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佳节,玉京城的夜色被万千灯火点亮,宛如白昼。
长街之上,游人如织,猜灯谜、赏花灯的喧闹声此起彼伏。然而,这一夜的摄政王府却显得格外清幽,远离了市井的喧嚣,只余下后院那一池春水,倒映着天上的明月与府内的彩灯。
暖阁内,地龙烧得正旺,驱散了初春的寒意。
谢兰因刚踏入屋内,便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梅花酿香气。他解下沾了些许夜露的玄色大氅,递给身后的宫人,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屋内早已摆好了酒席,两个女子正围炉而坐。
一个是摄政王妃沈清舟,她今日穿了一身素雅的月白长裙,长发随意挽起,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从容与睿智,正慢条斯理地烫着酒。
另一个则是谢兰因的亲妹妹,周词轩。她一身利落的红衣,腰间还别着那把从不离身的短剑,正百无聊赖地剥着橘子,见谢兰因进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哥!你可算来了!”
周词轩像只欢快的小燕子般跳起来,几步冲到谢兰因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随即皱起了眉,“怎么脸色这么差?是不是那个昏君……呸,是不是陛下又折腾你了?”
谢兰因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在她额头上轻点一下:“没大没小。陛下待我很好。”
“好什么好,我看你就是腰疼!”周词轩心直口快,一句话让谢兰因原本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了一层薄红。
“词轩,不得无礼。”沈清舟在一旁笑着解围,起身迎了过来,“兰因,快坐。今日是元宵,咱们姐妹……哦不,咱们姐弟几人好不容易聚聚,不谈国事,只谈风月。”
谢兰因顺势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在洛尘面前,他是皇后,是爱人,时刻都要紧绷着心弦去应对那份过于炽热的占有欲。而在这里,在妹妹和好友面前,他终于可以卸下那一身沉重的凤袍,做回那个会累、会痛的谢兰因。
“还是清舟这里清净。”谢兰因端起沈清舟递来的酒杯,浅浅抿了一口。
梅花酿入口绵柔,回味甘甜,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后劲。
“那是,若是陛下那个大醋坛子来了,咱们这酒怕是都喝不安生。”周词轩撇了撇嘴,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满满一大碗,“哥,你不知道,上次我想进宫看你,那个叫影卫的拦着我不说,陛下还派人传话,说你在‘休养’。休养?我看是把你锁在床上了吧!”
“咳咳……”谢兰因被酒呛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
沈清舟无奈地摇了摇头,递过一方丝帕:“词轩,你少说两句。兰因如今身份不同,有些话在宫里是不能乱说的。”
“我就是在宫里才不敢说,在这儿才敢说的嘛。”周词轩嘟囔着,却还是乖巧地闭了嘴,只是眼神依旧担忧地看着谢兰因,“哥,你真的没事吗?我看你走路都……”
“我没事。”谢兰因打断了她,耳根有些发烫,“只是……昨夜睡得晚了些。”
“懂了。”周词轩做了一个“我都懂”的表情,随即举起酒碗,“来,喝酒!喝醉了就不疼了!”
谢兰因失笑,却也依言举杯。
三盏酒杯在空中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烈起来。
周词轩本就是千杯不醉的量,此刻更是兴奋,拉着谢兰因讲起江湖上的趣事,什么哪家的公子被山贼抢了亲,哪派的掌门为了追媳妇跳了崖。
沈清舟则安静地听着,偶尔插上一两句,言语间尽是通透与豁达。
谢兰因听着妹妹绘声绘色的描述,看着好友温婉的笑意,心中的郁结一点点消散。
“清舟,”谢兰因忽然开口,眼神有些迷离,“有时候我在想,若是当年没有遇到阿尘,我会是什么样?”
沈清舟握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目光变得深邃:“或许,你会是这大洛最年轻的权臣,权倾朝野,却孤身一人。”
“那太冷了。”谢兰因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日子,我过够了。”
“但现在不冷了。”周词轩忽然凑过来,一把搂住谢兰因的肩膀,大大咧咧地说道,“现在有我在,有清舟姐在,还有……虽然那个昏君很讨厌,但他确实把你放在心尖上。哥,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谢兰因怔怔地看着妹妹那张充满朝气的脸,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是啊,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是啊,不再是一个人了。”
谢兰因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化作一团火,烧得他浑身发热。
“再来!”谢兰因难得有了几分豪气,主动给自己倒了一杯,“今夜不醉不归!”
“好!哥你终于开窍了!”周词轩欢呼一声,立刻满上。
沈清舟看着这对兄妹,眼中满是宠溺,也举杯相陪。
这一夜,摄政王府的后院充满了欢声笑语。
谢兰因喝了很多,多到他已经记不清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只记得自己好像哭了,又好像笑了,最后是在一片温暖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梦里,没有权谋,没有争斗,只有漫天的花灯,和那个在灯火阑珊处等他的人。
……
与此同时,皇宫。
洛尘站在御花园的高台上,望着摄政王府的方向,眉头紧锁。
“陛下,皇后娘娘在摄政王府一切安好,并未受委屈。”影卫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身后,低声汇报。
“朕知道。”洛尘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酸意,“有那个周词轩在,还有沈清舟那个笑面虎,他能受什么委屈?怕是早就把朕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转身,大步走下高台,玄色的龙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摆驾摄政王府。”
“陛下,这……”
“朕去接朕的皇后回家。”洛尘咬牙切齿地说道,“这上元佳节,他不陪朕,却跑去陪别人喝酒?这笔账,朕今晚非得好好算算不可。”
夜色渐深,元宵的灯火依旧璀璨。
一场关于“争风吃醋”与“醉酒索吻”的好戏,才刚刚拉开帷幕。
摄政王府的夜,原本静谧如水,却被一阵急促而霸道的马蹄声踏碎。
王府大门尚未完全开启,一道玄色身影便已如鬼魅般翻身下马,衣摆卷起凛冽寒风,径直闯入了这片本该属于家眷的私密之地。守门的侍卫刚要阻拦,却在看清来人腰间那枚象征皇权的蟠龙玉佩时,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跪了一地。
“陛下……”
“滚。”
洛尘只吐出一个字,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他大步流星地穿过回廊,目标明确地直奔后院暖阁。
还未踏入暖阁的院子,那股浓烈的梅花酿香气便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谢兰因身上的冷香。这味道像是一把钩子,勾得洛尘心头火起,醋意翻涌。
“好大的胆子……”他低声咒骂,一脚踹开了暖阁虚掩的雕花木门。
“砰——”
巨响惊动了屋内正在推杯换盏的三人。
周词轩正举着酒碗,满脸通红地要给谢兰因灌酒,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手一抖,酒洒了一身。
沈清舟倒是镇定,只是微微蹙眉,放下了手中的酒杯。
而谢兰因……
洛尘的目光在看到谢兰因的那一刻,瞬间从暴怒转为了惊艳,随即又化作了更深沉的占有欲。
谢兰因斜倚在软榻上,双颊酡红,眼波流转,平日里清冷自持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雾,显得格外迷离诱人。他领口微敞,露出一片莹白的胸膛,上面还沾着几滴溅出的酒渍,在烛火下闪烁着aimei的光泽。
“哥……”周词轩还在发愣,谢兰因却已经醉眼惺忪地抬起头,视线穿过层层光影,落在了门口那个怒气冲冲的身影上。
他眨了眨眼,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阿……尘?”谢兰因软糯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你怎么……来了?”
这一声软绵绵的呼唤,非但没有浇灭洛尘的怒火,反而像是在干柴上浇了一桶油,烧得他理智全无。
“朕不来,朕要是再不来,朕的皇后就要在别人家里喝得烂醉,还要被人灌酒了!”洛尘几步走到榻前,一把夺过周词轩手中的酒碗,狠狠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
“陛……陛下……”周词轩被这突如其来的帝王威压吓得酒醒了一半,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是哥自己要喝的……”
“闭嘴。”洛尘冷冷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试图撬墙角的登徒子,“朕的皇后,也是你能随便灌的?”
“阿尘……”谢兰因见他对妹妹凶,有些不满地嘟起嘴,伸手去拉洛尘的衣袖,“你别凶词轩……她是好孩子……”
看着谢兰因那副毫无防备、任人宰割的模样,洛尘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将这两人都拖出去砍了的冲动,俯下身,一把将谢兰因打横抱起。
“啊!”谢兰因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搂住了洛尘的脖子。
“回家。”洛尘丢下这两个字,看都没看另外两人一眼,抱着谢兰因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哎!陛下!哥还没穿大氅!”周词轩回过神来,急得跳脚。
“不用了。”洛尘头也不回,声音冷硬如铁,“朕的怀里,就是最好的大氅。”
沈清舟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来,今夜摄政王府是留不住人了。
……
王府外的长街上,灯火依旧辉煌。
洛尘将谢兰因抱上早已等候在外的御辇,自己也随即坐了进去,一把将人紧紧锁在怀里。
“唔……阿尘,你轻点……”谢兰因被他勒得有些疼,不满地在他怀里扭动了一下,“我要喝酒……词轩说那个梅花酿很好喝……”
“好喝?回去朕让你喝个够。”洛尘咬着牙,在他耳边恶狠狠地说道,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谢兰因似乎感觉到了他的怒气,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抬起头,那双醉意朦胧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洛尘。
“你生气了?”他伸出手指,戳了戳洛尘紧绷的下颌线,“是因为……吃醋了吗?”
洛尘一愣:“什么?”
“你吃醋了。”谢兰因笃定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因为我和词轩喝酒,没陪你……对不对?”
被戳中心事的洛尘有些恼羞成怒,低头狠狠咬住了那张不知死活的唇。
“是!朕就是吃醋了!朕恨不得把你关在宫里,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许见!”
这个吻带着惩罚的意味,凶狠而急切,瞬间掠夺了谢兰因所有的呼吸。
谢兰因呜咽一声,却没有反抗,反而顺从地张开了口,迎合着他的掠夺。
御辇在长街上平稳地行驶,车厢内却是一片风光。
良久,唇分。
谢兰因靠在洛尘怀里,大口喘息着,眼角的泪花还未干,却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猫。
“洛尘……”他轻声唤道,手指勾着洛尘的衣领,“我们回家。”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