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问寻觉得今天说得信息量过大，裘平安的小脑瓜子接受不了这些，吴问寻决定在平时就有意训练裘平安接话的能力。

尽管吴问寻不认为成为时家或者君家的新娘是最优选择，但裘平安智力受损，大脑是否能完全恢复也未可知，婚姻至少可以提供一定程度的保障。裘平安按照当优秀的新娘方向培养的同时，需要再学一点赚钱的简单技能，这样更加保险。

裘平安的五个兄姐现在还姑且能把她当妹妹，裘平安长大后，可说不定了。

毕竟五个人都是吴问寻生下来的，常年接触他们，又有异能分辨他们说的真伪，自然清楚他们的心性，和这世间大多数人类没有太多区别。这五个子女早在孩童开始知晓世事的时期，面对他们的母亲，已经是敬而远之的畏惧态度。

在裘平安面前，装穷有必要用合理的理由持续坚持，直到她养成省吃俭用的习惯，能够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没有高消费的习惯和爱好就是形成天然的财富保护屏障。

如果在裘平安成年以前，她五个子女就准备对裘平安不利，裘平安是养女的身份就会公开，提前告诉裘平安。她可能会伤心，但她能够成年后顺利从他们裘家的继承纷争中脱身，这就是无奈之举。

吴问寻回到卧室，洗漱完躺在床上，没有停止思考。

五个孩子算是养坏了，第六个绝对不行。

她和孩子他爸要为裘平安铺一条平坦的人生大道。

第二天清晨，裘平安刚睡醒，头发翘着一撮，怀里还抱着昨晚吴问寻塞给她的蜜罐熊大号布偶。管家叔叔没等她完全清醒，就把她抱上游艇，沿着海岸线一路送到君家大宅。

君家偏厅里，罗一诺已经坐在早餐桌边，手边光屏上摊着罗氏集团的董事会材料。

窗外一丛墨竹被晨光照得发亮。

裘平安爬上椅子，罗一诺给她抹了半片吐司的果酱，又低头在她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裘平安摸了摸脸，愣愣地看她。

罗一诺眉间的烦躁像被这一口亲散了，她笑起来，拿口红补了补唇色：“平安，阿姨今天开董事会，你要什么，我回头给你带。”

随后，裘平安被君家管家司徒觉带去见请来的五位贵族家庭教师。

优秀的贵族家庭教师并不好找，尤其是面对学龄前孩童的幼教，更是难上加难。既要多才多艺，又要懂儿童心理学，还得能和小孩蹲下来平视说话，拥有和孩童沟通友善相处的能力。

五位教师由一名固定主带教师和四名专项教师组成，原本是为君念枫分别授课。得知裘平安也要成为他们的学生，五人连夜研究她的个人资料，光脑屏幕上密密麻麻铺着评估记录、行为观察和过往病历。确定她是特殊情况的学生，课程安排需要反复斟酌。

书房足有两百平，铺着厚软垫，矮桌、积木、绘本、感统教具和全息投影分区分明。

裘平安先坐下接受教师的简单测试。

而君念枫才和父亲君川穹吃完早餐赶来上课。

君念枫和时絮一样，早就从父母口中认识裘平安。听着父母讲述，他听父母说自己三个月大时见过裘平安，但他毫无记忆。裘平安的经历和现状，君念枫没有太多的感觉，只当她是邻居家一个不幸智力受损的同龄小孩。

面对面相见，还是第一次。她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又比想象中更小、更脆弱。君念枫对裘平安的印象和父母口中的她完全相同。

出于礼貌，君念枫模仿着身边大人的样子，向裘平安友善问好：“你好，裘平安。”

裘平安正在摆一堆积木，听到有人叫她，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积木滚了一地。她张口：“你好，君……”从君叔叔和罗阿姨那里听过几次他们有个儿子，她还是没想起具体名字。

“我是君念枫。”

“对不起，君念枫，我会记得你。”裘平安从裙子的口袋里拿出小纸条，写下了君念枫的名字，由于不清楚读音对应的具体字，还让光脑用语音转文字并显示候选字。

君念枫凑过去看了一眼，指了指第一个：“这个，枫树的枫。”

裘平安戳中“枫”，把纸条折好，塞回口袋。

君念枫点头，主带教师便宣布今日课程开始。所谓启蒙课，其实是认知与思维游戏，包括分类、排序、配对、因果、模式游戏。

每项活动十到二十分钟，穿插自由游戏和运动，避免小孩疲劳。

君念枫先上一对一课程，裘平安则被带到隔间，先接受评估测试。

由儿童教育评估专业人员做动态评估，采用多情境观察，安排在她清醒、情绪稳定后，在独立安静空间进行。动态评估看重的是在提示下能往前够多远，测试结束后，再形成个别化教育计划，写明长短期目标、支持策略和家庭配合方式。

测试结果让五位家庭教师对裘平安的预期降得更低，但也让他们更谨慎。他们和吴问寻商量，吴问寻的声音从光脑另外一端传来：“先别急着灌知识。她愿意坐下来，比记住几个词重要。”

最后，他们决定从不同的益智游戏过渡到简单的知识累积，再慢慢探索裘平安的兴趣爱好。学龄前幼教不按学科硬切，而按认知、语言、运动、社交情绪、艺术等领域铺开，游戏是幼儿学习的环境和动力，知识是镶嵌进去的小目标。

中午，裘平安想起吴问寻昨晚的话，主动跑到君念枫面前，拉住他的袖子：“一起吃饭。”

君念枫愣了一下，看向礼仪教师。

礼仪教师微微点头。

于是两个小孩一前一后，被带到君川穹经常赏枫的湖心亭。

湖心亭四面通风，红枫倒映水面，栏杆边临时挂着防滑软网。为了避免幼儿靠近水边跌落，佣人们围成了一圈，眼睛盯着两双小短腿。

礼仪教师就站在君念枫身边，为他教授用餐礼仪。

这是第三天君念枫学习用餐礼仪，几乎每一个动作都有错处。教师声音不高，却每个细节都扣：“念枫，背再直一点。汤匙从外向内舀。咀嚼时闭唇。对，很好，现在汤匙不要碰碗沿。”

君念枫每次被点，耳尖就红一点，但还是乖乖重来。

教师不糊弄，也不发火，只是温和地把错处一个个拎出来，再让他一个个改掉。

裘平安和君念枫用的是相同的碗碟，同龄孩童体重近似，食量相当。

圆桌上摆着的全部是炖煮易入口的餐食。之后随着他们成长，食物质地会逐步多样化，蒸、煮、炖、炒搭配，食量差异也会变得明显。

裘平安吃了几口炖蔬菜牛肉饭，就听见教师的声音，看向君念枫。

有一道目光停留在君念枫身上，虽然不像他父亲那般严厉，他还是习惯性低下头，似乎对自己的表现不够满意，有些无地自容的害羞，像在等一句“再来一次”。

裘平安不明所以，好奇看向君念枫和身边的教师，手里还是端着一小碗炖蔬菜牛肉饭。

软烂的食物往嘴里塞，她吃相并不雅观，腮帮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小仓鼠。

礼仪教师见不得嘴边全是食物残渣的小孩，放下手中的汤匙，先吸了一口气，把“你怎么”咽回去，声音不高地出言提醒裘平安：“裘平安同学，你认为用餐时把食物残渣留在嘴角，是对食物制作者最基本的尊重吗？”

嘴里的炖牛肉还没咽下去，裘平安满脸疑惑地看向教师。

教师没有发作，反而向前倾了身子，语气依旧温和：“如果每一个人用餐时都只顾着填饱肚子，不在意自己的姿态，那么一家人围坐圆桌共进晚餐的意义究竟是什么？难道仅仅是为了摄取卡路里吗？”

裘平安终于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她张嘴反问：“吃饭的意义不就是吃饱？”说完还用小手拿起旁边的鸡肉蔬菜汤，喝了一大口。

身边佣人脸色一变，想起需要试温，赶紧测试汤碗的温度。温度计显示只有20℃，安全但偏凉。佣人刚松一口气，裘平安已经把汤咽下去了，并没有被烫到。

教师看不下去，走过去拿起她桌上摆放的纸巾，半蹲下来，把纸巾折了一次，替裘平安擦干净她油腻的小嘴：“你以这样邋遢的形象去面对他人的目光，不觉得有问题？难道你觉得，礼仪只是外在的形式，与内心的修养毫无关联吗？”

裘平安的大脑已经过载，开始听不懂问题的内容。见到教师专注的眼神，她只捕捉到“对不对”的尾音。母亲昨晚就和她说过，答不上来就要肯定他人的言语，表达积极肯定的态度。她没过大脑，连忙点头：“你说得对。”

“你……”教师被气得说不出话。一想到裘平安的情况，他走回到君念枫身边，继续边上课边用餐。

不能跟傻子计较，尤其不能跟一个把“吃饱”当终极真理的小傻子较劲。和傻子争论，就会被傻子拉到同一个水平，成为另一个傻子。

教师的理智成功回归上线。

坐在对面的君念枫轻轻别过头去，肩膀抖了两下，似乎是在偷笑，但又快速恢复成乖小孩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3章 成长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