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柳氏问罪

承平十五年,三月二十二,卯时。

晨曦透过窗棂,斑驳地洒在御书房后殿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龙榻上。

谢兰因缓缓睁开眼,只觉得浑身像是被拆散了架一般酸痛。他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腰间横着一只沉重有力的手臂,将他整个人牢牢禁锢在怀中。

洛尘还在睡。

这位昨夜在朝堂上杀伐决断、令百官胆寒的帝王,此刻正像个孩子般依偎在谢兰因的颈窝处。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平日里总是含着算计与杀意的桃花眼,此刻紧紧闭着,难得的安详。

谢兰因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柔情。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洛尘的眉眼,从高挺的鼻梁滑落到微抿的薄唇。

“陛下……”他无声地呢喃。

就在这时,洛尘的睫毛颤了颤,猛地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初醒时还有些迷离,但在看清怀中人的瞬间,便迅速聚焦,染上了一层危险的笑意。

“兰因醒了?”洛尘的声音带着晨起特有的沙哑,慵懒而磁性。

谢兰因脸颊微红,推了他一把:“陛下该上朝了。”

“不上。”洛尘非但没松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头埋进谢兰因的锁骨处,狠狠吸了一口那冷冽的梅香,“朕今日乏了,要陪皇后补觉。”

“胡闹。”谢兰因无奈地叹了口气,语气却软了几分,“朝堂初定,百官都在看着,陛下怎能因私废公?”

洛尘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执拗。

“兰因,”他忽然正色道,“朕不在乎那些非议。朕只在乎你。这皇位是你帮朕坐稳的,这江山是你帮朕守住的。朕要这天下,都知道你是朕的逆鳞,是朕唯一的软肋,也是朕最锋利的剑。”

谢兰因心头一震,看着洛尘那双赤诚的眼睛,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更衣。”洛尘翻身下床,一把将谢兰因也拉了起来,“今日早朝,朕要带你去。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朕的皇后,是何等风姿。”

……

金銮殿上,气氛诡异。

百官战战兢兢地列队两旁,目光时不时飘向那御座之侧。

那里,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赫然摆放着一把椅子。

并非寻常的坐具,而是一把通体由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凤椅。椅背上,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栩栩如生,每一根羽毛都镶嵌着细碎的红宝石,在阳光下折射出璀璨而威严的光芒。椅面上铺着明黄色的软垫,四周雕刻着繁复的祥云纹,尽显尊贵。

这把凤椅,与龙椅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如同日月同辉。

当洛尘牵着谢兰因的手,一步步走上丹陛,并肩坐下时,满朝文武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史无前例的。

从未有过皇后与皇帝同朝听政的先例!这是要……共治天下吗?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王德全的声音比往日更加尖细,带着几分颤抖。

“臣有本奏!”

礼部尚书颤颤巍巍地出列,他是王肃的旁支亲戚,这几日一直活得如履薄冰。

“陛下,如今王逆已除,朝野震动。臣以为,当大赦天下,以安民心,彰显陛下仁德。”

洛尘靠在龙椅上,一只手把玩着谢兰因垂落在膝上的发丝,漫不经心地说道:“大赦?王肃刚死,

他的党羽还没清理干净,这时候大赦,是想给那些漏网之鱼喘息的机会吗?”

礼部尚书吓得浑身一抖,连忙磕头:“臣……臣失言!”

“不过,”洛尘话锋一转,“朕今日心情不错。传朕旨意,今年江南赋税减半,以慰百姓。至于京城官员……”

他冷冷一笑:“俸禄停发三月,作为军饷。谁有意见?”

“臣等不敢!”百官齐声高呼,心里却在滴血。

谢兰因坐在凤椅上,姿态优雅而从容。他微微侧身,看着洛尘这般随心所欲地拿捏朝政,嘴角不禁勾起一抹笑意。

就在这时,一名身穿暗红色官服的年轻官员从队列中走出。

他身形修长,面容俊美,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但那双眼睛却深邃如渊,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精明。

“臣,翰林院修撰,柳文渊,有本奏。”

柳文渊?

谢兰因目光微凝。

此人虽只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却是清流领袖柳太师的独孙,在年轻一辈的官员中颇有威望。

“讲。”洛尘懒洋洋地应道。

柳文渊拱手行礼,目光却若有若无地扫过谢兰因,带着一丝探究:“陛下,臣听闻沧州一案,虽已查明是王逆与镇北王勾结,但其中似乎还有些隐情。那黑甲营五百人,皆是沧州本地子弟,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恐会引起沧州百姓恐慌。臣斗胆,请陛下彻查此事,给沧州百姓一个交代。”

此言一出,朝堂上一片死寂。

这是在质疑谢兰因滥杀无辜!

洛尘把玩发丝的手猛地一顿,眼中杀意骤现:“柳文渊,你是在质疑皇后的决断?”

“臣不敢。”柳文渊不卑不亢地抬起头,“臣只是担心,若此事处理不当,会被有心人利用,说陛下……宠信妖后,残害忠良之后。”

“妖后”二字,他咬得极重。

谢兰因忽然轻笑出声。

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目光直视柳文渊,带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柳大人,”谢兰因声音清冷,“你说本宫残害忠良之后?那本宫倒要问问你,何为忠良?”

他走下丹陛,一步步逼近柳文渊。

“李长青私吞盐税,导致沧州百姓吃不起盐,甚至易子而食,这是忠良?他豢养五百私兵,意图截杀本宫,这是忠良之后?柳大人,你身在翰林院,读的是圣贤书,为何却要为这种祸国殃民的蛀虫说话?”

柳文渊脸色微变,但依旧硬撑着:“臣……臣只是觉得,罪不及家人,罚不当诛。那五百士兵,也是受人蒙蔽……”

“受人蒙蔽?”谢兰因冷笑,“那本宫便让你看看,什么是受人蒙蔽!”

他从袖中掏出一本名册,狠狠摔在柳文渊脸上。

“这是从李长青府中搜出的名册!上面清清楚楚记载着,这五百黑甲营士兵,每一个都领了双倍的饷银,每一个家里都分了良田!他们不是受蒙蔽,他们是王肃养的死士!是随时准备冲进京城,杀君父的刽子手!”

“啪!”

名册落地,纸张散落一地。

柳文渊看着地上的名册,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柳大人不信?”谢兰因逼近一步,眼中寒光闪烁,“要不要本宫把你柳家在江南的几处盐铺,也拿出来晒晒太阳?柳太师清廉了一辈子,恐怕不知道,他的乖孙子,背地里也做着盐引的生意吧?”

柳文渊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谢兰因,眼中满是震惊与恐惧。

这件事做得极隐秘,连他祖父都不知道,谢兰因怎么会……

“退下吧。”洛尘冷冷地开口,“再敢胡言乱语,朕便让你去沧州,亲自给那五百死士上坟。”

柳文渊面如死灰,踉跄着退回了队列。

朝堂之上,再无一人敢出声。

谢兰因转身,走回凤椅。

洛尘看着他,眼中满是赞赏与骄傲。

“兰因威武。”他低声笑道。

谢兰因坐下,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陛下,戏演完了,该办正事了。”

“正事?”洛尘挑眉。

“镇北王。”谢兰因吐出这三个字,眼中杀意凛然,“王肃虽死,但镇北王拥兵三十万,才是心腹大患。若不趁此机会铲除,日后必成大祸。”

洛尘收敛笑意,点了点头:“朕也是这个意思。只是,北疆路途遥远,且地形复杂,若贸然出兵,恐会逼反镇北王。”

“不必出兵。”谢兰因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臣有一计,可让镇北王自投罗网。”

“哦?”洛尘来了兴趣,“兰因说来听听。”

谢兰因凑到洛尘耳边,低语了几句。

洛尘听完,眼中精光爆射,大笑三声:“好!好一个‘请君入瓮’!就依兰因所言!”

……

退朝后,御书房。

洛尘正在批阅奏折,谢兰因则坐在一旁整理沧州带回的卷宗。

“陛下,”王德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北疆急报。”

洛尘接过奏折,拆开一看,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镇北王……”他咬牙切齿地说道,“好大的胆子!”

谢兰因放下手中的卷宗:“怎么了?”

“镇北王上书,说北疆苦寒,军饷不足,请求朝廷增加三百万两白银的拨款。否则……”洛尘将奏折扔在桌上,“否则,他便要‘清君侧’!”

“清君侧?”谢兰因冷笑,“清谁?清陛下身边的‘妖后’吗?”

“他敢!”洛尘怒极反笑,“传朕旨意,准了!不仅给他三百万两,朕还要亲自给他送去!”

谢兰因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陛下这是要……御驾亲征?”

“不。”洛尘走到谢兰因面前,握住他的手,“朕是要带你去江南,巡视盐务。至于北疆……”

他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就让镇北王,在那等着吧。等朕把他的根基彻底拔了,看他拿什么跟朕斗!”

我要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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