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夕阳已坠,徒留几片橘红色的余晖恋在天边,血色的圆月已斜切过山麓的黑影,悄悄然地升了起来。
半空中,一个身着劲装的少年踩着飞剑速如闪电般向前飞驰,而他身后正紧跟着一个脸戴面具的黑衣人。
两人在空中来回过了十几招,灵光闪烁,剑花交错,最终以少年被黑衣人一掌挥下飞剑落幕。
风声呼啸,随着‘砰’的一声巨响,有什么东西猝然砸在了甲板上。
血赤糊拉。
最先到达现场的,却是那只躺在冰棺里的白衣鬼,他红眸微眯,迈着高雅的步伐绕着那少年转了一周。
听到白衣人的脚步声,杜月满也如旋风般冲了出来,忙不迭问:“怎么了?怎么了?”
杜月满只一看,便知这人是晕死过去了。
这人未着冠,一头墨发披散在腰间,相貌清俊,看起来约摸二十上下的年纪,像是个富家子弟。
白衣人询问道:“现在怎么办?咱们是救还是不救?”
赵颂道:“丢出去吧,别待会醒了赖上咱们。”
白衣人:“这个假云晨说得对。就这样办吧!”
杜月满还真准备施法将他给扔下去,结果刚抬到半空中,一枚玉佩‘哐当’一声从那人腰间滑坠在了地板上。
晃眼看去,那玉佩的花纹十分眼熟。
“等等!”
杜月满停下动作,将那人放开,拿着玉佩仔细一看。
却见月光下,那温润油糯的糖白玉坠上都刻着个一般无二的神秘图纹,似鸟非鸟,似云非云,简单几笔却勾勒的极为霸气。
这是……解家的家族图腾,这人是解家的人?
白衣人看他脸色不对,问道:“阿熠,怎么了?可是有什么问题?”
杜月满回过神,牵起嘴角冲他笑了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们要是把他扔下不管岂不是造了杀孽?”
白衣人眨了下眼,“可是我们学的是道,不是佛啊。”
杜月满有些无语,不再理那白衣人,去给那解家子弟疗伤了。
等杜月满走后,白衣人仿佛发癫似地,一脚下去,狠踩了那少年一脚。
直到把少年手臂上的伤口踩得鲜血长飙,才满意地咧了咧嘴,身体轻盈一跃,避开了溅过来的血液。
他这一脚用了暗劲儿,那少年本是昏迷不醒,被他这么一踩,直痛得浑身抽搐,竟是悠悠转醒了过来。
刚一睁眼,就看到一个仿若神仙般的高佻女子背对着自己。
少年目光呆滞了一瞬,随即浮现出困惑之意。
他这是死了后,见到来接引自己的仙姬了吗?
少年松了口气,正要再询问一下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目光却突地一凛,猛然急喝了一声:“小心!!”
白衣人耳边忽地风声一戾,眼前黑影一闪,便见一个黑衣人一跃而来。
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光波击打在黑衣人身上,他愤怒地嘶吼了一声,身体却宛若断线的风筝,被重重摔飞在了地板上。
“噗,”鲜血顺着嘴角呛咳而出,黑衣人身上才裹好没多久的白带上也洇出大片血红。
白衣人躺在地上,胸廓起伏不定,眼里不可抑制地划过一抹笑意,又在转瞬之间,宛如一只花蝴蝶似的飘到了黑衣人面前。
然后,开怀大笑,“我操哈哈哈,好蠢!”
那黑衣人气得不行,张嘴老久却只蹦出两个词,“……阁下!?”
白衣人弹指一挥间便在手心聚集了一道淡灰色的灵光。
黑衣人见状,也只能强忍恐惧打出一道蓝色灵力指望与其抗衡。
灰光爆发出巨大的冲击波,波纹荡开,似海浪叠起,压向四方。
不见蓝光。
黑衣人猝不及防之下,被这反弹的光波击中,化为了一滩血肉。
……
后段,一队又一队来送人头的黑衣人暂且不提。
旁侧突然传来一道轻咳声,三人这才想起这舟里还多了个人。
杜月满抬眼望去,那人虽面色苍白,却已经能半坐起来,此刻正凝着目光细细打量他仨。
赵颂淡声开口:“我们救了你,你不应该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那人愣了愣,虽暂时还站不起来,却拱手行了个标准的礼仪,和声道:“多谢三位道友仗义相救,在下白景星,乃是东境解家之人。”
解家既然能被喻为东境的第一修仙世家,那自然是有其不同凡响之处。
比如,解家的家族史可以追溯到三千多年以前,是迄今为止,最古老的家族之一;
又比如,别的家族或多或少都有点子嗣稀少。
到底是修仙之人,六根清净,有的传着传着香火就断了。
但解家却完全没有这个烦恼,族中子嗣之兴旺,人才之辈出,光是本家子弟就有六七百人,更别提其他的旁支别系了。
这人一多,再加上传承了几千年,手握众多资源和财富,子辈们又争气,这想不强盛都难。
杜月满:“你是‘小医仙’?”
白景星听杜月满这么一说,略感意外,客气地笑道:“尊者认识在下?”
杜月满点了点头。
白景星笑了笑,才道:“想必尊者就是传说中的剑道魁首、渡尘仙尊座下高徒、南境第一美人,杜月满杜尊者了吧?”
杜月满失笑,有些意外,“这些都传到东境去了?”
白景星:“如雷贯耳,岂有不闻之理?不过……”
“百闻不如一见,杜尊者却是担得起如此美名的。”
“那个,”赵颂突然插话道,“我想问一下,你是犯了什么天条吗?为什么刚刚那些黑衣人非要追杀你不可?”
提到此事,白景星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一沉,却缓缓摇头道:“我亦不知......我此次本是与四大家族的子弟一起来此秘境历练,但进来后不久就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伏击。
“仓皇之间,我与队友们失散,还险些遭遇毒手,幸得几位出手相救才保住了性命,两位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他说着,又是郑重一礼:“日后三位若有需要,在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白景星说的四大家族,也就是东境境鼎鼎有名的解、梁、薛这四个老牌修仙世家和“沈”这一新晋世家,每一个拎出来都是人间界响当当的存在。
南境这边,凌云派作为第一修仙宗门,不管是实力还是势力范围那都是碾压般的存在。
南境虽有不少修仙世家,但在很多地方也不得不依靠宗门,所以他们会把族中子弟送到各大宗门参加弟子大选,以期望能够获得更多资源。
但东境那边,却并非如此。
东境既有皇权统治、又有世家分立,还有宗门盘踞,势力蟠根错节,复杂至极。
四大家族又都有自己的独门心法,并不需要进入宗门修炼,但为了锻炼族中小辈,他们偶尔也会联手举办一些试炼活动,这并不稀奇,但令人不解的是:
白衣人:“你们北境的人试炼,为什么会跑到我们南境这边儿的秘境来?”
白景星:“这个,我们当时抓阄,运气不太好,抓到了这里,所以就来了……”
“我们那边每五年会举办一次试炼活动,每一次都是靠抓阄来决定试炼地点。”
赵颂:“那你们还挺厉害的,一抓就抓到了这么个秘境。”
白景星轻咳一声,尬笑道:“这报应不是已经来了……”
乌鸦嘴!
此时,一道御剑的黑影从船后方疾驰而来。
白衣人哀叹了一声,“真是没完没了了。”
赵颂看向旁边浑身是血、连站都站不起来的白景星,友好地笑了笑,指了指船边,“要不,你自己跳一跳?”
白景星默了一瞬,脸上闪过一丝挣扎、犹豫还有歉疚,竟真的抓着船舷慢慢站起来,作势要往下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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