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他还没来得及跳,黑衣人的攻击却已经先一步挥来。
蓝色光波弹起,与挥来的灵光撞出巨大的波纹,攻击顷刻被反弹,黑衣人却不像第一次那般全无防备,身体瞬间一闪,躲过了这道反弹的波光。
杜月满叹了口气,“算了,你现在跳也来不及了。”
杜月满摸了摸乾坤袋,手掌一摊,一只通体金紫色的铃铛霎时出现在掌心。
小巧精致,镂空雕刻藤纹,铃中心挂着一朵绽放的紫鸢花,泛着亮灿灿的光辉,实是耀眼至极。
周围倏然一静,除了清脆铃音便什么也听不到,淡紫色的烟雾从四面八方围拢而来,将整个小舟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紫雾蒙蒙,视线变得模糊,若不是那盏明黄色的桅灯还在摇晃,黑衣人几乎要以为那艘飞舟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雾气越渐浓重,直至最后,连那盏幽暗的桅灯也陷溺不见,周围一片阴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令人难以喘息的压抑感。
黑衣人挥出一道灵力欲要驱散这诡异的紫雾。
灵力如刀,凌厉斩开一道深渊般的裂口,却又在转瞬间合拢成原样。
黑衣人又惊又怒,掌心攥拳,攥出数道灵力朝着四面挥去,“装神弄鬼!”
青衣少年持剑旋身而上,剑气纵横,似霞光绚烂。
夜风肆虐,松涛鸣响,清红的月光将一青一黑两道身影拉长、映照在一片山河倒影之上,剑拔弩张之势一触即发。
可正在这时,天边忽然传来几声剑啸之声,眨眼之间,竟又出现了几个修长挺拔的少年人的身影。
一人着锦绣白衣,容颜秾丽,飘逸如风;一人着暗云纹青色劲装,剑眉星目,清雅非常;一人着红衣飒飒,面貌俊美,贵而不矜;一人着素衣,清秀嫣然,神采灵动。
四人甫一出现,便与赵颂呈包抄之势将几个黑衣人团团合围起来。
剑影交错,如光穿梭;枪芒箭雨,如星飞溅,空中几乎不见人影,只见灵光乱闪、法器乱飞,各种光波交叠在一起,宛若风雷激荡,浩荡而壮丽。
配合无间,将一整队黑衣人打得连连败退。
四个黑衣人一边负隅顽抗,一边在心里骂声震天。
敌众我寡,先溜为上!
几个少年人一瞅,立如电光般蹿飞至黑衣人的面前。
黑衣人急急一避,脸上戴着的面具却还是在顷刻间被火焰燎化一角,露出半张纹有黑色图腾的面颌。
仔细一看,那纹身怪异而又邪乎,像是一只脑袋呈倒三角形的蛇,却又长着两个脑袋和四只爪,栩栩生动,宛若下一刻就能从那人脸上爬下来般。
领头的黑衣人乍然被人窥见真面目,心里当真是恼恨异常,可还没等他反击,那熊熊火焰却又再次扑来。
……
夜风越发冷肃,头顶血月圆亮似盘,淡红色的光晕笼罩弥漫在整个夜空,诡异而华丽。
小舟内,地下室中。
风撩起染血的衣角,若回旋的风雪卷起零落的红梅,一人眼神厌恶地看着那个悠悠躺在地上的白衣人。
银剑滴血,指向了他的眉心。
杜月满:“你到底是谁?”
“既是鬼魂,为何要逃出幽都?”
“你可知你一旦在生界丢失了魂魄,就只能不停地转世投胎,慢慢重聚魂魄?”
“观你如此模样,想必也是找了个魂身契合的无辜之人,抽补他人灵魂,才得来今天的一切吧。”
“阁下若是不想今后永无再生之日,便请自回幽都吧。”
白衣人听着,身体不受控制的痉挛着,做什么都伴随着剧烈的疼痛。
白衣人又笑了,“那还真是让杜尊者失望了。”
“这世间,孰人敌我?”
真的,真的很讨厌这个所谓的小徒弟啊。
……
赵颂没有冷静,也无法做到再像以前一样做个装模作样的徒弟。
解熠,魔皇,白衣人,鬼修,杜月满的前道侣,假云晨。
隐隐间,这些既陌生又熟悉的词汇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兆,压得人没有办法冷静思考。
赵颂颤颤巍巍地屹伫在花树底下,一动不动,说不出话。
他脸上汗泪纵横,一错不错地看着杜月满,怪异的情感几乎快溢出来。
赵颂:“杜月满,我有话想说。”
周遭倏地安静下来,微风拂动山林,簌簌的响,清凉月光笼在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杜月满似失去了五感,眼眸睁大,已是握住了赵颂的手。
赵颂:“杜月满,我喜欢你,最喜欢,比喜欢我自己还要喜欢。我知道我还不够好,配不上你。但是,我会努力,尽我最大的努力,终有一天成为真正的强者,能够站到你身边,免你忧,免你苦,免你心中所惧,让你可以真正随心所欲地去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夜色沉寂,少年沙哑的声音娓娓而来,百转千回地萦绕在唇齿间,温柔到极致,撩动耳膜,也撞进心底,荡起涟漪,掀起风浪,拽着月光一起跌坠。
两个人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砰的炸开来,有什么东西在蔓延,肆无忌惮地穿梭于整个世界。
许久,杜月满嘴唇微微阖动,想要说什么,却被另外一个人用手指轻轻抵在了唇央。
“嘘,先不说,好不好。”
月色下,少年浸着水光的眼眸似是盛了灿烂的星海,灼亮得惊人。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我知道,你有很多顾忌和害怕,我不是非要你给我一个答案。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
我只是怕,可能有一天会来不及说出口。
“但不论你答应或是不答应,我都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不说话,就当你答应了!
原本他是不想这么早表达心意的,穿越异世的秘密,莫名其妙的美梦,难言的真相,一切未知的不安萦绕在心头,令他不敢开口。
也许杜月满会因此拒绝他的靠近,但无所谓,那些花楼里的姐姐说过,先喜欢上的人就是要脸皮厚一点的。
赵颂自知脸皮厚,所以他会永无止境地靠近眼前人。
……
杜月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窗户透进阳光,浮云缓缓倒退,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摸朝绝剑,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抓握在手里,竟抽不出来。
杜月满视线下移,便看到了那个趴卧在他床边的少年。
他像是睡着了,阳光打在如玉的侧颜上,将剔透冷白的皮肤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黄色。
额前细碎的发,微微凌乱,轻扫在锋利的眉峰,细密的睫毛温顺地纤覆眼底,唇轻抿着,眉微蹙着,这样看着倒比平常少了些几分沉稳,多了几分稚气的感觉。
也正在这时,似是感应到他轻微的动作,赵颂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双眼。
两两相望,像是在刹那撞进漫天星火。
杜月满蓦地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转头,一气呵成。
赵颂先是无措然后是害羞得不行,后来又是高兴。
于是,他高兴地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赵颂默默地抱紧被子蜷在床上,一会儿搓搓红的发烫的脸颊,一会儿整理自己的高马尾,整理好仪容仪表又为飞舟安排了个大扫除。
……
袭少宸看赵颂忙活了半天终于完了,忍不住道:“关于昨天那事儿,你现在总能告诉我你心里咋想的了吧?”
赵颂:“哪件事?”
袭少宸没忍住露出个姨夫笑:“就那儿事呗!”你都跟杜月满表白了,你别不是睡一下,失忆了全忘了吧。
袭少宸呆呆地听着,“你的意思是说,你这么早就喜欢他了?”
袭少宸:“每次你们俩站一块儿的时候,他的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实在是太明显了。但我也不好说他是不是也喜欢你。”
赵颂垂着眸,静默下来。
许久,袭少宸叹了口气,声音有些黯然:“赵颂,他若是你师尊那就一辈子都是你师尊,可若变成其他身份,却不一定了。”
赵颂不解:“为什么……变成其他身份,就不一定了?人不是还是那个人吗?”
袭少宸:“也许他今天喜欢你,但是后天就会喜欢上别人,这谁说的清呢?人是会变的。”
赵颂:“你说得对。人一旦有了感情,就会陷入痴障,会不由自主,这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袭少宸:“对啊!倒不如孑然一身,逍遥自在的好。”
赵颂笑道:“但我喜欢的人是他,就不会出现这个问题,我不用担心他会在某一天抛弃我去喜欢上别人。”
赵颂突然有点后悔。
还是太冲动了,不该这么早说出来的,应该像当初设想的那般,循序渐进,慢慢打动他才对的。
他现在要攻克的其实并不是杜月满本身,而是垒在杜月满心里的那堵高墙。
……
傍晚日薄西山之时,天边晚霞瑰丽,闲扯几抹紫云,青山峭壁,碧水染空,吹来的风里夹着清冽的松香味。
白衣何飘飘,裙裾随风还,芳华无双。
袭少宸眼神发直地看着。
容昭则格外与众不同:“众里嫣然通一顾,人间颜色是尘土……”
贺铮本是坐在小板凳上跟他们聊天,见她出来了,连忙招手道:“元灵你出来了?来来,快过来坐,小师叔让商量明天应该朝哪个方向走。”
“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解元灵问着,然后坐在了贺铮和容昭中间。
解元灵的表弟解浔川道:“现下我们与本家失散,这秘境的地图也并不在我们几个手里,没有地图,想要找到出口恐怕得花费不小的功夫。”
白景星:“那些黑衣人来势汹汹,修为莫测,虽说被杀死了一些,但暗地里恐怕还有更多人在埋伏。”
“此番连累几位,是我等之过,白某在此先给各位陪个不是了,还望海涵。”
他说着行了一礼,又道:“这前路不明,歹人猖獗,若是大家分散而走,就更是危险,我们几个便商量着,先与杜前辈与几位道友一起结伴而行。等找到本家人拿回地图,再与诸位一同出秘境,如此便可互为照应,也能令黑衣人有所忌惮,不敢来犯。”
“诸位意下如何?”
白景星这话既道了歉,又礼节周到,让人拿不出错来。
他们几个外人,除了沈骁俱都身受重伤,若是单独离开,又再遇到黑衣人,结果如何还真不好说。
柳成锦:“你们进秘境历练,还会带地图吗?”
解浔川见其他人没有反对,心下一松,笑道:“自是会的,为了以防万一,每次进秘境前,各家族会联合推举出一名督卫,隐在暗处,以作保护,地图就放在那人身上,只要找到那人,我们就能找到出秘境的路。”
贺铮稀奇道:“你们都被黑衣人杀成这样了,那个督卫都没出手吗?”
白景星道:“并非她不出手,而是她与我们不在同一条线,督卫一般会比试炼弟子更早一些进入秘境。”
柳成锦问道:“既是如此,那你们又怎能保证一定能找到他?”
解元灵坦诚道:“白景星与那督卫有暗中联络的秘法,所以定能带咱们找到她,三师弟不必担心这点。”
旁边的沈骁猛地瞪大双眼,身子一弹,跳起来就指着他大声嚷嚷道:“好你个解老三!!我道你们解家为何每次都能在秘境里拔得头筹!原是早就跟督卫在暗中有一腿。好啊好啊!你们竟敢作弊!这事儿没完我告诉你!你们解家这次若不出来给个交代,我们沈家第一个不答应!”
解元灵一脸无语,“谁说我们解家作弊了?你们沈家没本事,技不如人,可莫要乱攀咬,解家与那督卫有联系,纯是为了以防万一,怕秘境凶险,生出什么变故。”
沈骁气得脸红脖子粗,挽袖就要开干:“你说谁没本事,谁技不如人??我们沈家再怎么样也是,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做人,不像你们解家心思歹恶,尽使些不入流的手段来赢取胜利!”
解浔川亦是站了起来,面红耳赤道:“满嘴胡言!我们解家何时为了胜利做过什么?所有的声誉和荣耀全是我解家子弟用实力和血泪拼出来的。倒是你沈家,表面看着是个清流世家,背地里做的龌龊事还少吗?”
沈骁咬牙切齿,怒发冲冠:“你才胡说八道呢!你说的那个是沈家的远支,跟我们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况且出事的第一时间,我们沈家就把人按家法处置了,这谁家往上数三代,没个烂亲戚啊!你们解家难道就无辜了?那上次怎么还爆出你们家矿上压榨坑害矿工的消息?这总不至于是我杜撰!”
解浔川气笑了,“嘿,这还真就是有心人刻意杜撰来抹黑我们解家的名声的,指不定就是你们沈家干的……”
两个人就这么一来一回的、目若无人地吵了起来。
好接地气的吵法啊,别人都以为世家大族之间会讲究什么风仪、气度,说话做事肯定都是装逼的不行,现在看来,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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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先表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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