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假货的白窦桦打一枪换一个地方,摆摊不再选择赌场附近,回家时间神不知鬼不觉。
吴小卷自留了几根桔梗子,每天嚼吧嚼吧和水吞,清热解气润肺养神,吃完倒头就睡,睡眠质量太好,即使上下楼隔音效果微乎其微,她也没发现白窦桦究竟什么时候开门进的屋,这么一来,半个月都没逮到人。
好烦,桔梗库存清空,吴小卷的怨气就又卷土重来。
本来就烦人情世故,好不容易脑子抽筋向老板献一下殷勤,几个月工资被骗没了。
她烦死。
这天艳阳高照。
吴小卷收到催还款的信息,被迫起了个大早,去银行办新的信用卡。
出了银行就被一个满脸醉意的男人叫住。
吴小卷看见男人,一愣,随即笑开,把信用卡揣进手提包,风情万种道:“聊聊?”
男人瞪大眼睛,抓起吴小卷的手腕,恶狠狠道:“聊你妈!跟我回去还钱!”
吴小卷说好。
然后趁男人怔愣的几秒时间,挣开桎梏,转身拔腿就是一个百米冲刺。
还没完全醒酒的男人迟钝地抓了两下空气,反应过来破口大骂,跟在后面跑起来,摇摇晃晃,紧追不舍。
一路上数不清擦肩掠过几条巷子的犄角旮旯,吴小卷嘴里啊啊啊啊不停,间歇性大喊几句“你冷静一点”。
男人:“冷静你妈。”
下一个路口,骗子白窦桦刚摆好招牌,就见两团疾风呼啸而来。
脚底生风的吴小卷甩了下凌乱发丝,偏头瞬间,抬起长腿发狠一蹬。
白窦桦身旁的自行车哐当应声倒地。
车轮子翘得很被动很冤枉,半空中晃悠,像背部着地翻不了身的金龟子在使劲折腾。
越努力越辛酸。
后座蛇皮袋破裂开来,真假参半的老参鹿茸咕噜噜滚了半条街。
本来还有些心虚、犹豫要不要逃走的白窦桦:“……”
他飞奔追上前,提住吴小卷的衣领。
吴小卷领口猛地收紧,心里却陡然一松。
她定在原地大喘气,胸膛起起伏伏。
追来的男人也停下脚步,隔着白窦桦朝吴小卷叫嚷。
叫嚷声吸引到一些路人群众放慢脚步。
白窦桦盯着吴小卷出了一层薄汗的后颈,手指划过那里一片淡淡的胎记,把她提着转了个方向。
“他叫你啊?”白窦桦低头问。
“呼……呼……”吴小卷喘个不停,“他叫魂……”
叫魂的男人见白窦桦和吴小卷举止亲密嘀嘀咕咕,安静下来,打了个满含酒气的嗝,他疑惑问吴小卷:“这人谁啊?”
吴小卷反手摸到白窦桦的腰,戳了戳,示意他先放手。
白窦桦松开手里的衣料,舒展手指时再次碰到了吴小卷滑腻的皮肤。
很嫩,很软,跟豆花似的。
细皮嫩肉,娇生惯养,不是警方的卧底。
是霉运当头的捣蛋鬼。
倒霉蛋吴小卷转身面向白窦桦,鬼迷日眼地说:“不好意思啊。”
没等白窦桦有反应,她身后的男人带着被无视的愤怒,伸手来抓她,被她及时闪开了。
吴小卷又钻到白窦桦身后躲起来。
男人面红耳赤,口齿不清地低骂了几句:“吴小卷……你他妈!”
吴小卷继续无视男人,在白窦桦背后踮脚。
她攀着他肩膀,小声地在他耳边威胁谈条件:“你上次骗我买假人参,今天是不是该补偿我?”
被踹翻的车轮子还在摆动。
白窦桦认为不是,要掰开她的手。
吴小卷手贴得紧紧,语气放缓:“江湖救急,你帮帮忙,之前的恩怨我们一笔勾销。”
白窦桦无动于衷,一根一根手指去掰。
吴小卷任由白窦桦掰,他掰下一根她复位上一根,同时不停加码:“你帮我打发走这个狗叫的男的,我待会儿给你收拾摊子。你这些破烂东西,我还帮你找销售渠道。”
白窦桦动作一顿:“你还能有销售渠道?”
吴小卷:“包卖出去的。”
白窦桦手上终于没再使力,偏头扫她一眼,再看向大呼小叫的男人,把男人先前问的话原封不动重复一遍:“这人谁啊?”
吴小卷长舒一口气,然后深呼吸,把握节奏:“我前夫,是个酒鬼,喜欢出轨,协议离婚后一直纠缠我,想让我帮他还清赌债继续找别的男男女女亲嘴。”
前夫?
白窦桦于是打量起醉醺醺的男人。
别说,他觉得这俩人还真挺有夫妻相。
特别是眉眼,至少有八分相似。
男人没注意白窦桦的眼神,跟吴小卷玩起老鹰捉小鸡,边捉鸡边不耐烦地大声吼:“自己麻利点滚过来,老子赶时间。”
“老母鸡”白窦桦打量的眼神里瞬间闪过一丝鄙视。
面相是不差,但是长得帅抵不过本质坏,这是个人渣。
单手揽住扯着自己腰间皮带左扭三下右扭三下的吴小卷,白窦桦往上提裤子,完事顺手推了一把追到面前的人渣,说:“她得给我收拾烂摊子。”
意思就是不会把吴小卷放走给别人薅。
男人被白窦桦推得退后两步,上前一步又被推得退后三步。
“……”于是男人收起下巴,龇牙咧嘴指了两下吴小卷,又换方向直指白窦桦,“行!收拾烂摊子,她收不收拾你的烂摊子我不管,你先给她收拾好烂摊子——”
他伸出手掌摊开,抖抖,嘴里说着要钱还债。
简直太无赖了。
白窦桦跟当街看到不可降解塑料垃圾一样恶心,忍不住打断他:“你们已经离婚了,是个人就不要再纠缠下去,自己的问题自己想办法解决。”
不是人的“垃圾”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弄清楚“离婚”是在说自己和吴小卷,眼睛霎时瞪得像铜铃。
男人破口大骂:“离你狗屎烂屁的婚!我他妈是她哥!亲哥!”
白窦桦放下揽着吴小卷的那条胳膊,有些惊讶地把头扭向她。
谁知吴小卷压根没看他,退后几步,对着男人反嘴就是一句:“吴大朗你他爹注意素质!管住你那张臭嘴里乱喷的唾沫星子!他是我未婚夫!”
未婚夫?
白窦桦手指一弯,指向自己,嘴微张。
欧莫。
欧莫欧莫。
——
混乱之中。
放慢脚步的人群驻足,围上来,想看看怎么个事。
哦,早安狗血档啊。
好看,爱看。
没素质的吴大朗不知道在琢磨什么,良久再次开口:“你可以啊,哥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未婚夫了。”
他咧开嘴,笑得不怀好意,朝白窦桦搓搓手,点头打招呼,又看向吴小卷:“你想让哥在你男人面前文明一点,不是不行,只要你让这冤大——我大妹夫替你还钱。”
吴小卷看了看吴大朗这一副猥琐不值钱的样子。
再将目光转向眉头微皱神态呆滞的白窦桦。
然后她嫌弃地闭上双眼。
还个屁钱,这男的还骗她钱呢。
是个男的都骗她钱。
亏她还认为白窦桦勤劳朴实。
冤大头,她才是那个冤大头。
这时白窦桦似是从震惊中回过神,在大脑中经过了严密的回忆取证,终于得出结论,不合时宜地理性开口:“他不是你前夫,我没答应你结——”
吴小卷:“你给我闭嘴。”
被这阴沉、简单又直白的指令震住,白窦桦识相地闭上了嘴。
吴小卷这才专心看向吴大朗,深呼吸,屏了屏气,又吐出来,做吞咽动作,像一只火山蟾蜍。
岩浆在她体内咕噜噜沸腾,翻涌——
——然后爆发。
“什么叫你爹的替我还钱,那他爹是我欠的钱吗?我他爹的有叫你找高利贷借钱吗?”
群众:嚯!
他们集体看向吴大朗,指指点点。
年纪轻轻,有手有脚,醉气熏天,借高利贷,让妹妹还钱,不该啊。
吴大朗在舆论的声讨中瞪眼,甩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再次抬起头,吴大朗还是头昏脑胀,不过不耽误他动嘴皮子:“靠嗷。”
他语速一快,就有点大舌头,于是不得不慢慢地一字一顿:“你他妈的现在不承认了,不是因为你老子老娘得重病需要治疗费我至于去找高利贷借钱吗?”
群众指指点点的动作顿住:诶?
父母生病子女共同承担费用,也应该啊。
吴小卷:“真你爹奇了大怪了,我老子老娘不是你老子老娘?再说你老子老娘几年前就病死了,该给的钱我都给过你,信用卡办一张被你刷爆一张,要不是你他爹的沾染上各种不该沾染的东西,一借再借,那笔钱怎么会永远还不完。”
吴大朗现在脑子转得慢,说不过,抬起胳臂,似乎想动手,被注意力非常集中的群众拖了回去。
不该啊,打人不该啊。
白窦桦抬手挡在大吴和小吴之间,身体一挪一挪,动态调整位置,充当哑巴调停员。
吴小卷趴在白窦桦小臂上,屁股扭来扭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狗**早就想把我卖了,债主嫌我好吃懒做不买账,那是你的问题,不是我的问题,我需要还个der的钱,现在咱俩桥归桥路归路,你别再来找我。”
“我***什么时候想过卖你?”
吴大朗脸上有一瞬间的不可置信,接着又全部被醉意和烦躁取而代之。
挣脱开群众的束缚,他抹了把脸:“桥归桥个屁,我告诉你,老子***生是你哥死也是你哥,你***生下来就该帮老子擦屁股,你就算躲到天涯海角也别想跑得掉。”
“我****”
……
“老母鸡”白窦桦放下张开的双臂。
他掏了掏耳朵。
好一段酣畅淋漓的素质对话。
一个骂爹一个骂娘,真是爹娘的大孝子女。
群众指指点点的手都不知道往哪边放,左一眼右一眼瞧着这兄妹俩,越看越是卧龙凤雏。
都不该啊。
白窦桦清理完耳朵,让他们全散了,该送孩子送孩子,该上班上班,该捡垃圾捡垃圾。
等看热闹的路人走得差不多,吴大朗就又想上前。
脚步一动,就听砰的一声!
“嗯——”白窦桦后脑勺遭到痛击,被硬物砸得整个人往前倾,没忍住闷哼出声。
吴大朗这下被吓得酒醒了大半,像是躲什么碰瓷老头似的,赶紧往旁边闪身。
所幸白窦桦只是趔趄两步就站稳当,看样子没打算倒地不起讹人钱财。
白窦桦捂着后脑勺,手心是扎肉的短寸,耳朵里是短暂的嗡鸣,耳鸣消失后,听见吴小卷在身后哽咽大喊。
——“拿去!你全部拿去,别过来!”
他扭头,看见吴小卷不知何时早就跑到五步开外。
不出意外,刚刚朝他发射暗器的就是这个蹲地抱头痛哭的女人。
吴大朗见状吞下嘴里将要往外冒的垃圾话,绕过白窦桦,去拿吴小卷摔落在地的手提包。
见白窦桦也没阻拦,他搜刮出几张卡和少量现金,拿出吴小卷的工作证看了看,又塞回去,把包扔回原地,安静地起身离开。
离开没两秒,又想起什么,折回来,拍拍自己“妹夫”的肩膀。
这次真的走了。
白窦桦“……”
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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