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5章

叶思暮将车停靠在路边,熄火,接起了电话。那头传来母亲苏玉柔温柔却带着一丝犹豫的声音:“暮暮,在干嘛呢?”

叶思暮如实相告,说自己在柳荷家附近,正准备去咖啡店。

苏玉柔沉默了两秒,语气更加轻柔,甚至带上了些许为难:“你爸爸……他非要我劝你去见见汪家那个侄子。妈知道你不愿意,但是……”

事实上,叶清远几乎是强硬的命令她,必须让叶思暮准时赴约。汪家在官场根基深厚,族中多人身居要职,叶清远费尽心思搭上这条线,就是希望将女儿嫁过去,借助亲家的权势巩固自己在集团摇摇欲坠的地位。在真正的权力面前,再多的财富有时也不得不低头。

一听又是相亲,叶思暮心头火起,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盯着前方一棵梧桐树,生硬地打断:“妈,我们好久没见了,过几天一起吃个饭吧?”

“好啊,宝贝,妈妈也想你。”苏玉柔声音酸涩,觉得自己这个母亲实在失败,像个傀儡,一次次将唯一的女儿推向利益的祭坛。她感到深深的无力与悲哀,女儿独立坚强,努力想挣脱叶家的牢笼,而自己却无能为力。或许女儿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原罪,即便拥有了旁人艳羡的财富,却始终难以洗脱出身带来的烙印。

她更害怕的是,如果叶思暮不去,丈夫的怒火会波及女儿。她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但女儿那倔强的性子,对上那个眼里只有权力、自私冷酷的父亲,无异于火星撞地球。她犹豫再三,还是带着一丝祈求开口:“如果可以的话……就今天中午去见一面,好吗?哪怕是应付一下,妈妈也好有个交代……”

叶思暮听完,陷入沉默。她终究不忍心让母亲在中间太难做。父亲不过是想利用她年轻貌美,吸引更有价值的联姻对象,来对抗在集团内与他分庭抗礼、不断给他使绊子的二伯叶清川。

“……好,我会准时到。”她有些无力地应下。

叶思暮驱车来到位于景城西区一家格调高雅的中餐厅。周一中午车位紧张,她在几百米外才找到一个收费停车场,踩着高跟鞋走到餐厅门口时,心里已觉得此行纯属浪费时间。

餐厅内部环境清雅,竹制屏风与绿植巧妙地将空间分隔成相对私密的区域。叶思暮凭借母亲发来的照片,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今天的相亲对象——汪哲。

她拎着手提包,步履优雅地走近,礼貌询问:“你好,请问是汪哲先生吗?”

正低头饮茶的男人闻声抬头,看到眼前明艳大方、气质出众的叶思暮,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惊艳,随即起身,礼貌地邀请她入座。

叶思暮脱下风衣,从容落座,报上自己的名字。两人互相打量着对方。

汪哲内着简约的纯色T恤,外搭一件质感不错的棕色皮夹克,打扮休闲干练,很符合他大学教师的身份,透着一股沉稳的书卷气。他相貌端正,五官清朗,头发打理得整洁利落,整个人给人一种成熟、斯文、可靠的感觉。尤其那双眼睛,温和有礼,既不显得怯懦,也不带侵略性,只是平静地透着真诚。

汪哲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叶思暮,内心给出了颇高的初印象分。他率先打破沉默,将菜单递过去:“叶小姐,我们先点菜吧?这个时间,你应该也饿了。”

叶思暮没有推辞,大方接过。她确实饿了,而且打定主意这顿饭要AA,不想欠人情。

她翻阅着制作精美的菜单,先点了两道自己感兴趣的菜:“一道黑椒铁板牛仔骨,再来一个金汤佛跳墙。”接着,汪哲又补充了几道菜,对服务员说:“再加一份清蒸东星斑,一个上汤芦笋,还有蟹粉扒豆腐以及两碗招牌和牛炒饭。”

点完菜,汪哲为叶思暮斟了一杯热茶,推到面前,然后开始自我介绍:“叶小姐,我是景城医科大学的老师,教中医的。今年29岁,身体健康,收入也还稳定。想必你也知道,我父亲是汪泽海。这次答应相亲,也是家里催得紧,我从一堆照片里随手选了一张……不过见到本人,才发现叶小姐比照片上更漂亮,我这话绝对真心,并非客套。”

叶思暮从他的谈吐间能感觉到对方品性不差。想到他那样的家世,恐怕也看不上自己这样的“私生女”,便觉得不如早点吃完散场。不过初次见面,人心隔肚皮,谁又知道真实面目如何呢?

她直言不讳:“我是叶思暮,坐在这里也并非完全自愿,类似的相亲饭我吃过不少,都是家里安排的。我目前确实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我想还没人能真正抓住我的心。你的条件很好,家世背景更是出众,像我这样的,恐怕入不了汪家的门吧?”

汪哲看着眼前这张艳丽却带着疏离的脸庞,听她直接把自己划出考虑范围,心里反而升起一股更强烈的兴趣。从第一眼起,他就觉得这个女孩很特别,不想就此错过。

“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未来怎么样,谁说得准呢?”他语气温和,并不急于一时,只想抓住这顿饭的机会增进了解。

菜肴陆续上桌。叶思暮夹起一块黑椒牛仔骨送入口中,肉质鲜嫩,酱汁浓郁,味道确实很好。她心想,回头可以试着复刻一下,让宇文朝想也尝尝……这个念头让她夹菜的手微微一顿,不明白自己怎么又下意识想到了他。

桌上的菜很合她胃口。她大半心思都放在了美食上,而对面的汪哲谈吐风趣,知识渊博,偶尔讲到学校里的趣事或中医的奇妙之处,还能逗得叶思暮展颜一笑,气氛并不冷场。

汪哲提到自己外公家是医学世家,所以他选择专攻中医而没有考公,笑称自己身上总带着淡淡药香,怕是到五六十岁就被“腌入味”了。他还介绍了大学里的课程和他参与的一些古医书整理研究工作。

叶思暮顺势接话:“那以后我要是有什么头疼脑热,可就麻烦你这专家给看看,开个方子啦。”

她也坦诚相告,自己经营着一家咖啡店,是个小老板,生意还算不错。

汪哲表示希望有机会能品尝她亲手做的咖啡。叶思暮爽快答应:“没问题。”

他的言谈节奏舒服,条理清晰,如春风拂面,既有清风霁月般的儒雅,又不失生活气息。他还告诉叶思暮,自己养了一只金毛,喜欢旅游、摄影和打网球,生活规律,没有不良嗜好。

看着叶思暮对美食毫不做作的喜爱,汪哲原本想为她布菜,又觉得唐突,最终只是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两人同为爱狗人士,话题更是源源不断。

叶思暮分享起摩卡的各种糗事,比如它如何试图藏起咬坏的玩偶,或者偷吃狗粮时的贼眉鼠眼,引得汪哲笑声不断。汪哲也讲述他家金毛如何聪明地帮他“拿”拖鞋,结果叼回来的是两只完全不同款的趣事。两人之间的氛围越发轻松愉快,偶尔响起的清脆笑声,在相对安静的就餐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交流中,丝毫没有察觉,身后不远处,一个背对着他们而坐的男人,已经将他们的对话,尤其是叶思暮那句“目前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清晰地听入了耳中,以至于在与公司董事共进午餐时,他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神情凝重,参与度极低。

宇文朝想在叶思暮说出那句话时,就已认出了她的声音。他侧身回头,确认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也立刻明白了她正在相亲。他本以为她是陪柳荷看牙,难道不是吗?这几个月明明已经没听说她再相亲了,为何又……

他顿时胃口全无,端起水杯大口喝水。饭后,他将几位同仁送到门口,却鬼使神差地折返回来,脚步不受控制地想要弄清楚,叶思暮对这相亲到底是什么态度。

就在他重新走近时,恰好听到那个男人提到了他的名字。

“宇文朝想?你认识他吗?”叶思暮问道。她有些诧异他会突然提起这个名字,好奇心被勾起。

汪哲解释道:“他父亲和我大舅是大学同学,关系很好。宇文总年轻有为,能力出众。之前我们学校邀请他做过一次关于生物科技与未来医学的讲座,反响非常热烈。虽然我和他没有私交,但也常鼓励我的学生,如果能以优异的成绩和专业能力进入宇墨这样的公司,或者去医院为病患服务,都是很好的前途。”

叶思暮本以为能从他这里多了解一些宇文朝想不为人知的一面,闻言略感失望。眼看餐后甜点——芒果布丁已经送上,她打算吃完就结账走人。平心而论,汪哲不让她讨厌,做个朋友或许不错,虽然他并非自己的“菜”,但真诚踏实,确实是难得的优质对象。

她低头,刚用勺子挖起一块布丁要送入口中,身侧便笼下一片阴影,一道清冽而熟悉的男声在耳边响起:“你好,宇文朝想。”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向了汪哲。

叶思暮错愕地抬头,看着这个突然降临的男人,不明白他为何要加入这场与之毫不相干的相亲饭局。汪哲同样惊讶,但很快反应过来,伸手与他回握:“幸会,宇文总。”

宇文朝想极其自然地坐在了叶思暮身边的空位上,他的出现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让原本和谐的气氛瞬间凝滞。此时餐厅客人已散去大半,周围更加安静。叶思暮率先打破沉默:“你怎么会在这里?这位是汪哲先生。”

宇文朝想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汪哲接过话,态度坦然:“我们刚才还聊起您,没想到这就见到本尊了。我是医科大的老师,很荣幸见到您。”他心里虽讶异于这两人的相识,但想到叶思暮的出身,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叶思暮本欲离开,现在只能暂且按捺。她见宇文朝想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布丁上,以为他没吃饭,出于礼貌问道:“你吃午饭了吗?要不要再点些东西?”

宇文朝想修长的手指轻叩桌面,目光扫过四周,沉吟几秒,转头看向她,语气直接:“你吃饱了就行。我是来给你送手机的,你不是把手机落下了吗?”他选择了第二种说法,更显暧昧。

叶思暮:“……” 她内心OS:我手机明明在包里!这唱的是哪一出?

汪哲:“……” 心下了然,这两人关系绝不简单,自己今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两人的表情瞬间变得微妙。叶思暮搞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汪哲则迅速整理好情绪,神色不变地问:“原来二位这么熟?我还以为只是认识……”

叶思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绝不能暴露邻居关系,但这几个月的交集,算得上是“朋友”吗?她最终只能含糊地回复:“嗯,算是……朋友吧。”

汪哲点了点头,看向埋头吃布丁的叶思暮,目光温柔而带着期待:“希望我们也有机会成为朋友。下次……还能约你出来吗?”

叶思暮抬起头,脸上不露声色,心里却在快速权衡。拒绝是本能,但若答应,或许能以此为挡箭牌,应付父亲很长一段时间,省去不少麻烦。毕竟,汪哲这人确实不讨厌。于是她点了点头:“没问题。”多一个朋友,也没什么不好。至于以后,顺其自然吧。

她没注意到,身旁的男人在她点头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下,失望与不满层层堆叠。她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是对这个汪哲有好感了吗?可他此刻,没有任何立场替她做决定,只能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叶思暮叫来服务生准备结账。汪哲抢先一步拿出手机要扫码,却被宇文朝想更快地递出一张黑卡,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这顿我请。以我和思暮的关系,再加上你也是她的朋友。”他用眼神示意服务员刷卡。

叶思暮侧目看他,内心OS:我们什么关系?!他和她都是第一次见人家吧!别张口就来啊喂!

汪哲略显尴尬地收回手机,只得承了这份情。

三人走出餐厅道别。叶思暮已感疲惫,生理期更是让她想立刻回家休息。今天的饭吃得还算愉快,只是宇文朝想的突然出现和搅局,让她摸不着头脑。

就在她准备随宇文朝想离开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是叶思暮常去的那家宠物店打来的,通知近期有洗澡美容的优惠活动和礼品赠送。宇文朝想礼貌地听完,挂断后对叶思暮说:“那找个时间,带摩卡一起去?”

叶思暮惊讶:“为什么宠物店会给你打电话?那是我的狗!”

宇文朝想瞥了一眼尚未走远的汪哲,心念一动,故意提高了些音量:“那又怎样?它没睡过我家沙发?我没给它花钱做过造型?”他刻意营造出一种共同饲养的亲密感。

叶思暮一时语塞,这确实是事实,摩卡跟他的关系好得有时让她都吃味。

“哼!”她没好气地甩了下手提包,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全然忘了自己的车还停在远处的停车场。

直到坐进宇文朝想的车里,叶思暮才后知后觉地品出他今天种种行为的怪异,尤其是早晨两人之间还存着那份尴尬。“你是故意的?”她审视着开车的男人,直截了当地问。他好几次的言行都极易引人误解。

宇文朝想目视前方,避重就轻:“没有。只是碰巧也在那吃饭,过来打个招呼。”

“好玩吗?!”叶思暮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给我送什么根本不存在的手机?还说那些暧昧不清的话!人家只是我第一次见的相亲对象,你让人误会我们的关系很好玩吗?”

“抱歉,我不知道你在相亲。”他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打扰到你了?看来你对那位汪老师……还挺满意?”

“对啊!”叶思暮被他这态度激得口不择言,“就是个大学老师,确实入不了您宇文总的眼!看来以后我还是得擦亮眼睛,争取钓个真正的‘金龟婿’,一步登天做阔太太多好!”

宇文朝想继续用言语“攻击”:“没想到你这么现实。就不怕算计落空,最后人财两失?”

“我怕什么?”叶思暮彻底被点燃了,“反正翻车也砸不到你身上!我就是这么现实怎么了?本来还想近水楼台先得月拿下你呢,看来是我不配,高攀不上您这尊大佛!”她故意说着反话,试图刺痛他。

“你之前还说不想谈恋爱,原来不是不想,是待价而沽,精心算计?”他的话语也带上了刺,“真是好深的心机。”

“你……!”叶思暮气得胸口起伏,“停车!我要下车!”她没想到他会用如此不堪的字眼来形容她,这与他平日判若两人。

“自己离过婚,就见不得别人好吗?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水性杨花的女人?呵呵,对啊,我前任是不少,最近空窗期而已!可能是跟你接触多了,觉得男人实在无趣!我钓金龟婿怎么了?那也比守活寡强!我就是见一个爱一个,行了吧!你是我的谁!”

车厢内瞬间死寂。

“吱——”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子猛地停在路边。

“叶思暮!”宇文朝想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的事,还轮不到你评判。”他没想到她会如此尖锐地提起他的婚史。

叶思暮猛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在下车前撂下一句:“那我的事,更轮不到你审判!以后我结婚,必然不会给你发请柬,我嫌——晦、气!”“砰”地一声,她用力甩上车门,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又决绝的“噔噔”声,很快便拦下一辆出租车离去。

坐在出租车上,她才想起自己的Polo还停在餐厅那边,只好让司机改道。取回自己的车,一路开回家,她对宇文朝想今日莫名其妙的怒火和行为,只觉得无比荒谬和心寒。

回到家,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摩卡跑过来,蹭了蹭她的手,她抱着狗狗的脖子,才终于松了口气——至少还有摩卡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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