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眉坐在不知何处人家的屋脊上,暗自忧愁的倚着,宋竹走来看她这样,轻轻推了推她:“这是怎么了?”
她细细瞧着宋眉,宋眉是个野性的姑娘,带着冷娇未被驯服的野性,她是想要火烈的冷花,却爱做一个冒牌观音菩萨之感;眼下她如此忧愁之态,倒是让最为了解她的宋竹没了想法。
“我看你一副慈悲菩萨样,又是哪一门的一出?”宋竹双手放置在双腿上,比她姿态倒是正经几分。
“我不过想……”
宋眉换了往日定然不愿多说,也不愿摆出这么愁心的姿态,对象换做是宋竹,她反而乐意说出实情。
“去找薛惊看看他要不就帮咱一把,也不是不行的,况且旁的姊妹都是有家族的,虽然薛惊背后有玉怀荒给他善后、收拾烂摊子,但到底他是一个真敢下手的人,有了他,拿银子还不是简单的事么。”
宋竹反而问:“你不是要说慈悲人么,这会子倒是开始算计了?”
“你最懂我,宋芩身边有一个安全放心的清尘行(xing),虽然是个清风正道,但好在他要是遇见宋芩定然会保护她几分,而三姐要是被江袭行瞧见绝对会被抓回去,其余的人,也就是宋姬更自由,但偏偏聂降是跟着施夷祖师的,本来施夷祖师与髅阳魔祖都是臭名昭著的,髅阳魔祖最爱闹事,大家倒是开始接受施夷祖师起来了。”
宋眉仔细看着她:“想想看,崔无弦给自己如此称号,也是因为他把你当做最大的西子美人,我们两个是姊妹们里较为张扬的人,七妹与八妹是开口毒,七妹还算克制几分,八妹才是真正的锋利,什么歹毒的话,都敢说,面对殷念桑,她也是不停嘴的一个,不如说咱们也该有眼力见才对。”
宋竹提醒道:“你就不怕薛惊那个人把你做成可以说话、有感知、尚可动作的凶魂么?说错一字,拔你一根肋骨,不说也拔你一根肋骨,你确定要去找她么?可就是因为你被他抓了,姊妹们才去合宜赛警告的,你现在去算什么事?!”
宋眉一怔,她素来眼空心大,做不到观音那样,说到底她想做的人全然四不像。
“这下子可又抓到一个小六啦!”
甜腻爽朗的声音刺入耳畔,令人毛骨悚然,薛惊不知何时出现在二人身后,她们连连后退;他左看右看,笑得更是天然,他从来都一副笑吟吟的姿态,出现在人前,好像有多么的人畜无害一样,不过是他好看的热闹罢了。
宋竹抬起紧迎春指着她,宋眉对自己的四花可没什么自信,她的晃了晃身子,香气悠悠的散开。
“青黛四姐,你身上真香。”薛惊双手交叉,笑吟吟的缓步走进她们。
宋眉顿感不妙,拉着宋竹便在屋脊上快速跑开。
宋竹还想问跑这么快做什么,一想到薛惊的兴趣与往日她与崔无弦打斗时,她瞬间明白不跑就是傻!
宋眉跑许多,她先一个不行了,本身运用柔蛊就极为耗尽她的体力,况且她还要用这个来跑,如若不用,那更是左右不是人。
“青黛四姐的柔蛊,果然令人变得痴傻!”
薛惊的声音递递而来,她根本不会受到柔蛊的影响;他越是说着,宋眉越是狂冒着汗颜,愈发的吃力,好似整个人随时都可倒下。
“我不行了,你快去找姊妹们!”宋眉先是一跃下去,才说着,她倒在地上开始口吐鲜血:“快去!快!”
宋竹实在是无法,听她一话,只得跑了。
周围的人已然是少数,有人的,早早走了,本就是没人去的小路,窄而小之地,衬着宋眉好似在牢中般,却无法起身。
她痛苦不已的趴在地上,眼泪浸满脸,她声声咳嗦,口口血,原本不该如此过度,谁知方才她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
薛惊蹲在她眼前,微歪头又苦恼又吟吟的姿态,宋眉撑着自己,抬眼看去,她撇嘴,恶狠狠道:“流氓!”
“是啊,我是流氓啊。可那样也是你的。”
“你瞧瞧你,跑来跑去又吐血了。”他口气玩乐上扬,好似在说着再寻常不过的话一样。
一路匆忙跑开的宋竹,不敢停留一刻,险些撞到人。
对方一眼认出她,好好扶着她,别让她摔了。
宋竹警惕几分,仔细看清对方是谁,才放下心,她笑颜渐开:“旒嫣姐姐!”
转眼间她连忙给人拉走,一处僻静的木屋内,二人可算能够坐下说起,宋竹才要说起宋眉的事,旒嫣姐姐便提醒她。
“往后还是叫秋桐姐姐好,旒嫣这二字,我嫌麻烦,就给改了,见了你其他的两个木姐姐,也要改口哦。”
宋竹乖巧应声,又问道:“她们也改名了吗?”
秋桐慢条斯理的给人倒茶,她的语调是细水长流的温柔:“名儿倒是没改,从风流聂氏灭门后,我就把姊妹们的穆字,改为了寻常的木字,好歹别让人瞧出曾经与风流聂氏有关系。”
宋竹想要说起宋眉的事,秋桐便劝她喝茶,她只好先喝茶,再想着说。
“不必如此着急。”秋桐温柔道:“宋眉的好本事还不至于让薛惊将她变为凶魂,你太杞人忧天了。”
“可秋桐姐姐,你如若知道的话,那时候为何不帮一把?要是有你在,便都能逃跑。”宋竹蹙眉道:“况且,你也太确定薛惊不会把小四变为凶魂了吧,这都是没个万一的。”
秋桐温柔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虽然咱们之间不怎么相处,可我也懂得要是真要都带走,不必等到客栈就把你们给分开。”
宋竹瞪大双眸,猛然一个起身:“有人故意的!”
秋桐一副“那还能是什么”的表情,她早已明白其中几分,但她也不方便见人,这事也只有宋黛与宋钗知道,至于宋竹的话,还是让她先误会就好,到底如何她也不会害了自己,但她的嘴太容易开口了,不如宋钏会保密,宋钏是个好直言、绝无其余,可嘴上要保密的事,她也不会拿出来嘴毒。
但宋竹不一样,她是姊妹们里极为张扬的一个,万一没个把门下意识说出什么来,可就不方便秋桐拿银子了。
宋竹一下子没了气,一门心思想要救宋眉再度回来的心被消磨不安。
她微然不安地重新坐下。
秋桐又道:“你也不用过于担忧,就冲着上次你们合宜赛的事,这次的走水,不可能是那些四大家族的做的,只有可能是之外的人,但又能够明白你们在哪,变为了分别的人,各个都会被击破,到了现在,你也要找好自己的路子,宋眉那边,你大可放心,要是她真的那么容易心,也撑不到上次你们在合宜赛的时候了。”
秋桐温柔劝解道:“薛惊那个人,真要折磨人,没人会熬过一秒。”
宋竹正苦恼,便才注意手上的茶杯,简直精美的没话说,她想不出多好的形容,只得注意到这茶杯绝对价格不菲,上面外头是姚黄牡丹的花纹,里面是被茶叶遮住的紫牡丹花纹,茶盖上是紫莲牡罗花纹,这样的工艺只有仙家百门与贵族人家才用得起。
她抬眼轻轻瞧了瞧这僻静的木屋,简直是富贵避世安分之地。
她一眼便知道,这姚黄牡丹是代表袭阳玉氏的花,外头茶盖的紫莲牡罗是代表幽紫江氏的花。
这样两项融在一起的茶杯,只有一个人敢用,那就是将来会正统继承袭阳玉氏,成为宗主或与圣督的玉莣。
她再仔细瞅着温柔看她的秋桐姐姐,上半身穿着实行的藕荷色软纱,绣着淡淡的姚黄牡丹,下半身着丁香色软纱长裙,并无绣着花。
宋竹想想自己与姊妹们,宁可是最小的八妹与七妹,还没她的日子好过。
她挽着寻常的发髻,别上一根牡丹样式,体为木质的步摇,活脱脱的一个富贵夫人。
宋竹意外而惊叹道:“你这骗上玉莣那个十六岁的少年了?!”
秋桐轻轻一手下颚,她温柔道:“我忙只顾着那两个,不怎么听我言的妹妹罢了。”
宋钏幸得不在这,不然她都要说上一句“我看你是有病”的话来。
宋竹也想这么说,她只顾着听,一时间连骂人的话都压着,她气不过,便起身道:“什么好东西,你顾着那两个寡妇妹妹也改变不了,一个个要是真的那么好命,至于跟咱们宋家姊妹般躲躲藏藏的么。”
秋桐倒也不反驳她,她放下扶着下颚的手,悠悠安心的拿起茶杯,刮了刮茶,细细温柔道:“实在是没办法,到底她们二人都是风流聂氏的遗孀,也只好如此,她们与我也算是常来,但不会在这待久,不过是要做个每日悼念亡夫罢了,也是可怜了。”
宋竹真像翻一眼,虽然穆旒嫣是令人放心的温柔姐姐,但比二姐与三姐都要瘆得慌,宋竹当自己说不过,只得又道:“四姐的事,你当真帮不上忙吗?”
秋桐抿一口茶:“左右来我这,我都欢迎。”
宋竹无奈转身离去屋内,不曾回头看一眼。
姊妹们之间,眼下有二人已然断了一恍惚可行的路,只不过早晚都是要明白的。
宋姬在听学之时,心里念起姊妹们,又是一堂不听学,在她眼里这些礼仪课她与毫无关联,可如若不来,往后一些事,怕也不与她相关了。
“宋姬!”
芜临沏笔直跟大叔一样站着,宋姬再度被点名,默默起身,这会她一股子的风骚味,那是真的一点不带掩饰。
本来大家都身着古苏芜氏的弟子服饰,偏偏就她换上了自个的红纱过失薄裙,好似在说,我在勾引所有在座之人。
娄乐也是一点拦不住,他去找宋姬时,人家宋姬早早去了习堂,他什么都不知道,来了习堂才得知她彻底是开放了。
全然不怕自己被赶出来,毕竟虽然在大家眼里她的出生不好,可惜有幽州申家推荐,也不好真的赶人,又不是自家弟子,没法赶。
宋姬开口虽妖调,然而却句句有理:“芜老先生,您老今儿让习的便是啼女,这样无法预料的使人体质特殊的啼物。啼女是从无数死去的襁褓婴儿中自然生成的生物,婴儿本就是刚出生的襁褓,故而心智低迷,注意力无法集中,一个啼女由上千百个死婴的组成,啼物进入人体,会形成天然的保护,阻止夺舍与入侵的不明。可这样就需要无数的死婴,因而残忍,啼道更是惨绝人寰,事到如今也不见得有人,敢用这样的邪门。”
芜临沏听她所言,虽然有额外没言,但她所说,已然是弟子该了解的程度,他但想怎样、又不好怎样,左思右想便道:“话的确如此理,但你习堂藐视,罚抄家规就不用了,就罚你关禁闭到了明日习堂就放回来。”
宋姬明白自己得了便宜,起身正经行礼接受了。
宋姬还挺消停的,即使在关禁闭,她也不过是唱唱曲就没旁的事。
“睡梦啼女少年梦、情幻魂啼病如情~”
“喃喃自语叩首惘、烈月屋下神如恍~”
外头看着她的芜宁月实在没忍住问上一句:“姬姑娘,你这是关禁闭还是在作甚啊。”
芜宁月都不好意思说她的声音如此的妖骚,他听着都恍惚不已,要是继续听下去,他也不用看着了。
宋姬阵阵妖笑,芜宁月只好叫来芜静良替他看。
这人一换,可不见得宋姬有多老实,然她却闭嘴了。
芜静良还以为是芜宁月对姬姑娘有意见,说是妖笑连连,可他来什么声音都没听见,屋内好似死人一般的僻静,只有微微滴落的声音。
芜静良背对着屋内,看不见里头的情况,而宋姬口吐血,染红了矮桌的一半,她趁着人不注意,一个劲的喝下错冷水,拿着自个的红衣悄悄的擦拭,好像是自己身上红薄纱放在上般。
宋姬缓过几分后,不免想起那两个穆家寡妇,眼下估计还在逃命吧,可比她们这些宋家姊妹要苦多喽~
天空下起微雨,不一会转而变大。
暗处小道的角落,二人披着黑斗篷,算是假意安心如今的处境。
“看来天色也与我们不对付,这才多久便磅礴大雨起来,也是咱们命里差一窍吧。”木凤凤一手叉腰,她神情笑着无奈。
木淡屏微抬眸,冷然道:“无所谓了,世道此刻,也容不下我们这两个风流聂氏的遗孀,况且你的夫君最是颐指气使,死了后,你要是被发现少不了被玷污,下场可不比死了好。”
木凤凤思虑道:“我想想看,总不能去一直投靠半生不熟的大姐,她虽对咱们好,然也不是长久之计,要是有人又找了什么借口,无论是幽紫江氏还是袭阳玉氏,都要被说道几番,我们还没那么落魄无能呢。”
木淡屏扬起空洞的笑意:“我一向跟你的话,你不用问过我。”
她们襟期相契、花萼相辉;这二人的关系还真是姐姐不姐姐、妹妹不妹妹。
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一下就觉得,果然还是要让大家瞧见不同之样的宋家姊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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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空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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