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27章

国庆假期前夕,趁着付寒上班,叶思暮陪着柳荷终于拔掉了那颗折磨她许久的智齿。由于柳荷的脸颊还有些微肿,使得她在整个黄金周里都无法出门大快朵颐,只能在家修身养性,清淡饮食,但一想到假期结束后计划好的南城之旅,她又重新充满了期待,脸蛋也在苦中作乐里一天天消了肿。

柳荷本想假期去咖啡店帮忙,却被叶思暮婉拒了。想当然耳,十月假期期间的“暮色咖啡馆”人潮涌动,忙碌非凡。叶思暮谢过闺蜜的好意,自己则全身心投入了这场甜蜜的“战役”之中。

热热闹闹的假期正式拉开帷幕。十月的景城,金秋时节,阳光不再刺眼,暖洋洋地透过咖啡馆的玻璃窗,洒在弥漫着咖啡香气的空气里。店内一如既往地忙碌,甚至比往常更甚。每天的营业额打着滚地往上翻,柜台前的长队几乎没断过。叶思暮和她的员工们仿佛上了发条,点单、制作、打包、清洁……大家协力同心,忙得脚不沾地,却也将生意做得红红火火,欢声笑语与咖啡机的嗡鸣声交织在一起。

只有在偶尔喘息的间隙,当叶思暮端着咖啡倚在操作台边,看着窗外车水马龙时,会有一瞬间的失神。那个人的身影,总会不请自来地闯入脑海——宇文朝想。他此刻在做什么?这种不受控的分心让她有些懊恼,随即甩甩头,用更忙碌的工作将自己填满。

而在距离咖啡馆并不遥远的宇墨生物制药公司,假期上班的人寥寥无几,但最大的老板宇文朝想却依然准时出现在顶层办公室。并非他是兢兢业业的工作狂,只是那间空旷冰冷的公寓,比公司更让他感到无聊和郁闷。即便约柳霄出来喝酒打球,也无法排解他心底的烦躁,甚至看到好友的脸,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搅乱他心绪的女人。

这天早晨,他刚在办公桌后坐定,秘书周捡便进来汇报:“总裁,夫人早上来过电话,让传话,说后天安排了和张部长千金共进晚餐,您必须到场。”

宇文朝想眼皮都没抬,直接回绝:“不去。”随即翻开一份文件,摆出工作的姿态。

周捡觑着他冷峻的侧脸,硬着头皮小声补充:“夫人还说……您要是再拒绝,她就亲自来公司堵您。还问……是不是想看她以死相逼。”

宇文朝想揉着眉心,感到一阵无力。他知道母亲赵茜芝做得出来,他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公司流言四起,更不想真把自己母亲列为“拒绝往来户”。

事实上,中秋家宴时,母亲就已旁敲侧击过他的感情状况,被他三言两语挡了回去。他理解母亲的焦急,在他这个年纪,又有着这样的家世背景,婚姻早已不再是个人私事。可他实在厌烦这种如同货物比对般的相亲。与前妻的那段婚姻,就是建立在双方家庭“满意”的基础上,没有心动,没有爱情,更像一场互利互惠的联盟。结果呢?一地鸡毛。

他停下手中转动的签名笔,内心一片荒凉。他原以为自己对感情感知迟钝,可以按部就班地完成人生任务。可那个人的出现,像一道强光,骤然照亮了他灰暗规整的世界。

她是自由的蝴蝶,是奔腾的野马,鲜活、热烈,让他第一次产生了想要紧紧抓住什么的冲动。可同时,内心深处那份因失败婚姻而产生的怯懦与自我怀疑也在拉扯着他——他还能成为一个合格的伴侣吗?这次,会不一样吗?

“告诉她,”宇文朝想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妥协,“如果她答应,这次见面之后,三个月内不再安排任何相亲,我就去。”

他盘算着,用一顿饭换取三个月的清净。他需要这段时间,去修复和叶思暮的关系,去寻得她的原谅,去抓住那束照进他生命的光。他渴望她那份活力与温暖,渴望成为她身边独一无二的存在。

宇文朝想的出神让办公室的空气近乎凝滞。周捡屏息静立,偷偷打量着他,心里暗自揣测:老板近来心情阴郁,气场冰寒,莫非真和那位咖啡店的美女老板娘有关?

十月五日,假期尚未结束。这天是咖啡店员佳禾的生日。叶思暮早早就订了景城南区一家颇负盛名的粤菜餐厅“悦府”的包间,环境优雅,菜品上乘。晚上六点半,大家齐聚包间。叶思暮豪爽地将菜单递给寿星,让她随便点,还准备了一个精致的生日蛋糕。结合大家的口味,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陈力和戴咪这两个活宝自然是氛围担当,拿着鲜花礼物对着佳禾一顿彩虹屁输出,逗得全场笑声不断。在家闷了好几天的柳荷也带着礼物前来,拔牙创口恢复良好,她终于可以放开胃口,准备大快朵颐。

包间里热闹非凡,友情在欢声笑语中流淌。叶思暮看着这些与自己并肩奋斗的伙伴,心中感慨,能在人生路上遇见志同道合的朋友是何其幸运。在温暖的氛围里,她暂时忘却了烦恼,对未来充满希望。

与这边热火朝天的气氛迥然不同,在同一家餐厅流光溢彩的大厅里,正上演着一场冰冷的相亲局。柔和的灯光,悠扬的钢琴曲,衣着整洁的服务生无声穿梭。靠窗的角落,宇文朝想与张部长的千金张幼薇相对而坐。

张幼薇是名律师,成熟、职业、优秀。她深知宇文朝想难搞,也并未抱有不切实际的浪漫幻想,更多的是将这次会面视为一个潜在的合作机会。她试图用留学经历拉近距离,宇文朝想却只是安静进食,仅在必要时简短应答,态度疏离如同对待商业伙伴。

张幼薇早已察觉他的敷衍,但良好的修养让她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她长相大方,气质干练,一身剪裁利落的套装衬托出她的专业与自信。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向金融投资和社会时事,试图在智识层面找到共鸣。

晚上九点多,叶思暮这边的聚会考虑到明日还要营业,便准备散场。她和柳荷走在最后,她刚结完账,一边低头整理挎包,一边和柳荷兴奋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南城之旅。忽然,她听到柳荷低呼了一声:“宇文哥哥?”

叶思暮以为自己听错了,猛地抬头,却真的看见宇文朝想就站在斜前方。而他身边,站着一位外貌出众、气质不俗的年轻女性。两人似乎在道别,下一秒,一个端着咖啡的服务生经过,托盘倾斜,咖啡险些泼洒。宇文朝想下意识地伸手,绅士地拉了一下那位女士的手臂,将她带离危险区域。女士似乎有些诧异,抬头与他对视,轻声道谢。

就在这个瞬间,宇文朝想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撞上了两道熟悉的身影。他整个人僵在原地,错愕地看着不远处的叶思暮和柳荷。心脏骤然紧缩——她看见了?看见他和别的女人在一起,还做出了看似亲密的举动?他之前的种种行为,在她眼里,是否成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笑话?

叶思暮站在那里,对上了他的视线。最初的震惊和刺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她甚至感觉自己的脸颊瞬间僵硬。但很快,一种强烈的自尊让她迅速武装起自己。她不能,尤其不能在他和那个陌生女人面前,泄露丝毫的异样。

她瞬间变换了表情,唇角甚至勾起一抹云淡风轻的笑意,转头对柳荷用一种轻松、甚至带着点戏谑的语气说:“原来宇文总在相亲呀,真是难得一见。我们还是不打扰了吧,走吧小荷。”说完,她自然地挽住柳荷的手臂,从容转身,留给宇文朝想一个决绝而优雅的背影。那背影必须挺直,不能有一丝怯懦和狼狈。

直到坐进车里,驶入夜晚的车流,叶思暮紧握方向盘的指节才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车载音乐掩盖了她如擂鼓般的心跳。一股巨大的失落和自嘲席卷了她。

原来,他们之间,也真的是不过如此而已。

原来,那些深夜的晚餐,那些不经意的关心,那些她以为不同于常人的瞬间,都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的一场美梦,顷刻间化为泡影。

他那样的人,身边从来就不缺优秀的伴侣。他或许对谁都一样,她又凭什么认为自己是特别的呢?人或许不该有非分之想,不属于自己的,强求只会徒增伤害。

假期尾声,咖啡店里迎来一位“熟人”——汪哲。叶思暮有些诧异他能找到这里。汪哲笑着解释,多亏她上次提过店名,他才能在网络上搜到地址。

“我正好在附近,就想来碰碰运气,尝尝你这做的咖啡。”他语气温和。

叶思暮敛起纷乱的心绪,露出职业化的微笑:“欢迎,我请你一杯。”

汪哲摆手:“不用,该付的钱得付。你的店很不错。”他顿了顿,拿出手机,“不知是否有这个荣幸,加个微信?希望下次有机会,能好好聊聊咖啡。”

叶思暮犹豫一瞬,还是点头同意了。

计划中的南城之旅,最终因叶思暮突如其来的一场重感冒而被迫推迟。这病来势汹汹,或许是因为假期连轴转的辛苦透支了身体,又或许……是那夜在餐厅被冷水浇透的心,连带身体的免疫系统也一并缴械投降。她被困在身体的虚弱与心事的烦闷里,那道名为宇文朝想的迷宫,她绕不出来,却又无力冲破。

就在撞见宇文朝想相亲的第二天,叶思暮就以“楼上邻居装修,噪音无法忍受”为由,带着摩卡,匆匆搬到了柳荷位于市中心的一套单身公寓暂住。这是柳荷父母送给她的二十岁生日礼物。

柳荷得知闺蜜生病卧床,立刻自告奋勇收拾行李前来充当“护工”,无微不至地照料着她的饮食起居。

日子一天天过去,在柳荷的细心照料下,叶思暮的高烧渐渐退了,苍白的脸颊也恢复了一丝红润,只是那病中的脆弱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而另一边,宇文朝想几次回到悦海公寓,面对的始终是对门紧锁的沉默。他很快便意识到,叶思暮是真的搬走了,连同那只总是扒他门的狗,一起消失在他的生活里。

他们之间的距离,仿佛一夜之间,被拉得无限遥远。

两条曾短暂交汇的线,在经历了一场无声的风暴后,似乎正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而去。那根看不见的红线是否依然坚韧?是在沉默中断裂,还是在各自的轨迹中,默默等待着下一次,未知的交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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