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无言回赠镜像破

独占一方安宁的木屋百花盛放,芬香扑鼻。

白玖桉站在窗前,她的目光依旧柔和,却透过那厚重白雾看到了里面的一切。

菡萏一直待在她旁边,偶尔递上水杯,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和白玖桉一起看白雾里的场景。

这份安谧直到新异类的出现才打破。

“三尾羚鼠?这种低劣的融合兽怎么会出现?”

“人异表面毫无往来,但那些人的领头人撕裂了空间,靠着自辟的通道与一些人类进行秘密交易。”

白玖桉神色冷峻,“即使人异大门关闭,也会有人拼死打开另一扇门的。”

撕裂空间会直接废了一身异能。但菡萏忽略了一点,那些人的异能都是以欲念为能源。

**无休,毁能再生。

“恩人打算如何处理?”

白玖桉冷漠地注视着异类尖利的爪牙下人类脆弱的身体,醒目的鲜血浸染了地上新旧交加的野草,年轻人死不瞑目的脸正正好倒在她看的地方。

她说出来的话语,同样冷血无情:“暂且不用管。”

菡萏意料之中地回头看着前方白雾。

陆知屿感觉气温更低了。

他打了个寒颤,佯怒地看着来人:“你又在帮那些黑衣人做事?”

罗琪闭口不言。

“那你可得看好我们,要是我们逃出去了,你就完蛋了。我想想,要么是那些黑衣人惩罚你办事不力,要么是你回局后被督察组审问。”陆知屿靠着背后的树干,浑然没有被绑的自觉。

“管好你自己。”罗琪恶狠狠地怼回去。

陆知屿耸耸肩:“都快死了,及时解惑嘛。”

罗琪身体一滞,继续坐在图徽边上发呆。

“你和那人还好不?”陆知屿看着那人微弯的脊背,别说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那还怪可怜。

其实他们三个只和高组长关系不好,和罗琪倒没什么仇怨。严格说起来,他和罗琪还算的上是有几分情谊的校友。不过因为现在身份尴尬,没什么交流了。

“嗯。”罗琪到底心软,脸闷在膝盖上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

“那祝你幸福。”陆知屿语气很真诚。

孙航尹闭着眼睛装睡,背在身后的手正在抠地皮。他的内心有些复杂,主要是这煽情的气氛打得他措手不及。

很快,他就没时间考虑这些事了。他摸到了一个短短的长条形的东西——联络器。

他心下松了一口气,能找到联络器,说明罗琪的真正立场,还是在他们这边的。

如果是这样,那一切,都还有救。

另一边。

罗琪似乎有些感性,听到陆知屿的话竟是微微红了眼眶。

看着自己脚下的图徽,她忽然觉得迷茫。

她不过一个小康家庭出身的孩子,拿到了体制内工作本应该安安稳稳。可是,马上她的手里就要多十四条人命……或许不止。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盘踞南部上空的家族。

值吗?或许吧。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突然,耳边急促的风声响过。或许是她敏感,耳边轻微的擦伤也传来了一丝疼痛。她有些茫然而迟钝地回头,却被刺痛了双眼。

陆知屿倒在了地上。往日那姣好的面容有些狰狞,他的左臂在剧烈地颤抖。

而他的斜对面,还飘着一个看不清面貌的黑衣人。那人掌心还有黑雾在翻涌。

“蠢货,那人是想套你话。你最好安分点,不然我不介意重新去找一个替代品。”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陆知屿说的。

呲牙咧嘴的陆知屿费劲地睁开一只眼,泪花从他眼角划过,顺着山根打湿了右眼的睫毛。

他可不想这么快就死。陆知屿想,不过看他们这样子,短时间内确实不会杀他们。

替代品是什么意思?替代“山神”吗?

黑衣人消失后,陆知屿也没起身,直接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喂!你不会要死了吧?”罗琪有些后怕。她知道死不了人,但总控制不住地害怕,然后就想说话。

“啧,死不了。谁知道那人还专门跑山上来看一眼。”陆知屿忽而又睁开眼,恰巧对上孙航尹担忧的目光,“就打了我肩膀,不碍事。”

罗琪顺着他目光看去,对上了孙航尹镜框下沉闷的眼神。她怯生生缩到陆知屿后面,苦笑地摆了摆手。

陆知屿眼珠骨碌碌一转,他平稳之下略带颤音的声音又不怕死地响了起来:“罗琪,我们要被当成饲料去喂影主了?”

“你果然不怕死。”罗琪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苦笑着调侃一句。

“我要怕死就不会到山上了。山下怎么样?”

罗琪再度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陆知屿很快读出了答案。

“你还没告诉我是不是要成为饲料了。”

“不是饲料。”罗琪费了很大劲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我不能跟你说……”

山顶安静了很久,他们才听见罗琪开口。

“前些天出任务之前,昊哥和我吃了一顿烛光晚餐。我不懂那个酒,只觉得盛在高脚杯里的酒液颜色美得不可方物。”

“我在想,会不会是因为高脚杯独特的高贵与优雅让我着迷酒液的美丽。于是我换了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玻璃杯。

“可酒液依旧很美丽。”

陆知屿眨了眨眼睛,他好像有点理解罗琪想说什么了。

“不过,以后会很难喝到了吧。”罗琪说完,也不管两人什么反应,直接开启联络器申请通话,“差点忘了,我还没和昊哥报声平安。”

没几秒,联络器的指示灯闪动着绿色的光芒。

“这边是二大队一小组组长高昊擎。”

“昊哥,是我。”罗琪的声音格外的清亮,就和她纯洁的外貌一样,“你现在在山下怎么样了?”

“啊,还好我知道出来的方法,现在安全的地方待着呢。”高昊擎总是恶劣的语气在面对爱人时也变得异常温柔,“小琪,你在山上还好吗?陆知屿那小子没欺负你吧?你要防着孙航尹,他惯会当隐形人,一不留意他就会干出大事情。”

罗琪眨了眨眼,棕色眼瞳里是这个冬天以来难得的白云和蓝天,她的心情似乎很不错。

“我很好。那位将陆知屿打伤了,人现在正昏迷着,孙航尹也是。我知道,放心吧,等到晚上,我们就能见面了。”

罗琪耐心地回着对面的每一个问题。轻轻柔柔的声音和那树上摇摇欲坠的青黄叶一样,脆弱且毫无杀伤力。

“那他们呢?”她又问。

可能是心情好,她今天难得的说了很多话。至于为什么心情好,可能是本该视为敌人的人给了她一个真诚的祝福,也可能是平和的天气让她心境也改变了,又或者是任务即将成功结束所带来的愉悦。

那边似乎沉默了很久,才有略微失真的声音伴着风声传来:“不知道。全是白雾,我看不见。但我听到了野兽的嘶吼和……人的惨叫。”

“昊哥。”她的语气似乎又变得惆怅。

“怎么了?”

“没什么,我挂了。”

联络切断,万籁俱寂。

焦灼的情绪在烘烤这片土地。

胡五汗洽股栗地看着眼前的新生异类,艰难地咽了口水。

那些异类体长至少两米四。黑直的羚羊角长在看似无害的鼠头上,一口锋利的獠牙藏在绒毛之下,粗长的狐尾扇动,掀起尘灰。

“叔,这是什么?”

胡五闭了闭眼,当即作出决定:“我,我也不知道。小葡萄,等会我引开它们,你想办法走出这个地方。”

她坚决否定了。

可三尾羚鼠没打算让他们安然无恙。

只见它们围城的包围圈,有一头相对体型最小的已经伏地作出攻击态。它发出了听似无害的声音,一个跳跃近了胡五的身。

胡五与小葡萄迅速分开,趁着那异类刚落地,他迅速射击它的尾巴。然而其他的异类也发动了攻击。

在胡五只来得及躲避最小的那只所发动的攻击时,有一头已经冲撞过来,尖尖的羚羊角直接顶穿他腹部,将其重重甩在地上。

子弹从两个方向分别射入它的脑袋和脖子。

倒在地上的胡五借机用短刀刺入它左右肺叶之间,用尽最后的力气划破它的腹腔。

一声哀吟,巨物轰然倒地。

其它的三尾羚鼠见了,纷纷止住动作,慢慢后退。

小葡萄趁机用子弹打穿那只断尾的异类的脑袋和前肢,恐慑它的同类。

又一声枪响,三尾羚鼠瘸着腿夹着尾巴逃走了。

小葡萄跑到胡五面前,强制冷静地从医疗包里拿出纱布想要为他止血。

“谢谢。”

“血太多了……止不住……”

“被那么尖利的羚羊角顶穿,我能说话,都很幸运了。别哭孩子。”胡五闭上眼,“我还没来得及和熊老大道歉,你记得帮我说一声。”

席释景也不太好受。

三头异类相互配合攻击他一个,即使自身有再高的能力,在持续的防守与进攻之下,他的体力也开始下降。

此刻的他正单膝跪在一只异类宽厚的脊背上,那只血淋淋的左手握着那坚硬的羚羊角,右手的枪对准前方躁动的异类,而脚下的异类正不断跳跃想要甩开他。

没有时间了。白雾开始渗入他的伤口,他的手臂似乎开始变得麻木。

三尾羚鼠可以说是融合了三种动物所有的优点。视听嗅三觉都异常灵敏。

席释景当机立断,在三尾羚鼠不断地跳跃中扣下扳机连发三枪。

三发子弹,一发打穿眼睛,一发穿过眉心,还有一发擦过了羚羊角击中尾根。

不带停歇的,席释景拔刀用力刺入脚下的躯体,一道削去那尾根后,他凌空一跃与后方顶着犄角的三尾羚鼠正面对上。

他脚下发力只脚踩住粗壮羊角,抬枪对着斜下方射击。

子弹没入了异类躯体。那壮硕的躯体轰然倒地。

席释景靠着树干,慢慢平息呼吸。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他看了眼左臂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不耐地“啧”了一声,借着短刀站起身,踩过脚下的血滩,想找出这个地方的破绽。

十米边际的房屋有些熟悉。

他正对着的罗马柱右侧处有个小小的休闲场地,假藤蔓缠绕在金属钢架上,为棕褐色的秋千增添了清新雅致的美感。

是昨天见过的小洋楼。

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席释景感觉到了白雾接触到皮肤的撕裂感。

他强制自己将注意力移到了眼前的建筑,忽而,他变得迟钝的反射弧给了他答案。

同样的秋千,在这里却摆在了……右侧。

他很确信这段时间没有其他人来到这一片白雾覆盖的区域,这种情况下估计也没有谁闲着去搬动嵌在砖板上的秋千。

那就只有一个解释,从白雾扩散的那一刻开始,它就变了。

整栋大楼,仿佛都被镜像化了。

席释景走进大门伸手推开,他慢慢打量着富丽堂皇的装潢,目光忽而停留在了洗手间的洗手台。

常规该有的镜子,这里没有。

似乎明白了什么,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手指一抬开始放水。

水填满了洗手池,慢慢流到地面。那一刻,像是触发了某种神秘的开关,水急速扩散覆盖了整个地板。

脚下不是湿漉漉的地面,走路也没有踩水声,席释景清醒地意识到,这是一面镜子。

他蹲下来,用手贴在镜面上,他看到了镜中的人浑身冒着紫黑的雾气,笑着凝视自己。

假的,自然不该存在。

席释景一枪打碎镜子。

下一刻,眩晕感冲击他的大脑。眼前一片白光闪过,再睁眼,他看到了白净的瓷砖。

为了证实心中的猜想,他跑向门外,如愿看到了左手边的秋千。

卸力的席释景随手将枪收回腰间,尚能使用的右手将被些黏在脸上的发丝梳向脑后。

他靠在墙壁上闭眼休息了一会,正准备起身去找人余光便看见了从尽头出现的米白色身影。

“白顾问。”

“席队长。”白玖桉轻轻颔首,见人伤势有些重,便向人招了招手,“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席释景沉默地看着对方,见她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自己,方才无声地跟上去。

“见到了什么?”白玖桉领着身后的人慢慢往前走。

席释景微微垂头看路,不知道在想什么:“人,异类。”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某种情绪:“被活活烧死而腐烂的人成了那些黑衣人利用的工具,不能入土为安。含有多种动物基因的异类横空出世。”

白玖桉哼笑一声,泠然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你在生气。能活着出来,你应该感到欣愉。”

席释景没说话,无声地跟着她。

可白玖桉似乎铁了心要戳他心窝子:“你觉得黑衣人残暴冷血、天理难容对吗?可是事实上,人的劣性根都是这样,顶多是轻重各异。”

“至少人的劣性根在道德和法律的双重管制下并没有表现出来。”许是因为还在因自己而气闷,席释景的声音相较平时低沉平淡了许多。

她轻轻笑出一声,说不出是讽刺他的天真还是同情他的信仰:“可他们出身蛮荒之地,就是凉薄贪利。这种人,席队长想用道德和法律去束缚他们,简直是无稽之谈。”

席释景没有说话,他知道这个道理。

可白玖桉要的不仅是这个效果。

只听她又道:“你气死去的那些人不能落叶归根,气自己的队员们生死未卜,气人类背叛了同胞,更气自己的无能为力。”

男人垂在腿侧右手拳头慢慢握紧,往日如酒的目光像落了霜,不带情绪地撞入对方同样无情的眼眸。

她就像有读心术一样,把他的不满全部读了出来。

哑口无言的他像一座雕塑凝固在了路上。

他以为白玖桉说完这些会直接转身带她继续走。未料对方抬手伸进大衣的口袋,凝脂纤指拿出一粒糖递给他。

而后,她确实如他预想地转身继续前进,明明没有说一句话却又好像说了。

那颗糖是席释景给她的。

当时席释景打趣说这颗糖是让白玖桉误判自己的罪魁祸首,而现在,白玖桉将糖再一次给他。

她是在说,她没有误判。

臻善之人,是特情局合格却还不完美的调查员,未来也不会成为斩绝邪恶异类的保护者。

席释景闭了闭眼,再睁眼那阴霾的神情变得坚毅,一如他提步跟上去的步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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