仿佛有只餍足的猫在伸懒腰,“离你更近了些,我们见面也方便。而且...”

她顿了顿,指尖停在他心口,仰起脸来看他,眼底那点水光褪尽了,换上一层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狡黠。

“你不觉得更刺激么?”

裴濯谦愣住了,眼睛微微睁大。

方才还哭得梨花带雨、委屈得让人心疼的小白兔,转头就露出了尾巴。

这哪里是什么小白兔,分明是勾人犯错的狐狸精。

他在官场周旋了这些年,什么手段没见过,竟在她这儿栽了不知道多少个跟头。

顾萦风将他那一瞬间的失神尽收眼底,心下了然。

有犹豫,就说明他不是全然抗拒。有动摇,就说明他心里终究是存了几分念想的。这样的人,嘴上越是不肯认,身子越诚实。

这样的事,只有零次和无数次。她有的是手段和他磨,今日退一步,明日进一步,总能把他磨得服服帖帖。成了这一次,往后便是水到渠成。

裴濯谦别开脸,耳根泛红。

这话他可不敢答。

这话接了,便是认了。认了她去他未婚妻身边,认了他们之间这层见不得光的牵扯。

也认了他裴濯谦是天子跟前最听话的狗,也有被人拿捏着七寸、甘愿犯险的时候。

可她不依。

手慢慢地往下爬,勾着他的腰带晃着:“好不好嘛...”

那语音语调,娇媚异常,尾音被她拖得软弱无骨,还带着方才哭过的鼻音。

她整个人挂在他身上,脸蹭着他颈窝,呼吸一口一口地扑在他喉间,痒得他几乎要拿手去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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