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刨坟取骨

溺水的感受与酒精顶级过肺有什么不一样,窒息绞痛五脏六腑,麻痹大脑,还有消毒水的气味让谭十惧怕,仿佛睁开眼就会有一把利刃悬在脑壳正上方。

他以为搭在自己手腕的手是原罪的,于是趁光刺得眼睛没有睁开去拉原罪。

这个人被谭十拽得颠在谭十身上,袖口掠过谭十鼻子,散发出浓重的苦味。

谭十睁开眼,看到男人直起腰,捏捏鼻梁又推了一把眼镜,接着他凝眉注视谭十,这些动作都斯文轻慢,有条不紊,他拍袖子开口:“你在拾骸时昏过去了。”

男人口吻刻意放轻,他皱着的眉放松,硬朗的五官让整个人看起来威严不可逆。

更重要的是他胸口的人钟工作证。

“黑无肠”。

谭十听到他说拾骸,掀开被子光脚落在地上,但他被黑无肠按下。

黑无肠十分不理解:“谭警,你正在医院接受治疗,暂时不能出院。”

谭十推开黑无肠的手,四下看才发现床头的吊瓶和手背的针,他开口问:“我睡了多久?”

“这不叫睡觉,叫昏迷,休克,死亡,总计九个小时。”黑无肠回他。

谭十在万生的梦大概也是九个小时。

黑无肠:“三分钟前,你的父亲要谈生意走了。”

谭十看向房门。

黑无肠:“小鬼同我讲过,你近来受惊吓太多,她希望你能好好休息……所以我把你调出了平潭,回归墟吧,谭十。”

谭十抬眼接住黑无肠的目光,两个人纹丝不动。

“不去了。”谭十撇开黑无肠眼光。

上司的提拔让他索然无味。回归墟能做什么,继续与那群人斗智斗勇吗,还是争来抢去为了不重要的名利。

黑无肠没过多理会谭十,掉头问他:“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愿,他不想让你受苦。”

“他不是我父亲。”

黑无肠一副了然:“我知道,你的姓名也没被加入井家户口本,但你知道你昏迷这些天都是他在照顾你吗,你该换个角度看待过去的十三年。”

谭十拔掉手背针头,没有理会。

“你是不是做梦了?”黑无肠搬个凳子,在谭十跟前直直坐下,他犀利地看着谭十,想从谭十口中问出些什么。

“抱歉,头有些昏,不想说话。”谭十接着躺了下去,翻个身。

黑无肠:“你只要回答我,是不是。”

“……”谭十依旧不回应。

黑无肠向后仰去伸展上半身,他说:“四年前我和白玫瑰恋爱,她傻到去岛南一线找我,结果被沿海商贩劫持了,这些商贩说她已经被商船带走了,他们向我提供了照片试图说服我,我找了她十一天,第七天做了梦,梦到了我们初次见面的时候,我想挽回那个悲剧。”

“所以你在挽回悲剧中梦醒了。”

黑无肠沉声应是。“梦中的事情与我记忆中的事情发展不一样,我甚甚至怀疑我们到底有没有过去,我的过去是真实存在的吗?”他说完,嗤笑一声:“你也能够把我说的当胡话,因为这确实是,只是主体变了。”

他说得玄,谭十听得云里雾里。

“类似的梦不止一次,我很久已经从岛南回来了,但情况不乐观,损失了近半的战友,我依旧昏了很久,这场梦的起点依旧是我与白玫瑰相识那天,我开始思考怎么做能保护她,也能避免岛南悲剧,我不确定是否还会梦到类似起点。”黑无肠说。“我告诉你这些,是因为你在昏迷时的脑电波完全重合了我的那份。”

他说着从桌上拿起几页脑电图纸,重新对照这两份脑电图。“所以我猜测你,做梦了。”

谭十起身,质问:“你的证据在哪?”

黑无肠:“只是我的猜测,这页证据仍旧很离谱。”

谭十竟一口否定了他没有做梦,他被问出些许恼火,尽管没表露在脸上,年轻人神色依旧冷淡。

“好。”黑无肠收回脑电图,他还要开口,白玫瑰推门走了进来,她有些气喘,白净的脸上绯红晕染,黑无肠收回话顺势拉上白玫瑰,低声问她:“怎么了,慌慌张张……”

白玫瑰锤了他一拳,疾步去瞧谭十:“你算是醒了,身子哪有不舒服?我给你带了吃的,这几天就好好养,有人兜底不急着回人钟。”

谭十看到白玫瑰提进来的补品,大人参,蛇酒……

黑无肠把东西摆整齐:“让他好好休息,我们走吧。”

白玫瑰:“事你说了吗?”

“说了,他不回归墟。”

白玫瑰愁上脸:“你回归墟,有他罩着你什么事都顺心,谁敢背后说你一句不是,你留在平潭后勤是大材小用,你分得清吧。”

“不用劝了,我不回去。”谭十说。

“你不回去要干多少年后勤,这些年你只能在平潭,连个内部消息都不能知道……”白玫瑰眼神清澈,点点头:“嗯?别睡傻了,黑无肠从九重调归墟了,有他在。”

谭十笑笑:“多谢姐夫好意,我不去。”

白玫瑰泄口气,黑无肠将人带到自己身边,一只胳膊搂着白玫瑰:“按照他的意思吧……”说着想到什么,看向谭十:“如果留在平潭,我还有办法。”

他发话,剩下两人齐刷刷看他。

黑无肠:“前几天岛南的发电站爆炸,已经确定是人为爆炸,犯罪团伙登上了去往大陆的轮船,但这只轮船没有出现在海关单据,这是只人蛇船,平潭已经有第一批被派往岛南追捕的人员,但人数有限,上级还会下达命令,你要试试吧?”

白玫瑰脸色凝重,即使黑无肠从不向她说外面的险恶,但她也是登过船的人,见过成堆尸体的人。

谭十没有答应,让白玫瑰心落地,黑无肠眯了眼不语。

“原罪的骸骨在哪?”谭十转头问白玫瑰。

白玫瑰像是不愿意提起原罪,再三张嘴说不出话。

人造人被焚烧后,会留下“钨骨”,谭十正是在收钨骨时昏了过去,谭十记不得当日场景,但白玫瑰几乎听到“原罪”这个名字,那日场景就会历历在目,不仅是焚烧场面的震撼,还有谭十的反常状态。

谭十抱着钨骨从刑台上栽下,跌进尸灰再没动静。

白玫瑰不等按下相机的暂停键,奔了过去。

这件事并非没人报道,因为鲜少有人认得谭十,也没人在乎人钟的后勤人员。

白玫瑰没能说出来的话,黑无肠帮她说了出来,他说原罪的骸骨被埋了。

“埋在哪了?”

“睡虎地。”

睡虎地,大坟头。

这不是野坟地,是印堂在各个区域划分的集中埋葬点,一定称不上墓地,因为里面埋的都不是什么善人,如果去墓地,就要经过上级许可,私自闯入,刨坟按犯罪处理。

三个多小时后,谭十站在了睡虎地拱形石门前。

欧式建筑旁是两尊中式兽像,此类建筑在岛上屡见不鲜了,神话文明的融合让人摸不着头脑,就像将近四万种类的鱼齐越龙门,挤进这个世界。

“证明呢?”门卫探头问谭十。

谭十从兜里掏出通行证,门卫放他进去了,谭十进去前问他“原罪在哪?”。

他指了个方向:“这一列,最后那个。”

谭十消失在他眼前,他喝枸杞水被烫了一下,嗬一声想起不对劲,年轻人给他看的通行证上写的是“黑无肠”,这两张脸除了性别一样其他都不同,于是急冲冲赶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发现自己撞上了鬼打墙,绕着坟场转了三圈,撒泡尿破局。

他爷爷的,竟然把罪人的坟给刨了。

还是头骨框架。

“报警!报警!有人冒充黑某警刨坟了!”

傍晚,调查监控却没有捕捉到谭十影子,甚至显示拱门未曾打开过。

谭十抱着红布,站在了5025门前,身侧的工作台钩着红布。

礼四开门,看看5025又看看谭十,揉眼确定自己没看岔,问:“你喝晕了?那才是5024。”

谭十趁礼四关上门,伸腿挡住:“想询问一件事。”

礼四撩起谭十手上的红布,谭十手上的干泥扑簌簌掉。“说吧,啥事?”

“能请神吗?”

礼四摸胡茬的手扬起来,瞪眼:“这个点降不了,好神仙天黑不下凡。”

“我要的不是好神仙,是煞神,我有钱。”谭十开口。

礼四摸把油润的脸,带谭十进去了。

“你记得你说过,你曾在九重工作。”谭十边走边问,礼四的房间被杂物隔出几个区域,像迷宫,谭十把原罪头骨护得紧实。

礼四注意到谭十不肯把东西放桌上的动作,问:“你和煞神认识吗?”

“怎么可能认识神仙,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说罢,神色黯淡,下巴蹭了蹭红布。

“被烧掉的神仙不是死了,而是魂离子被外力推散,粉身碎骨无法聚合,神也鬼也无法行事作恶。”礼四说,他在屋里上了三根空香。

谭十看不懂他在祭拜什么东西。

礼四拿香点根烟,坐在谭十身边翘腿,上下打量年轻人:“你前几天去哪了?不见个人影?”

“做梦去了。”

礼四抖烟灰:“离子纠缠!”

“……”

礼四:“得了,说那么多你能懂吗?你和你手上这位什么关系?”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谭十有些惊讶,他与原罪的第一晚上,和梦中原罪所述的告白,以及他对原罪理所应当的称呼在他脑子中一闪而过,这算什么狗屁事情。

“他是我,舅舅。”

礼四撇嘴:“我不见得是你舅舅。”

礼四站起身,在谭十身边鬼步挥手画符,鼻子在谭十身上与头骨边闻闻,“女的?喜欢你,爱得不得了,哎呦——要是有个女人对我这样,我何必单身这么久呢,你说是吧?哎不对?单家的大少爷刚过世,你的小情人又死了一个?克夫呢?”

谭十:“麻烦说正事。”

“我看出来了,我看出来他喜欢你,恨不得把自己融进你的骨肉血液中,与你共生……”

“请不要胡说八道,我要你请神。”谭十终于放下头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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