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林春娘有些心虚,强挺着胸口说道,“你也说了我是家中妾室,难道眼睁睁地看着你祸害主君,祸害整个祁家吗——我不过是心疼主君,替主君抱不平罢了!”
祁炜急得插嘴:“我说柒氏,这是在说你私通之事,你扯别人做什么?”
“四叔。”祁楚沉着脸道,“让奺儿说下去。”
柒奺毫无惊慌之色,对林春娘说道:“好,就算你是替主君打抱不平,可我有问题要你回答。其一,你说见过我与这男子私相授受,是何时所见、何地所见?你是撞见了我们二人房中苟且,还是撞见我们当街行不轨之事?”
林春娘顿了顿,说道:“就在几月前,南门巷子里一个隐蔽的茶铺,我可是亲眼看见你们二人的!”
“好,几月前,南门的茶铺。”柒奺说道,“那你撞见时,我们二人是正常饮茶说话,还是行不轨之事?你如何判定我们是有奸情,还是寻常地饮茶说话而已?文唐风气开化,男子女子皆可坐下饮茶,若只是同桌饮茶便判女子私通,岂不满大街都是不清不楚的人了?”
听了柒奺一番质问,沈氏也觉得奇怪:“是啊林春娘,你究竟看见什么了?”
祁炜急着说:“这有什么好问的?这男子能拿出你的贴身之物,还不够证明你们有奸情吗?”
“这衣物不是我的。”柒奺说道,“此事容后再提——林春娘,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那、那自然是看见……”林春娘吞了口唾沫,“那自然是看见你们有亲密之举了!至于是什么……这档子肮脏事,我可不愿说出来!”
“肮脏事?”柒奺笑了笑,“你方才说替主君抱不平,那为何目睹了所谓‘肮脏事’,却不当即报知主君和老夫人?”
祁炜又插嘴道:“那当时不是没有证据嘛!”
“就是。”林春娘翻翻眼皮,“我无凭无据的,主君和老夫人怎肯信我?”
柒奺继续说道:“那么……你对祁家如此忠心耿耿,发现此事后,有没有想过收集证据?有没有查过这男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又从事何种营生?”
“我怎么可能去查?”林春娘觉得好笑,“我只是一个妾,又不像大娘子你可以随意进出,偶尔要买胭脂水粉,还得向门房说明去处,哪有机会去查这些事儿!呵……我若是早查出你们的奸情,找到证据,还用得着这时候才说吗?”
“所以说……你并不知道这男子是谁,也完全不认识他了?”
“那当然!”林春娘立马说道,“你的姘头,我怎么可能认识?真是可笑!”
“好。”柒奺略一欠身,又向其余人发问,“敢问婆母和各位叔婶,可认识厅中这名男子?可知道他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又从事何种营生?”
“你为何这么问?”几位长辈面面相觑,“他若不是今日闯进来,谁知道他是什么人,我们见都没见过!”
“好!”柒奺站定身子,“——可我知道他是谁!”
她看向乔予卿,大声说道:
“这位,便是从前平凉城的第一名伶歌姬——卿十六娘,乔予卿!”
“什么……他、他就是卿十六娘?”
在座的男子,不过祁楚、三叔和四叔,祁楚与三叔祁浚脾性相似,皆不喜那些勾栏瓦舍之地,自然没见过乔予卿;四叔祁炜去是去过,可但凡见乔予卿都是名伶女子打扮,自然也认不出如今的他来。可“卿十六娘”的名号,却是响当当的。
乔予卿亦是震惊——她是何时知道我的真实身份的?
可他很快恢复神色:“奺儿,你是不是糊涂了,我怎么可能是什么卿十六娘?”
“你不肯承认是么?”柒奺笑笑,“无妨,咱祁家也是平凉城叫得上名号的大户,若请霸爷来府上一叙,想必他不会推辞。到时候,就请霸爷好好相看,看看你是不是曾在他手下做事——对了,也请他,顺便认一认林春娘。”
“什么……你?”沈氏惊愕,转头看向林春娘。
林春娘脸上一阵白,慌张地瞥了一眼乔予卿。
“老夫人与众位长辈明鉴。”柒奺说道,“林春娘方才说不认识乔予卿,可事实却是,林春娘原本是清崖居的姑娘,她与乔予卿同在清崖居共事,怎可能认不出他来?”
祁炜哑然了,他拧着眉头左看右看,一时没搞清楚状况。
“胡说!”林春娘喊道,“我是祁桓庄子上农户的女儿,当初他送我来祁家时,可是亲口对老夫人说的!我、我怎么可能是……你不要污蔑我!”
“……这不是污蔑。”沉默了许久的五婶孔氏,此时终于开口了,“我从一开始便知道,林春娘其实是祁桓买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庄户家的女儿。”
“五弟妹,你确定么?”祁浚问道。
“确定。”
祁炜拍着膝盖:“哎呀,你怎么不早说!”
沈氏沉吟片刻,说道:“那这么说……林春娘其实早就认识这个乔予卿,所谓见过柒奺与他私下见面……也是捏造的了?”
“事实已经很明朗了。”祁楚说道,“今日之事,便是林春娘和这个乔予卿一手捏造的!”
林春娘愣住了,她不敢相信柒奺三言两语便能翻云覆雨,让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且不论柒奺是如何知道她与乔予卿的过往,若这扔过去的屎盆子,还能飞回来扣自个儿脑门儿上,那不就栽赃不成还惹一身臭了!
也许是急中生智,林春娘不卑不亢地说道:
“好……我承认我曾经在清崖居做过姑娘,可我不过是想要重新开始,不愿提及那段不堪的过往罢了,这不是人之常情吗?至于他是不是卿十六娘,我可不敢肯定,卿十六娘当初是何等风光,我又待的时间不长,没见过他本来的模样,不是很正常的事么?这便能证明,我所说的一切都是假的了?那薛姨娘也曾撞见过,又怎么解释,难不成她也在清崖居做过姑娘吗?”
林春娘说完,转头示意薛宛。
“宛儿?你竟然……”祁楚难以置信,薛宛竟会帮着林春娘污蔑柒奺。
薛宛看着祁楚,喉头哽塞,双眼霎时便模糊了。她用力捏着帕子,却不知该如何说起。
她没得选……今日不是柒奺被赶出去,便是她被赶出去。
林春娘见她不言语,只好接着说道:“老夫人、各位叔婶,你们可别被柒奺带偏了啊!我与薛姨娘见没见过,本身也拿不出证据来,可这贴身衣物可是实打实的啊!这明摆着的证物,就这么不管了吗?啊?”
瓶儿忍不住插嘴:“既然你和这乔予卿早就认识,这证物说不定是你偷去给他的呢!”
“呵!”林春娘大笑,“说是我偷的,那证据又在哪儿呢!”
“证据证据,说来说去跟没说一样……”祁炜嘟嘟囔囔地袖起双手。
厅中沉默了一阵。
祁浚说道:“总之……这衣物确是铁证,它能证明柒氏与外男有染,却没有证据将其推翻。我看保险起见,还是让柒氏离开祁家更加稳妥。”
“没错……”沈氏叹了口气,“事关祁家的嫡子,你惹了不清不楚的事,的确留不得了……柒奺,看在你生了祯儿的份上,就不休妻了,你与楚儿和离吧。这件事我们也不会宣扬出去,不损你名声,你就离开祁家,去过安稳日子吧……”
“娘!”祁楚坚定地拥着柒奺,“奺儿是我的娘子,我怎可令她无端受人污蔑,一个‘不清不楚’的罪名便要赶她离开!我说过了,无论休妻还是和离,我绝不会同意!哪怕去报官,我也要还奺儿一个清白!”
“报官?”乔予卿冷冷一笑,缓缓扬起头来,“祁楚,你可知道私通是什么罪名?好,我不怕报官,既然女子无情,我也不必顾念感情了……只要我手中有证物,我看官府还要怎么查!大不了流放几年,我照样可以回来——可柒奺呢,她一辈子都会受人指摘唾骂,永远背负着□□的骂名,你敢吗?”
“……你这个混蛋!”
祁楚横眉冷目,手指骨捏得啪啪作响——乔予卿定是拿捏住,祁家绝不敢报官,也吃准了自己不愿让柒奺受到伤害。
真是其心可诛!
乔予卿立即换上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双眼说道:“其实我心悦柒奺,本不愿让她遭受任何伤害!我只想凭我自己,给她好的生活……哪像你祁楚!左拥右抱,妻妾成群,我跟你不一样,我已发过誓,此生只愿得她一人便够了……”
他也实属走投无路,除了铤而走险,他想不出任何办法,能尽快得到银子改头换面。岁月不待人,他不愿再等待,他要尽快出头人地,将那些贬低他的人、玩弄他的人通通踩在脚下。
只要柒奺离开祁府,他总有办法,能让她死心塌地地跟着自己。
柒奺也清楚,乔予卿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她也已经奋力抗争过了。倘若不得已要离开祁家,离开祁府,她也打定主意,绝不叫乔予卿称心如意。
不过是鱼死网破、玉石俱焚罢了!
她紧紧握住祁楚的手,冲他摇了摇头。
“奺儿……”
“楚儿,你还是放手吧。”沈氏无奈地摇摇头,“那就听我的,你与柒奺今日便和离……”
“——慢着!”
一个声音突然闯入,威严中夹带着盛怒,粗暴地打断了沈氏的话语。
众人循声看去,来者,竟然是凉州刺史关薄言。他身着官服,气宇轩昂地跨进祁家的前厅,面色好似化不开的墨——早在听完关滢的说法,他就已经怒不可遏,他绝不会相信柒奺会做出这等子事来。
“奺儿!”关滢扑向柒奺。
“滢儿?”柒奺惊讶不已,小声责备道,“你……你怎将刺史大人叫来了?”
“哥哥定能帮你主持公道的!奺儿,你就相信我,相信我哥哥吧……”
薛宛却猛然怔住了——
关薄言身后的,竟然是林永怀!
然而就在同时,林永怀也看见了立在一旁的薛宛。“史姑娘”的称呼被他生生咽了下去,他一时不明白为何她会在祁府,又为何一脸愕然与苦楚的神情。二人如此戏剧化地相见,一个满腹心事,一个震惊疑惑,却都很快收敛了神情,将纷繁的心绪暂且通通咽下。
长辈们惶恐地起身,满厅中的人一齐向关薄言行跪拜大礼。
关薄言径直走向上位,重重坐下后,方才沉着嗓音说道:“都起来吧——我倒要听听,究竟是谁,胆敢罔顾王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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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我知道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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