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悄无声息地滑过,转眼已步入十一月,立冬刚过,北方的寒意渐浓。
这些日子,宇文朝想化身为一台冷漠的“相亲机器”,准时出现在母亲安排的各个约会地点。他与赵茜芝的约定——见过十位她满意的千金且不能敷衍,才能换取三个月的清净——这像一道枷锁。每当面对那些陌生的优秀女性,他食同嚼蜡,心中却焦灼不堪。那日在餐厅与叶思暮的意外撞见,让他精心筹划的“负荆请罪”计划瞬间崩塌了一个角。
他对外可以冷硬孤傲,唯独对她,只剩下忐忑。他怕她就此将他彻底踢出她的世界,这种恐惧几乎要将他吞噬。无人能阻挠他的决心,那份快要溢出的感情,如同迟来的初恋,带着朦胧的酸涩与纯真,驱使他必须做点什么。
而被他锁定的目标叶思暮,在感冒痊愈后,并未长时间待在咖啡馆,而是将店内事务更多地委托给陈力打理。她居住在柳荷公寓的事,也要求闺蜜保密。宇文朝想的秘书周捡来买过几次咖啡,叶思暮也总把接待的事推给陈力或左晓涵。自己避而不见。
为弥补上次错过的旅行,他们三人再次启程,从寒意初显的都市飞往依旧如夏的南城。叶思暮渴望借此甩开烦恼,将那个讨厌的男人和所有不快都抛在脑后。
南城位于中国最南端,地处热带。十一月的这里,阳光灿烂,海风湿润,高大的椰子树环绕着洁白的沙滩,一片盛夏光景。三人入住临海的五星级酒店,海景房视野极佳。叶思暮将自己的衣裙整齐挂进衣柜,站在落地窗前,眺望着无垠的碧海蓝天,深深吸了口气。柳荷曾缠着要同住说姐妹私房话,但被她婉拒。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整理心绪——与宇文朝想断联的一个多月,或许就意味着这段本不该有的交集彻底结束了。自从生病后,她时常多梦失眠,生怕与柳荷同床会被细心的闺蜜察觉异样。
宇文朝想后来从柳霄那里得知叶思暮的住处,却苦于没有立场前去寻找。直到柳霄一通炫耀南城阳光沙滩的微信视频打来,他才得知他们竟已出发旅行。看着视频里柳霄悠闲的模样,想象着叶思暮可能就在不远处,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让周捡调整行程、订好机票,决定追往南城。他告诉自己,无论如何都要主动出击,哪怕显得死皮赖脸,也必须创造与她同在的空间。好不容易换来的三个月时间,他必须倾尽全力。
第二天中午,宇文朝想抵达南城,入住了同一家酒店,房间恰好在叶思暮隔壁。他换上衣柜里的短袖和休闲裤,带着紧张与期待,开始在酒店及周边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穿过椰林树影,走向酒店附近的沙滩。阳光炽热,海天一色,游客们在沙滩上尽情享受着假日。就在这片欢声笑语中,他一眼就看到了叶思暮——她正在一场沙滩排球赛中跳跃奔跑。一身鲜红的比基尼,衬得她肌肤胜雪,扎着的丸子头更添几分俏皮活力。她每一个起跳、扣杀的动作都充满了生命的张力,优美出众的身材曲线展露无遗,吸引了不少周围的目光。宇文朝想感到喉咙发紧,一股混合着欣赏、嫉妒与强烈占有欲的情绪涌上心头,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此刻毫无立场。
他走近了些,听到柳荷的加油声。就在这时,比赛到了关键时刻,只见柳霄——穿着黑色无袖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轻松地托举起叶思暮,两人配合默契。他的手稳稳地扶在她裸露的纤细腰侧,叶思暮全神贯注,看准时机,一记漂亮的扣杀,为队伍赢得了胜利!
三局两胜,比赛结束。叶思暮脸上绽放出畅快的笑容,和队友柳霄自然地拥抱了一下,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柳荷在一旁欢呼雀跃:“暮暮好厉害!哥哥最帅了!好配好配,俊男靓女美死谁了!”
“小荷。”一个低沉的嗓音在她身边响起。
柳荷诧异地回头,瞪大了眼睛:“宇文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宇文朝想还未回答,柳霄和叶思暮已走了过来。柳霄惊讶地捶了下他的肩头:“哇,大哥!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终于舍得离开你的办公室了?”
宇文朝想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来这边参加一个医疗科技会议,正好住这家酒店。”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牢牢锁在叶思暮身上。
叶思暮在看到他的瞬间,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那专注而热烈的眼神让她无所适从,感觉裸露的皮肤都起了细小的疙瘩。她下意识地理了理因运动而微乱的鬓发,垂下眼眸,站到柳荷身边,沉默着,不再看他一眼。
柳荷给叶思暮和柳霄递上水,还在兴奋地摇晃着叶思暮的手臂:“你们两个太默契了!暮暮宝宝身材太辣了!”
这话让叶思暮瞬间尴尬,脸颊飞上红晕。她感到宇文朝想的视线更加灼人,慌忙抓过柳荷手中的针织开衫,胡乱套在身上,并在没人看见的角度,轻轻拧了柳荷一下。
柳霄询问宇文朝想是否有空一起玩几天,听到宇文朝想爽快答应,就当休年假时,叶思暮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原本放松的心情再次被搅乱,难道接下来的日子都要在躲避和尴尬中度过吗?她忍不住抬头瞪了宇文朝想一眼,却正好撞进他幽深而专注的眼眸里。那里面似乎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愫。叶思暮心头烦乱,赌气似的昂起下巴,狠狠回瞪过去,将嫌弃表现得淋漓尽致,随即侧过身,再也不肯看他。
回到酒店,叶思暮整个下午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她穿着凉爽的睡裙,素面朝天,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头,电视里播放着经典的法国电影,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窗外的海浪声本该令人心旷神怡,此刻却只让她更加心烦意乱。一想到宇文朝想就在隔壁,她就浑身不自在。
傍晚,柳荷发来微信,说柳霄订了一家很有氛围的海边烧烤,邀大家一起去。叶思暮想到宇文朝想也会在场,第一反应是拒绝。但转念一想,自己又没做错事,何必躲着他?该心虚的不是他吗?他那伤人的话语才是扎在她心上的刺。既然过去了,就该坦荡面对。
晚餐在海边的一家烧烤店进行。临海的位置,晚风习习,带着咸湿凉爽的气息。叶思暮化了简单清纯的妆,穿着简单的吊带长裙,头发编成松散的侧麻花辫。她选择坐在柳霄对面,神色淡然,自始至终没有看斜对面的宇文朝想一眼。
炭火炙烤着各种海鲜和肉串,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柳荷热情地催促叶思暮品尝,柳霄则细心地为她递上烤好的生蚝。叶思暮低声道谢,安静地享用美食,刻意忽略那道不时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这时,柳霄问宇文朝想:“你之前市中心的星澜湾房子怎么不住了?上次给你送红酒,扑了个空。”
宇文朝想放下筷子,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曾是邻居的叶思暮,淡淡回道:“不怎么住了,换了。”
柳霄打趣道:“真是财大气粗啊老大,各处安家?该不会是准备金屋藏娇吧?”
柳荷也跟着起哄:“宇文哥哥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是你追她吗?把嫂子带出来见见嘛!”
宇文朝想面色不变,眼神却认真起来,目光投向对面的叶思暮,沉声道:“还在追。”
叶思暮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
柳家兄妹顿时露出吃到大瓜的兴奋表情。柳霄连连道喜,柳荷则八卦地追问对方到底长什么样。
为了得到更多信息,柳荷一把拉住身旁专心吃东西的叶思暮的手腕,开玩笑地说:“未来的嫂子有没有我们家暮暮好看?是不是赛天仙啊?虽然我们暮暮配你也是完全OK的,可惜她是我哥先喜欢的人哦!”
此话一出,桌上气氛瞬间微妙。叶思暮尴尬得眼神乱飘,轻轻推了柳荷一下。柳霄被说中心事,怕叶思暮不自在,急忙瞪了妹妹一眼,岔开话题:“小荷,别瞎说。”
被问及的宇文朝想,目光深沉地看着叶思暮,语气带着某种承诺:“以后会有机会见到的。”
晚餐后,叶思暮在柳荷的酒店房间待了一会儿,打电话询问了咖啡店的近况,又看她画了会儿漫画。柳荷正创作一部少女漫,灵感迸发而鬼点子百出,非要叶思暮换上她用心购买地各种风格的服装给自己找感觉,其中就包括JK制服。
叶思暮拗不过,回自己房间换上了一套白色衬衫搭配深蓝色百褶短裙的JK制服,有些不自在地拽着裙摆,朝柳荷房间走去。经过宇文朝想房门时,恰巧“咔嚓”一声,房门从里面打开。
四目相对,两人俱是一愣。
宇文朝想站在门口,看着她这身从未见过的装扮——衬衫勾勒出纤细腰身,短裙下一双长腿笔直白皙,柔顺的长发垂在肩头,与平日成熟妩媚的气质迥异,带着一种清新的诱惑。他的眼神瞬间暗沉了几分,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狭窄的走廊里,空气仿佛凝固了。叶思暮被他灼热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脸颊微热,只想快点逃离。
“看什么看!”她硬邦邦地丢出一句话,带着一丝被窥破心思的羞恼,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快步走向柳霄的房间,留下宇文朝想独自站在原地,眸色深沉。
叶思暮硬着头皮敲响了柳霄的房门。柳霄开门,看到门口打扮得格外青春俏丽的叶思暮,十分惊讶。
叶思暮强作镇定地解释:“柳荷邀我过来玩游戏,这是……我输了的惩罚。”她心里想的却是,最好让隔壁那个混蛋误会得更彻底些,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轻浮随便的女人,从此彻底死心,大家两不相干!他不是爱相亲吗?赶紧去找他的千金大小姐结婚去!她这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女算什么?越想越气,她需要发泄。
柳霄只好让她进来。叶思暮坐在客厅沙发上,给柳荷发信息催她快点过来。为免两人独处尴尬,她提议和柳霄一起打手机游戏。她将游戏里的对手想象成那个可恶的男人,操作凶猛,武力值飙升,把所有的烦闷都发泄在了虚拟世界里。
大约半小时后,柳荷才慌慌张张地来敲门。这时柳霄刚好因为不久前不小心把可乐洒在裤子上,进卧室浴室洗澡去了。
叶思暮前去应门,柳荷一脸“天塌了”的表情,拉着她急道:“暮暮,我好像闯祸了!我中午发的那条朋友圈,可能被付寒看到了!他会不会发现这是我的号不是你的啊?”
叶思暮正要安慰她别慌,慢慢说,柳霄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来电显示——宇文朝想。
叶思暮心头那股邪火和报复欲再次窜起。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拿起了手机,按下接听键,却没有立刻出声。
电话那头传来宇文朝想低沉的声音:“柳霄,你现在有空吗?”
叶思暮迟疑了一秒,用一种刻意放缓的、带着点暧昧不明的语调,缓缓开口:“你找他什么事?他在洗澡。”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能听到陡然加重的呼吸声。
叶思暮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心中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继续刺激他道:“我现在不止在他房间,我正在他床上呢!宇文总。”
说完,不等对方回应,她直接掐断了电话。
一旁的柳荷瞪大了眼睛,被叶思暮这通操作惊得目瞪口呆,小声问:“谁啊?”
“宇文朝想。”叶思暮面无表情地回答,胸中的闷气似乎宣泄出去一些,但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落。
柳荷还想追问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被叶思暮拉着迅速离开了柳霄的房间。
与此同时,隔壁房间内。
宇文朝想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耳边回荡着叶思暮那句“我在他床上”,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冲头顶,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愤怒、嫉妒、懊悔、无力……种种情绪瞬间将他淹没。他失控地扬起手臂,将手机狠狠砸向墙壁!
“砰”的一声脆响,手机瞬间四分五裂。
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在感情里连及格线都达不到。为何总是要在失去后,才追悔莫及?
他抓起桌上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却压不住心里的苦涩。他很少抽烟,此刻却颤抖着手点了一支,瘫倒在沙发上。烟雾缭绕中,他眯着眼,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图案,酒精逐渐麻痹了神经。在似梦非梦的迷离中,他似乎才能拥抱住那个在心里缭绕不去的身影。
而回到柳荷房间后,惊魂未定的柳荷才拿出手机,点开那条已设置为“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哭丧着脸讲述了经过。原来她中午精心挑选了九张在南城拍的美景、美食和与叶思暮的合影,组成九宫格发了朋友圈,文案是:“在南城过夏天,和最爱的哥哥&暮暮子!????????????”。她玩得太开心,完全忘记了微信好友里还有付寒这号人,直到晚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大事不妙。
叶思暮听完,反而冷静下来。她抱住自责又害怕的柳荷,轻声安慰:“没关系,暴露了就暴露了吧。也许这是老天爷给的指引,不能再躲躲藏藏了。等回去之后,我陪你一起去见他,坦白从宽。要杀要剐,随他处置。如果……如果他不能接受欺骗,说明你们或许有缘无分。但如果他对你也有好感,这不正是一个机会吗?喜欢一个人没有错,你这么好,这么可爱,值得被真心对待。”
在叶思暮的安抚下,柳荷的情绪渐渐平复。当晚,叶思暮留下来陪她,姐妹俩挤在一张床上,说着悄悄话,直到后半夜才沉沉睡去。
南城的夜,海浪声依旧温柔,却抚不平每个人心中翻涌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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