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谢惊尘的气息慢慢稳下来,了尘靠在他怀里,慢慢说起了一段他从来都不知道的往事。
“当年你十九岁那年,强行修炼**剑典的最后一层,走火入魔,浑身经脉寸断,是我师父偷偷把你带回禅院禁地疗伤。”了尘的指尖轻轻拂过他手腕上当年走火入魔留下的旧疤,声音轻得像落在耳边的雨丝,“那时候你经脉全碎,连大夫都判了死刑,我师父翻遍了藏经阁的所有古籍,找到了半卷失传的《渡厄心经》,是千年前悟道禅院的初代方丈留下的佛门心法。”
谢惊尘猛地愣住了。他一直以为当年自己走火入魔能活下来,是运气好,遇到了隐世的高人,从来没想过救他的人,居然是了尘的师父。
“我师父说,你身上的戾气太重,只有用最纯粹的禅力,才能把**剑典里的杀气压下去。”了尘笑了笑,眼底带着点怀念的神色,“那时候我天天守在禁地门口,看着师父用自身的禅力给你渡气,整整守了三个月。后来我师父圆寂之前,把剩下的半卷心法传给了我,说以后要是你再遇到反噬,让我接着给你渡气,千万不能让你被剑典的戾气吞了心智。”
谢惊尘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活了这么多年,一直以为自己是无依无靠的孤家寡人,却没想到从他十岁坠崖被救的那天起,整个悟道禅院的两代人,都在默默护着他的命。
他当年铸禅尘剑的时候,剑身上自动浮现的佛印,他每次反噬发作时,心口莫名涌上来的暖意,他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原来全都是真的。
“我师父当年就说,你不是天生的魔头,只是命太苦,被太多人辜负了。”了尘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指尖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意,“他让我守着你,守到你能安安稳稳过日子的那天。这一守,就守到了现在。”
山神庙外的鸟叫声传进来,阳光暖融融地落在他们身上。了尘把人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谢惊尘心里压了二十多年的寒冰,在这一刻,彻底化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山门外的官道尽头,忽然又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这次来的不是剑盟的弟子,而是十几个穿着不同门派服饰的人,手里都捧着礼盒,走在最前面的是武当的清虚道长,老远就拱起手高声喊:“悟道禅院佛子与魔剑谷主联手退敌的事我们都看见了!我等此前被剑盟蒙蔽,特来山门谢罪,往后我武当上下,愿以魔剑谷马首是瞻,共守江湖太平!”
“沈天策攻打悟道禅院的事跟我们没关系啊!”
“是啊是啊”
“这个补气丹,可以补充气血的。”
“这个是固元丹,可以固本培元的。”
……
紧接着,峨眉的掌门、丐帮的帮主,甚至连几个之前跟着沈天策摇旗呐喊的小门派,全都涌了过来,乌泱泱跪了一地。
谁都看得出来,能让佛子心甘情愿并肩出剑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那个沈天策纯属是‘自己想死,临死之前,拉个垫背的。’
之前被剑盟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小门派,此刻全都倒向了魔剑谷这边,连之前剑盟安插在各地的暗桩,一夜之间全被拔得干干净净。
谢惊尘站在台阶上,看着底下乌泱泱的人群,换做从前,他早就提着剑把这些墙头草赶出去了,可此刻身边站着了尘,他忽然觉得,好像不用永远都用剑对着全世界。他侧头和了尘对视了一眼,了尘微微点头,他才抬声开口,声音传遍全场:“从今往后,魔剑谷不主动挑事,但也绝不怕事。谁要是再敢动无辜百姓一根手指头,我谢惊尘手里的剑,第一个不饶他。”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连之前藏在暗处等着看热闹的江湖人,此刻都纷纷跳出来表态。没人再提“剿魔”这两个字,江湖上流传了几十年的“魔剑谷是邪祟”的谣言,在这一天,被一僧一魔联手破得干干净净。
“果然,“实力”是硬道理,只要拳头够硬,黑的都是白的。”
谢惊尘笑了笑,当然,他也不是说自己就是“黑”的。
等人群散尽,两人坐在禅院的石阶上,看着远处被夕阳染成金红色的连绵群山。
谢惊尘把剑横在膝头,指尖轻轻转着了尘刚才递给他的一颗佛珠,佛珠上的温度透过指尖传进经脉里,把他常年因为魔功而发冷的身子,烘得暖融融的。
“你今天破了禅院千年不插手江湖事的规矩,回去不怕长老们罚你闭门思过?”谢惊尘偏头看他,眼底带着点促狭的笑意。
了尘望着远处的山,禅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声音里带着点释然:“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在禅院里修了百年佛,修的从来不是躲在山门里不问世事,入世修行才是大道之法。”
嘿,我们这年龄差,实在有点大。谢惊尘摸了摸鼻子,想着。
他转头看向谢惊尘,夕阳的光落在他清俊的侧脸上,把他眼底的温柔照得清清楚楚:“往后悟道禅院的山门,永远为你开着。”
谢惊尘握着佛珠的手紧了紧,这么多年提着剑和全世界为敌的孤独,在这一刻忽然全都散了。
他低头看着膝头的长剑,剑身上的佛印在夕阳下泛着暖光,他知道从今往后,再也不用一个人扛下所有的刀光剑影了。
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满山桃花的香气,把两人的衣袂轻轻拂在一起。江湖流传了百年的佛魔传说,从这一天起,才真正拉开了序幕。
伤愈之后,谢惊尘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去当年铸禅尘剑的那座深山剑庐,找隐居了三十年的铸剑大师欧冶寒,重新铸一把新剑。
一把不用靠禅力压制戾气,能让佛力和剑意完全相融的新剑,以后再也不会有反噬,再也不会让了尘为他耗损内力。
了尘陪着他一起去了剑庐。深山里的剑庐已经很多年没人来过,炉子里的炭火早就凉了,铸剑台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他们两个人一起动手,扫干净剑庐里的落叶,重新点燃铸剑炉的炭火,谢惊尘把禅尘剑里的玄铁核心取出来,又加了了尘从禅院带来的千年佛铁,还有那半卷《渡厄心经》的经文拓片,一起投进了烧得通红的铸剑炉里。
铸剑的日子里,他们白天一起拉风箱,往炉子里添炭火,夜里就坐在剑庐门口的石头上看星星。谢惊尘会给了尘讲当年自己在这里铸焚渊剑的往事,了尘会给他讲藏经阁里那些关于名剑的老故事。炉火的温度烤得两个人的脸颊都红红的,窗外的月光落在铸剑台上,连空气里都飘着铁水和檀香混合的奇怪香气。
欧冶寒听说他们要铸一把佛魔相融的剑,特意从千里之外赶了回来。他看着炉子里翻腾的铁水,又看了看站在炉边并肩而立的两个人,捋着胡子笑了:“我铸了一辈子剑,从来没见过有人把佛力和剑意往一起融的。你们这把剑,要是成了,怕是要成为江湖上千年难遇的奇剑。”
他们在剑庐里守了整整四十九天,炭火从来没灭过。两个人的内力轮流往炉子里输,把禅力和剑意一点点揉进滚烫的铁水里。
最后一天夜里,当最后一锤落在剑身上的时候,整个剑庐忽然亮起来淡淡的金光,连炉边的炭火,都泛着温柔的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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