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元殿位于清心峰山顶上,周围花木丰茂,灵气富蕴,但同样的也雾寒深重,杜月满怕书本堆积久了会生潮,便叮嘱赵颂: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把它们搬出来晒一晒。
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见天气晴朗,阳光明媚,赵颂便把书架上的书都搬了出来。
突然,一本书掉下来砸在了脚上,赵颂嘶了一声,差点痛得跳起来。
上一回是在杜月满面前,他才强行忍住不发出声来。
那本书又厚又大,跟块砖头似的,再仔细一看,蓝底精致花纹的封面,上书‘灵宝玉鉴’四个大字,看着甚为眼熟。
当初从桃花谷回来后,这本书便被束之高阁。
赵颂被这书莫名砸了一下,心里正是窝火,正准备将它捡起来,谁料突然刮来了一阵狂风,吹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脖颈间的那颗透明吊坠似乎隐隐发烫,再睁开眼时,周围一片混沌,那本写着灵宝玉鉴的蓝色大书静静虚浮在半空中,自动翻起了书页。
原本之前看着平淡无奇的介绍还有里面的插画,竟在此刻栩栩如生起来,那些画面就像穿越前看过的动画片一样在他眼前播放,甚为奇特。
播放的画面里详细记录介绍着各种灵宝、灵器或是灵剑,从名字,来历,到用途,还有它们的历史,和曾经有过几任主人,主人的名字又叫什么,都写得十分清楚。
最下面还写了灵物的自白话语,有些不详的地方还用小红花进行了特别标注。
赵颂看它稀奇,不免多看了几眼,他甚至在上面看到了原著那把被反派哥垂涎已久的神剑。
【朝绝神剑,传闻由天地衍化自生的冥石锻造而成,而后又淬炼于神界的焚世之海,集世间邪煞怨气为一体,是神剑亦为大凶之剑,非常人所能驾驭,后为执明战神所收,又遗失于上古神魔大战之中,至今不详。】
原来这剑来头这么大的,竟然还是一柄遗落下来的上古神剑。
赵颂继续往下看,却突然发现那跳动的画面停止了下,一页画册像是被人撕扯过,只留下寥寥几句文字,上面的插画却是不见踪影。
“天罡神盘,上古神器,可毁天灭地,改写命书,开启天梯……”
赵颂合上书页,周围又忽地恢复成了正常状态。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梨花雪白,片片零落,天上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辰,两三星火,燃澈夜空,无声坠落。
……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梨花雪白,片片零落,天上闪烁着几颗明亮的星辰,两三星火,燃澈夜空,无声坠落。
“你知道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吗?”
“它叫做白比狼,也叫天狼星。在凡界,人们觉得它是灾祸之星,象征着侵略和战争,但事实上,无论有没有这颗星星,只要人类的**不会停止,战争也就永远不会止歇。”
回忆倏然蔓延而来,带着一点莫名的伤感,伴着星光,或明或暗地腾越进心底。
“魏西洲……”
柳成锦离开了宴席,仰头看着黑漆的天空,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贺铮见柳成锦一个人离席,便找了个借口,拉着几人一起去寻他,找到人后,几人躲到贺铮的房间里,才总算落了个清净。
“铮铮,生辰快乐。”柳成锦笑着递上礼物。
贺铮一打开锦盒,便激动地跳了起来,捂嘴惊呼道:
“天哪!!这不是我早就看中的那只青繇笔吗?之前店家都说断货买不到了,我还伤心了好久……柳儿你究竟是怎么买到的?”
柳成锦莞尔一笑,“其实早在断货之前我就买了,想留着给你一个惊喜来着。”
解元灵和袭少宸也各自递上了准备的礼物。
贺铮又是一番感谢。
将礼物交给自己的贴身丫鬟收好后,她便神秘兮兮地带着几人来到一处凉亭前,唰地一下展开了一张类似于地图的画纸。
“这?”贺铮指着那画,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这就是我们今日要去玩的行程表,和即将要去的地点路线图!”
“我本来想拉上我哥一起的,他会做很多稀奇的小玩意儿,不过他今早上留下礼物就走了,拉都拉不会来。”
贺铮嬉笑道:“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狂欢一把?”
……
天墉城分内城、外城,内城又分主城、副城和旧城。
柳成锦从前住的地儿属于旧城。
少顷,天墉城主城的街头出现了几个耀如春华少男少女。
几人要去的第一个地方,是城里颇负盛名的一座小酒馆。
因那边多是凡人居住,所以明令禁止御剑飞行,想过去还得先从河口赁一条乌蓬小船才行。
那船上虽有船家,却并不用人摇橹,而是由两条赤金色的锦鲤驮着船身往前。
浪花翻滚,鱼头并进,两岸商肆环绕,行人往来,河道边还有不少摆摊的小贩在吆喝,可谓烟火气十足。
柳成锦从前没来来过主城区,由不得看花了眼去。
拐过几个街巷,几人正要跨进店门,却突见十几个气势汹汹的年轻人朝这边冲来。
个个痞里痞气,吊儿郎当,一看就是街头上的混混。
谁知,那十几人奔至近前,却齐齐整整、恭恭敬敬地对着柳成锦弯腰叫了声:
“柳哥好!”
解元灵和袭少宸对视一眼,都有些不明状况。
“嗯。”柳成锦应了声,回头冲俩人道,
“自己人自己人,他们都是我的兄弟。”
柳成锦问道:“你们怎么在这儿?小七哥呢?”
一个人凑过来嘿嘿一笑:“我们小七哥陪着他弟弟正在下面坐庄呢,里头人太多,挤得很,便打发我们几个出来守在门口。”
“坐庄?”柳成锦诧异,“这小子最近发财了?”
“小七哥那个弟弟叫什么来着?反正那个小子最近刚谈成了一笔大买卖,柳哥你懂的,以他的脾气,肯定是要来玩一玩的嘛。”
柳成锦挑眉,“大买卖?什么买卖?”
一面说着,一面踏进店门,甫一进去,便觉光线一暗。
那些人将柳成锦几人送进去后,便又退了出去。
这店里的伙计一看到柳成锦,便眼一亮,连忙招呼他去上座。
那伙计熟稔地笑道:“柳公子好久没来这边了,近日是在哪儿发财啊?”
说着上下打量了眼他身上装束,只觉通身的气派,还带仙气,跟以前完全没法比,不由将态度放的更恭敬。
柳成锦低声道:“发财谈不上,做点小买卖罢了。我问你,陆冬尽那混账,是不是正在你们这儿坐庄呢?”
伙计听此,也忙低头,小声道:“是,陆秀才正在咱们下面坐庄呢,但今日运势不太好,输了不少。”
柳成锦闻言,眉一拧,“你让他抽空上来,见见我。”
伙计点头道:“是,待会我就下去跟他说一声。”
说完,朝抱剑的解元灵笑道:“几位想吃点什么喝点什么?”
却不防一抬头,就被对方容貌所慑,呆站在原地,恍惚若见九天玄女,只愣愣地看着俩人,连下巴都快掉下来。
柳成锦被这眼神吓了一跳,忙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
“干嘛呢?再看小心你眼珠子啊!”
伙计脸一红,又是惊叹又是艳羡地看了他一眼,比了个大拇指,“柳哥你真牛,一带就带俩儿,还个个漂亮。”
袭少宸嘴角一抽,没忍住,也上前拍了下他脑袋,“你再给我胡说八道试试?”
那伙计撇了撇嘴,噤了声。
柳成锦只觉头痛,回身正要跟他们解释两句吧,又见一个两个都睁着八卦的眼睛,好奇地盯着他。
“……”柳成锦指了指那伙计,“以前认识的一个朋友,你们想吃什么,都告诉他,我让他拿最好的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贺铮袖子一挽,豪气道,“把你们这儿传说中的五光十色酒,全都给我来一套!”
柳成锦解释道:“就名儿取的好听,其实就是用十五种不同材料酿成的酒。因颜色不同,故而取名五光十色。”
“有清酒、浊酒、烈酒、甜酒、米酒、果酒……总之,你们能想到的所有酒类基本都包含在里面了。”
几人点点头。
不多时,那伙计复又端着酒盘上来。
整整十五盏酒,定眼瞧去,还真是五颜六色,浑浊不一,新奇得很。
除了酒外,还另有十几盘下酒菜,看着就令人胃口大开。
见几个小伙伴都有点兴奋,柳成锦却有些愁:“你们几个有酒量不好的,就少喝点啊。”
贺铮笑道:“不瞒你们说,我虽然看起来酒量不怎滴,实际上喝八两没问题。元灵你呢?”
解元灵回道:“我也还行。”
袭少宸:“我……我也还行。”
解元灵一筷子敲到他桌前:“你行?开什么玩笑。”
“上次跟你喝酒,跟个妖兽似的到处咬人的是谁啊?”
袭少宸瞳孔一颤,随即耳根翻红,心跳‘嘭’的跳开来,“那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别提啊!小心我翻脸啊!”
柳成锦好奇地指着他的脸,“你脸怎么这么红?”
袭少宸转过脸,趴在桌子上,不说话了。
这时,柳成锦被人拉了过去,“柳哥,你可一定要救救我!”陆冬尽说道。
柳成锦不明所以,“你惹啥事了?”
陆冬尽:“欸,这我刚做成了笔小买卖,赚了点小钱,就寻思着来赌坊做个庄再翻一翻,结果,你猜怎么着?刚来就碰到了个硬茬儿!”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一直没输过,我这刚到手里还没捂热乎的钱全进了他兜里,我连老婆本儿都快保不住了!幸好柳哥你来了,不然我就真惨了!”
柳成锦皱了皱眉,推拒:“这种事儿你找我做什么?我又不赌。”
柳成锦一向不喜这个陆冬尽,前些年,所有弟兄都日子过得紧巴,这个陆冬尽闹着硬要陆小七供他读书,结果呢最终也就考上个秀才。
陆冬尽:“兄弟求你了还不行吗?知道你为了修行,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全戒了,我这也是没办法了才找的你。对方瞧着是个修士,我怀疑他做了手脚,使了术法。”
“修士?”柳成锦奇怪道,“修士来这边做什么?”
“这我哪儿知道,所以我才想让你过来帮我掌掌眼嘛,”陆冬尽神色焦急,“柳哥,你可一定要救我!救人一命胜过七七佛头啊!”
“那是七级浮屠。”
柳成锦尽管心中百般无语,还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就帮你最后一次,以后再有这种事儿可别找我了。你也别成天只想着赌,也老大不小了,该正经点考虑考虑成家立业了。”
“所以,你这次又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买卖?”
“嗐,这可不兴在这儿聊!”
陆冬尽神色一紧,把他往楼梯拐角处拉了拉,又四处小心瞅了眼,把声音压得极低道:
“前一阵子,有人从别人那儿过手了一味药,光是给上家那边的灵石都有二十万,我就抽了个成,得了个差不多小一万吧。”
柳成锦难掩惊诧,“什么药需要二十万灵石?怕不是用龙金石做的?!”
龙金石,炼制高级法宝的材料,一般买不到,只能靠拍卖。
陆冬尽:“我也不清楚,只大约知道是针对你们修士的一种灵药,好像是可以禁锢修为还是灵力什么的?”
“反正是一种禁药,如果被发现,肯定要被抓去坐牢,我也是花了大力气,才从外边运回来的。”
柳成锦失声:“这种东西你都敢碰?”
陆冬尽摸着头呵呵一笑,“没办法,对方给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们现在所处的地儿是一家小酒馆,但这酒馆真正的营生却并非卖酒,而是开在地底下的一个大型赌场。
柳成锦耳聪目敏,最善听声辩物、察言观色,早年穷困潦倒走投无路时,曾来这地下赌庄做过几年摇手,对暗黑交易和三教九流之类不可谓不熟,所以陆冬尽才会求到他跟前来。
柳成锦本想找个借口独自下去,谁知解元灵等人也跟了过来。
……
为避免暴露身份,在下去前,几人都做了一番乔装打扮。
一人戴了一张面具,披了件暗色斗篷。
堂中布着三十多张檀木赌台,每一张赌台边缘都围满了人,玩法花样不尽相同。
有玩六博、牌九、双陆的,也有玩马吊、斗草……等等的,骰子不过是其中最简单的一种。
但也是这最简单的一种赌法,却让陆冬尽差点连底裤都输掉。
周围喊声震天,乌木骰盅响如骤雨。但见金猊吐烟,红烛摇影,赌徒们个个面红耳赤,撩衣摆袖呼卢喝雉,不时有丽姬堂客捧酒而来,一派纸醉金迷。
几人穿过拥挤的走道,来到东南角的一处樗蒲台。
“让开,让开,”陆冬尽凶狠地推开围在桌前的人群,转头对着柳成锦谄媚一笑,又是拉椅子又是捧茶,态度不要太好,“柳哥你来坐,你来坐。”
又另让人腾了座位,令解元灵几个坐下。
那赢了陆冬尽的黑衣人,正坐在桌对面。魇兽面具严丝合缝地嵌脸上,分明看不清长相,却浑身都透着股难以言喻的阴戾之气,一看就不好惹。
柳成锦抬手拒了陆冬尽递的茶,犀利地扫向对面,唇角却微扬,带了点玩世不恭的腔调说道:“阁下这手气不错啊,怕是再玩几局,这整个赌坊都得易主了。”
对面的人只是嗤笑一声,并未接话。
柳成锦不甚在意,甩出乾坤袋,三十万灵石撒开一个缺口,当啷滚了近一半在桌上,又从桌央扣过骰盅,笑了笑道:“玩一局,如何?”
对面的人似有了些兴致,“哦?怎么玩?”
“一局定生死,我输了,这三十万灵石归你,你输了……”
柳成锦转动骰盅,看向他桌边垒高的筹码,点了点下巴,
“这些,都归我。”
“如何,敢赌吗?”
对面的人眼里闪过一丝轻傲,低嗤一笑:“有何不敢?”
解元灵莫名地看了眼此人,总觉有些眼熟,但他做了伪装,又刻意压低声音,一时倒看不出异样。
那人似也瞧见她,眸中笑意一闪,又很快低了头,看向那骰盅。
柳成锦人高,手也长,五指一张,反手抓住那骰盅,摇似泼风。
白骨骰随着乌木盅抛上抛下,撞得‘哗啦啦’的响,在空中旋转一圈后,猛地倒扣于桌面。
动作干净利落又洒脱,场内人一看就晓得此人是行家,一时都屏住呼吸,
想看他和那黑衣人谁更胜一筹。
地下光线昏暗,两个戴着面具的男子隔桌而坐。
柳成锦手压在盅顶,扬手一笑,“请。”
神态自若,语气轻松,看不出任何胆怯不妥,瞧着似对这一场赌局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黑衣人略迟疑,紧盯他双目,似想从他神态看出端倪,之前都是极快骰注,此刻却罕见的没有出声。
他方才开口,声音冷沉,“大。”
柳成锦眼梢一扬,唇角弧度加大,“你确定?”话里似含着不明意味。
这些骰盅都是用特殊材质所制,神识并不能探得内里乾坤,黑衣人眼现不耐烦,冷道:
“少废话,快开。”
他语气不好,柳成锦却也不恼,两指夹住骰盅往上一甩,下一刻骰面暴露开来,满堂哗然,爆出阵阵喝彩。
柳成锦嬉笑道:“大确实是大,不过却是三六、豹子,不好意思,我赢了。”
三点一数,庄家通赢。
对面的人顿了一瞬,眼色蓦地一沉,蓦然起身,强压怒气道:“阁下,我劝你不要耍花样。”
柳成锦靠椅一坐,十指交叉而握,笑得从容不迫:
“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这一举一动,皆在阁下眼皮子底下,你是修士,难道还发现不了?
“愿赌服输。阁下不会是想赖账吧?”
话音刚落,周围忽地窜出十几个打手,将面前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黑衣人扫视一圈,目露不屑,“不自量力!还不快滚?”
眼神一沉,一柄尖刀随之掷来。
解元灵偏头一躲,抬手祭出长剑与之相击。
铿锵声响,火花四溅,袭少宸随即拔出长剑攻来。
那人眼里怒骂一声,旋身飞起踹飞十几个打手,又一掌挥开秋允之,便转身往楼上冲去。
解元灵眉一皱,正欲追击,却被柳成锦拦下。
“穷寇莫追,方才那与我对弈的黑衣人修为不低。”
“我觉得他与那十几个喽啰是一伙的,是不过因为某种原因才动作相悖。咱们得了便宜,便见好就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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