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宇文朝想陪着叶思暮,回到了那个她从未留恋、如今却因她而掀起惊涛骇浪的“家”。
踏进叶家客厅,仿佛踏入一个精心布置却难掩内部裂痕的舞台。每个家庭成员脸上都挂着迥异的神情,构成一幅名为“各怀鬼胎”的浮世绘。
一家之主叶清远首当其冲,脸上堆起的笑容几乎要溢出来,他热情地迎上前,向宇文朝想伸出手:“宇文总!贵客临门,真是让我们叶家蓬荜生辉啊!”那姿态,与平日里冷漠势利的模样判若两人。
大哥叶书珩和大嫂朱彩宁则站在稍后位置,脸上是标准的、带着一丝惊讶的社交微笑。显然,鼎鼎大名的宇文朝想成为他们眼中这个“不起眼”小妹的男朋友,着实让他们震惊不已。
母亲苏玉柔眼中满是藏不住的忧虑,却仍强撑着温柔的仪态,对宇文朝想轻声问候:“你好。”她的目光在女儿和这位气度不凡的年轻人之间流转,心中五味杂陈。绯闻爆出那天,她已从女儿那里得到确认,喜悦还未升起,便被更深的惶恐淹没——且不论两家天壤之别的家世,单是继女书瑶对宇文朝想多年的痴恋,就足以将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
而低沉风暴的中心,正是那位痴恋成狂的叶家大小姐——叶书瑶。她僵直地站在一旁,脸色苍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站姿,没有在看见那对“璧人”并肩走进来、坦然落座的瞬间失态。当新闻铺天盖地时,她已在卧室里砸光了触手可及的一切,此刻,那些破碎的尖叫和扭曲的嫉恨被她强行压在胸腔里,化作毒火,灼烧着她的五脏六腑。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虚伪的寒暄在客厅里流淌,叶思暮和宇文朝想气场沉稳,坦然以对。除了苏玉柔,他们对叶家众人并无多余感情,今日前来,无非是走一个不得不走的过场。
待到阿姨将最后一道菜摆上桌,这场戏的**才真正拉开帷幕。
餐厅里,水晶吊灯将光芒投射在满桌珍馐上:清蒸东星斑、佛跳墙、红酒煨牛肋排、蟹粉狮子头……一旁还醒着价格不菲的红酒与陈年茅台,足见叶家的“重视”。宇文朝想婉拒了叶清远让他坐主宾位的客套,自然而然地坐在了叶思暮身边,苏玉柔的右手边。对面,正是叶书珩夫妇,以及眼神如同淬了毒、死死盯着他们的叶书瑶。宇文朝想的目光淡漠地掠过她,如同扫过一件无关紧要的家具,未曾停留半分。
“粗茶淡饭,招待不周,朝想你千万别介意。”叶清远热情地布菜,语气谦卑得近乎谄媚,“真是没想到,宇文总你会和我们家暮暮……我这做父亲的,真是又惊又喜!你年轻有为,将宇墨打理得蒸蒸日上,前途不可限量啊!”
宇文朝想神色平静,语气疏离而客气:“叶董过奖了,宇墨是父辈基业,我只是守成而已。”说话间,他已自然地夹了一块鲜嫩的红烧肉,放入叶思暮碗中。
叶清远仿佛没听出他话里的距离感,继续吹捧,话里话外开始试探宇墨集团与叶氏合作的可能性,希望能借得东风,缓解叶氏日益窘迫的困境。
宇文朝想放下筷子,目光直视叶清远,语气清晰而坚定:“叶董,我看重的是思暮本人。我与她交往,与叶氏集团无关。”
这话如同一盆冷水,让叶清远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饭桌上出现片刻冷场。
朱彩宁见状,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打破尴尬,笑着看向叶思暮:“说起来,小妹和宇文总真是郎才女貌。我们都好奇死了,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叶思暮抬起头,对上大嫂探究的目光,又侧首与宇文朝想交换了一个温柔的眼神,避重就轻地说:“是通过共同的朋友认识的,接触了几次,觉得彼此很合得来。”
一旁的叶书珩却按捺不住酸意,嗤笑一声插嘴:“啧啧,真是没想到啊小妹,本事不小,连宇文总都能拿下。”话语里的轻蔑不言而喻。
他话音刚落,桌下的脚就被朱彩宁狠狠踢了一下。同时,他感到一道冰冷的视线锁定了自己,抬头正对上宇文朝想毫无温度的眼神,那目光中的威压让他瞬间噤声,后背冒起一股寒气。
叶思暮却笑了,那笑容明艳不可方物,她甚至故意往宇文朝想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几分天真又狡黠的自嘲:“就是说呀,我也不知道他看上我什么了。可能……就是贪图我的美色,觉得我年轻漂亮,带出去有面子吧!”
她话音未落,一直紧绷的弦终于断裂!
“哐当!”叶书瑶猛地将筷子摔在桌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一怔。她猛地站起身,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伸手指着叶思暮,面目扭曲,尖利的声音划破了餐厅虚假的和平:
“叶思暮!你这个贱人!小偷!是你!是你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抢走了我爱的男人!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
满座其他人神色皆是难看又错乱。
叶清远脸色瞬间铁青,厉声呵斥:“书瑶!你胡说什么!给我住口!”叶书珩和朱彩宁也惊呆了,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发疯的叶书瑶。
叶思暮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指控,非但没有动怒,反而慢条斯理地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这才抬眸,眼神凉薄地看向状若疯癫的姐姐,唇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抢?姐姐,东西放在那里,别人连看都没看过一眼,你自己够不着,现在它自己长腿跑到我身边了,你怎么能怪我呢?这顶多算……”她顿了顿,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物归原主。”
“你闭嘴!我要撕烂你这张勾引人的脸!”叶书瑶彻底失控,尖叫着就要扑过来,仿佛真的要爬上桌子揪打叶思暮。
“够了!”叶书珩反应过来,急忙起身一把抱住疯狂的妹妹,用力将她按住。
与此同时,宇文朝想紧紧握住叶思暮的手,将她完全护在自己身侧。他抬起眼,目光如万年寒冰,直射叶书瑶,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
“叶大小姐,我与你素不相识,更从未属于过你。我的女朋友自始至终只有叶思暮一人。何来抢夺?”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叶书瑶心上。她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指控,在他这句“素不相识”面前,都变成了一个荒唐可笑的笑话。她气势一泻千里,被他眼中毫不掩饰的厌弃与冷漠冻在原地。
“丢人现眼的东西!滚回你房间去!”叶清远觉得颜面尽失,猛地起身,粗暴地拉扯叶书瑶,几乎是将她拖离餐厅。叶书瑶脸色惨白如纸,眼神空洞又充满怨恨地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终,在父亲扬起的巴掌威胁下,她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憎恶,踉跄着冲上了楼。
一场风暴,以叶书瑶的彻底溃败暂告段落。餐厅里只剩下难堪的寂静。
后续的饭食已然食不知味。草草收场后,叶思暮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算是全了礼数。晚上九点,两人起身告辞。面对叶清远热切期盼“常来坐坐”的邀请,宇文朝想只是维持着礼貌而疏离的应允。
离开时,叶思暮能感觉到,二楼某扇窗帘后,有一道淬毒般的目光,如影随形,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双手,直至他们相携的身影消失在叶家花园的尽头。
那恶之花的藤蔓,已在黑暗的土壤里,悄然滋生出更危险的毒刺。
***
又几日过后,叶思暮接到了叶清远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他不再是饭桌上那个慈父,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暮暮,你务必给我抓牢宇文朝想,绝对不能跟他吵架分手!听到没有?”
叶思暮抬眸,望向公园湖畔。春意正浓,柳树新发的枝桠低垂,点缀在草丛其间的鹅黄色小花在微风里轻轻颤动,眼前是一片生机勃勃的美景。
可她嘴角却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对于叶家而言,她终究只是一枚,可以用来攀附高枝的棋子。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