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十里长亭。
雨丝如织,将天地笼罩在一片凄迷的灰暗之中。
洛尘站在亭下,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在阴雨中显得格外刺眼。他没有带仪仗,只带了几个心腹影卫,像个寻常送别夫君的富家翁,死死地盯着那辆即将远行的青篷马车。
谢兰因一身素色布衣,外罩蓑衣,正欲上车。
“兰因。”
洛尘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哑。
谢兰因脚步一顿,回过头。
下一瞬,洛尘大步上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将人拥入怀中。他的力道极大,仿佛要将谢兰因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挽留。
“活着回来。”他在谢兰因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烫得惊人,“若是你敢死在外面,朕就屠了这江南满城百姓给你陪葬。”
谢兰因身子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抬手轻轻拍了拍洛尘的后背。
“陛下放心。”他轻声道,“臣还要回来陪陛下白头偕老,怎敢轻易言死。”
洛尘松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锦盒,塞进他手里。
“这是太医院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只有一颗。不到万不得已,不许用。”洛尘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还有,每日酉时,必须给朕传信。少一次,朕就派一队人马去寻你。”
谢兰因看着手中沉甸甸的锦盒,心中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臣遵旨。”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洛尘,转身钻入马车。
车帘落下,隔绝了那道眷恋的目光。
“起程。”
随着车夫一声低喝,马车缓缓驶入雨幕,向着南方疾驰而去。
洛尘站在原地,直到那马车彻底消失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他脸上的温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传朕旨意,”他对身后的影卫统领冷冷道,“盯紧京城所有世家动向。皇后少一根头发,朕要他们满门陪葬。”
……
马车一路向南,越往南行,雨势越大。
出了京城地界,原本平坦的官道变得泥泞不堪。谢兰因坐在车内,手中捧着一卷书,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车厢角落里,燃着一只小巧的炭炉,上面温着洛尘特意让人准备的热茶。茶香袅袅,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
“哥!”
车外传来周词轩活泼的声音,“过了前面的黑松林,便是沧州地界了。那里地势复杂,历来是匪患出没之地,咱们得加快速度。”
谢兰因放下书卷,掀开窗帘一角。
外面天色已晚,黑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狂风卷着暴雨,将道路两旁的树木吹得东倒西歪。
“黑松林……”谢兰因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王肃那老狐狸,既然在朝堂上没拦住我,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半路截杀的好机会。”
“哥,要不要通知京里?”
“不必。”谢兰因放下帘子,神色淡然,“陛下既然把玄甲卫的调令给了我,我若连这点小阵仗都应付不了,岂不是让他失望?”
话音未落——
“嗖!”
一声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穿透了雨幕和车厢木板,直直钉入谢兰因身侧的软垫!
那是一支漆黑的羽箭,箭尾还在微微颤动,上面淬着幽蓝的毒光。
“有刺客!保护哥!”
车外的周词轩厉声大喝,紧接着便是兵器相交的铿锵之声,以及马匹受惊的嘶鸣。
马车猛地一顿,险些侧翻。
谢兰因面色不改,伸手拔下那支羽箭,放在鼻端嗅了嗅,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断肠草混着鹤顶红,倒是下了血本。”
“锵——”
车帘被利刃挑开,一名黑衣刺客如鬼魅般窜入车厢,手中长刀直取谢兰因咽喉!
“死吧,妖后!”
刺客眼中满是疯狂,刀势凌厉,显然是顶尖的高手。
谢兰因坐在原地,未动分毫。
就在那刀锋距离他咽喉只有三寸之时,一道银光如闪电般从暗处射出,精准地击中了刺客的手腕。
“当啷!”长刀落地。
“谁?!”刺客大惊失色,还未等他反应过来,一只苍白修长的手已如铁钳般扣住了他的咽喉。
车厢阴影处,缓缓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一身暗红色的锦衣,面容俊美却透着一股邪气,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银丝软鞭,正是谢兰因当年的贴身死士,也是他最锋利的刀——夜九。
“敢对主子动刀子,”夜九手指微微收紧,那刺客便发出痛苦的咯咯声,“你这只手,不想要了?”
“夜九,留活口。”谢兰因淡淡开口。
“是。”
夜九手腕一抖,银鞭如灵蛇般缠住刺客的双腿,猛地向后一拉,将人重重摔在地上,瞬间废了他的武功。
然而,外面的厮杀声却越来越激烈。
“哥,对方人数众多,至少有三百人!兄弟们快撑不住了!”车外传来周词轩焦急的喊声。
谢兰因眉头微皱。
三百人?
王肃为了杀他,竟然动用了私养的亲兵?这哪里是截杀,分明是造反!
“看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
谢兰因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
他从袖中掏出那枚洛尘给的金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夜九,传令玄甲卫,不必隐藏行踪,杀。”
“是!”
夜九领命,身形一闪,消失在雨夜之中。
片刻后,远处的密林中,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信号烟火,那是玄甲卫集结的信号。
紧接着,一阵沉闷的马蹄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滚滚惊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玄甲铁骑,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伴随着一声怒吼,数十名身穿黑色重甲、面覆铁面的骑兵如黑色旋风般冲入战场。他们手中的长枪如林,瞬间便撕裂了刺客的包围圈。
鲜血染红了泥泞的道路,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谢兰因站在马车旁,冷眼看着这场单方面的屠杀。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顺着脸颊滑落,却冲不淡他眼中的寒意。
这就是洛尘给他的底气。
这就是大墨最精锐的玄甲卫。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三百名刺客便死伤殆尽。
夜九提着那名领头的刺客,将其扔在谢兰因脚下。
“主子,查清楚了。”夜九从刺客怀中搜出一块令牌,“这是……镇北王府的人。”
谢兰因瞳孔猛地一缩。
镇北王?
那个手握重兵、镇守北疆的异姓王?
王肃竟然和镇北王勾结在一起了?
这不仅仅是针对他个人的刺杀,这是一场针对皇权的巨大阴谋!
“收队。”谢兰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继续赶路,今夜必须赶到沧州城。”
他转身上了马车,手指紧紧攥着那块沾血的令牌。
阿尘,看来你要面对的,不仅仅是朝堂上的那些文弱书生了。
这场风暴,比想象中来得还要猛烈。
……
与此同时,京城皇宫。
洛尘正在批阅奏折,忽然心头一阵剧痛,手中的朱笔“啪”的一声折断。
“陛下?”王德全吓了一跳。
洛尘猛地站起身,脸色苍白如纸,目光死死盯着南方。
“传影卫。”他声音颤抖,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立刻去查,黑松林发生了什么!”
他有种极其不好的预感。
兰因,你千万不能有事。
若是你出事,朕便让这天下,为你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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