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奇大,又奇高,墓门左右两边的阴暗角落里矗立着两棵一模一样,通体以黄金美玉雕铸而成的扶桑树。
树身高达十多米,以一根主树干为轴,分为九层,每层又分三枝,每根树枝上均立着一只展翅的金乌,看着极是震撼。
但此刻,左边的那棵扶桑树上却倒盘着一只背生双翼的白色巨蟒。
满身鳞片翕张,筋肉虬结,比之镇派神兽的苍龙形象也不遑多让。
它嘴角掉着涎水,张着巨口,露出尖牙和粉红色的肉膜。
什么鬼运气,连传说中的腾蛇都能被他们碰到!
杜月满拉着赵颂就要直接开飞,赵颂却在半空飞快地结印画了个简单的抵御阵,画好的瞬间,身子一转,最后反客为主疯了一般带着杜月满往后跑。
他修为不过化神初期,那腾蛇却活了万年,透明的光波也不过短短抵御了一瞬,就顷刻被碾碎成了渣。
但也就是这短短的一瞬,两人趁机跑出了一大截,险险脱离了那巨蟒的血盆大口。
杜月满探向腰间,从乾坤袋里拍出了一只两头的金银梭,梭子飞到空中,在那巨蟒眼前一晃,化岀了一阴一阳两个光幕。
阴阳两极,险象环生,无论选哪一边光幕都会掉入幻境,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肉,便是炼虚大佬中了招也难以逃脱,但在这腾蛇面前估计也就只能挡住它半个时辰。
不一会儿两人就跑过了那座玉白拱桥,路过瀑布的时候,身上的衣服被流下来的寒水溅了个半湿,冷得直打哆嗦。
眼前的宫殿极恢宏,周围草木蓊萃,仙气滚滚,玉阶瑶琼的殿前矗着一只巨大的四足金鼎,上面刻满了细腻而清晰的龙凤纹和雷云纹,而殿顶则铺满了紫色的琉璃瓦,镶绿剪边,螭首吐水,极尽奢华。
可殿内,一眼望去却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两人爬上了玉阶,站在高处被风一吹,顿时有种轻飘飘似要腾云驾雾而去的登仙感。
杜月满挥出蓝蝶照明前路,又分出几缕神识散到殿宇四方,本想好好探探这棺材,结果神识刚散出去没多久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痛得他直皱眉心。
这殿里空旷无声,阴冷的风一股股吹来,吹得殿门咯吱作响,也吹得人心底发毛。
走没一会儿,便又看到了那些面无表情的女子如几盏幽幽鬼火从面前阴森森飘过。
这殿虽修建得辉煌,但这里面瞧着却什么都没有,小偷来了都得摇头,两人一路往前,不知不觉来到了正殿之内。
这里面倒是点着不少鲛人油灯,灯柱如枝,从门口一直燃到了玉龙宝座的位置,被风一吹,煌煌灭灭,投在墙上的那些影子也摇晃起来,宛若吃人的戾兽,明明燃着灯,里面却还是一片昏暗。
那玉龙宝座旁边的青玉台阶里竟然嵌了一口冒着丝丝寒气的冰棺。
棺身被黑色铁链锁着,牵引在宝座旁边的金龙扶手上。
那龙椅背上雕刻着一只活灵活现的金龙,影子被灯一照,倒像个人影伏在那里,握着几只黑色的锁链,目光阴沉地看着下方。
……
或是因为有冰棺的存在,这殿里的温度比之外面还要冷浸三分。
两人衣服本就被瀑布浇得半湿,此刻站在这里,就更是冷得微微打颤,而且这冷还是那种透骨的阴冷,使用灵力都没用。
【那个不会就是瑶光帝姬的棺材吧?】系统在灵海里,也不自觉地把声音降到最低,连呼吸都放缓了。
这棺材不仅被放大殿里,并且还是放在龙椅旁边。
赵颂见杜月满一双眼死死钉在棺材上,不自禁问道:“这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正当中落座着七扇黑漆描金的山水屏,仔细一瞧,那屏里的雾霭竟在缓缓漂浮,水里的游鱼也跃出水面,互相喷水嬉戏,这看着竟不像是个摆件,而像是个不俗的灵器。
殿墙上的壁画也在隐隐浮动,壁画里手持乐器的仙姬拨弄琴弦,轻轻弹奏,仙音袅袅,不绝于耳。
恍惚间,好似还看到了不少人在眼前跳舞,轻纱曼舞,翠袖红裙,彩带生风。
杜月满:“这里不能用神识,我也不知道我要找的神谕卷在哪?慢慢找吧。”
说到这里,他径直朝着那口冰棺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地踏上了九层的汉白玉阶。
眼看就要踏上御台,近到那玉龙宝座的位置,变故却陡生!
那盘绕在龙椅背上、被刻的活灵活现的黄金游龙竟猛地张口怒啸了一声。
随着这雷霆般的龙吼,眼前骤然弹出一道金色光波。
九层台阶之上,两人虽感受到强烈震感,却依旧稳稳站在那里。
猝然低头,便看到脖子上一直带着的那只水滴形吊坠,正在源源不断地散发着轻柔和煦的白光。
两人此刻居高临下地站在台上,一袭青衣随风飘荡,如云青丝飖飏飞舞,全身散发着圣洁的微光。
身后是一只盘旋怒吼的五爪金龙,周身紫烟轻拢,灯焰灼灼,当真是瓌姿艳逸,似神似仙。
那是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像是沐浴在冬天懒洋洋的阳光下,周围流水浮云,花飘满地,让人不自觉地就放松了下来。
须臾间,那五爪金龙又变成了那只盘在椅背上一动不动、没有任何生命迹象的雕刻死物。
杜月满:“这是以龙魂和血魄所布下的龙域结界,一般来说,无论修为多高,都无法进入。”
“却不知你我二人为何无事。”
杜月满漾过了几缕笑意:师尊,是你在保佑我和师兄吗?
思及此,杜月满心中逐渐有了信心。
他向着棺材走去。
这棺材虽是寒冰所做,却并不透明,有点类似于磨砂玻璃的那种质感,从棺盖上往里看去,隐约能看到点人影,但却非常模糊,只知道里面的人应该是穿着一身白衣。
这冰棺上还绑着几根大粗链子。
于是,杜月满掌心蓄了一道灵力,猛地挥打在了黑链子绞缠在一起的中心位置。
却听‘嘭’的一声,链条上炸出了一道火光,然后就什么动静也没了。
赵颂也凑上来帮忙,终于在一处不起眼的凹缝里找到了一道符纹,但除此之外便什么也没有,不由奇道:“这是什么阵法?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杜月满:“这是太虚灵枢阵,既能禁魂也能护魂。”
“你找到这阵的八个方位,逆向施行就行,待会我念阵诀,你跟着重复就好。”
赵颂找到他说的八个方位,摆放了几个法器并刻好几个倒置符印。
杜月满:“八方星辰,逆转其轨,四象归位,阴阳逆流……”
赵颂一边跟着念,一边集聚灵力点在阵眼处。
“以法器之锋,破太虚之门,以真言之力,散灵枢之根……”
随着阵诀一声声响起,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涌动,那交叉捆在冰棺上的玄黑铁链开始无风而动,四条链子齐齐绷紧摇曳。
金属摩擦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响亮,连地面都有隐隐倾斜颤动的趋势。
随着最后一声口诀念完,四条铁链齐齐崩断,整个冥殿竟都开始大力晃动,周围墙体倒塌,地摇山动,竟是天崩地坼之象!
杜月满一惊,这阵法竟还和整个墓穴息息相关,一经破除,便是这座万年古墓塌陷的开始!
赵颂自是感觉到了不对劲,用灵力飞速打开棺材盖儿,也没来得及细瞧里面是个什么情形。
——里面的人穿着一袭华丽白袍上面全是些精致繁复的暗纹,袖摆滚边处还绣了一枝妖冶的红色彼岸花,看着贵不可言却又宽大轻盈犹如仙人羽衣。
一头流云般的黑色长发,用一根墨荷色的莲花簪固定。
但是,他为什么长了一张神似江行舟的脸啊!?
赵颂呆了一瞬,正想开撤,棺材里却突然闪过了一道冰蓝色光点,猛地蹿到了他手腕中心的位置。
就在这时,杜月满突然闪身将冰棺里的“尸体”抱了起来。
赵颂看了一眼之后,便往玉阶下冲。
周围尘土飞扬,石块飞溅,粗大的梁柱轰然倒塌,精美辉煌的壁画墙龟裂、又在瞬间被碾碎成齑粉。
琉璃瓦,沉重的石板,摇晃的鲛人灯不停砸落在地上,灯油倒了一地,火焰燎上摔下来的横木,顷刻便燃起一片熊熊大火。
结果刚刚冲出大殿,便看到那只腾蛇游动着巨大的蟒身朝着赵颂张口便咬来。
冷汗瞬滚而下,赵颂踩着飞剑在空中急转翻腾近两大圈,才险之又险地避开。
赵颂咬牙飞到瀑布水潭的位置,快声道:“这水里有通往外界的通道,你找找看,我先拦住它!”
杜月满还未来得及回应他,刚下潭水,便被一道漩涡吸住,强大的暗流卷着两人直直往潭底一沉,顷刻便没过了头顶。
慌急间,杜月满想去拽赵颂的手,却怎么都划不到他那边去。
运起最后那点灵气,才抓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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